隔離酒店的生活開始了,一切都像旅行一樣,除過拉桿箱內東西屬於自己,其他全是臨時用的,都是陌生的,冰冷的。
可是這時我的心卻不冷,不是房間內的空調暖和,也不是一日三餐花樣翻新,更不是無拘無束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而是因為有她在隔壁,所以心是充實的,滿倉滿谷的那種充實,那種安心的讓人踏實,讓人精力充沛,讓人興奮不已,讓人再無其他任何需求的那種。
她是我的心尖尖,能夠讓我滿懷著愛憐去全心身去護佑,就這樣還不算,我想用盡一切世上的好處去給她,讓她無憂無慮,快活健康!看到她好,我就會痛快淋漓,我就會快意人生!
我與她是鄰居,一個小區的鄰居,可不在一幢樓上,只在一個小區裡。平日看她上班下班,我與她經常一起走,算是眼睛熟悉的人了。在公交車站,她坐幾路車,我也坐幾路車,她坐幾站,我也坐幾站,她倒地鐵,我也倒地鐵,她進入高新區,我也進入高新區,最後最後,她進了一幢樓的一層,我也進入一幢樓的另一層。中午吃飯時還經常碰在一起。
我的一天,滿天滿眼都是她的影子,她的容貌是清秀端正的,身姿是苗條的、修長的,她的氣息是如蘭花般的,她的秀髮是飄逸的,她的衣著常常是雪白雪白的,映襯她的面板也是出奇地好,細膩光滑,特別是她的手指如蔥般細長白晰。
總之,她的一顰一笑都是能夠撩動我的心絃的。我一整天時間裡,就像是一張琴,不時地被她彈響。她笑著回望我一次響一聲,她攏一下她的披肩長髮響一下,她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時,那簡直是一陣梨花帶雨似的琴瑟和鳴了,我的心都快要為她碎了!
封城,我們不再去上班了,全部居家隔離。我失去了看見她的機會,她也失去了在我面前展示她無所不在美麗的緣由。開始的幾天,家裡雖然寬敞舒適,但我心裡是逼仄的,狹窄到無法呼吸,無法說話的地步了。
終於,可以下樓做核酸了,我高興地像個孩子,我總是第一個跑下樓去,不是想衝到第一個位置,而是滿院子瞄她的影子。她總是晚來的,她居家這幾天,褪去了英姿颯爽的職業裝,穿著上兒女情長的居家服,更顯真實樸素可愛。她來做核酸時,上身穿著紅白相間絨絨的線呢棉襖,下身寬鬆的運動褲,腳上是像船一樣寬大長的跑步鞋。模樣是更加有幾分親切的鄰家女孩模樣了。
我們對望著排起隊來,隨著一米間距的人流,在小區的廣場上挪動著,隊伍很慢,常常要排一個鐘頭,可是這樣的相聚是多麼的難得,我寧願更長一些。我們在兩隊裡平行向前,雖然是蛇行,只要把握好節奏,我們會多次相逢,我假裝看手機時間多些,眼神卻不住地瞄,瞄到她那隊慢些時,我就與我後面排隊的人互換,好再與她平行。她那隊快些時,我就不停地催促我前面的人。終於快到了,快到了時,我借個空子與她隊伍中的一個人換位,這樣就與她變成一隊了,正好就在她前面,她盯手機才一抬頭,就看見了我,“咦!”了一聲,然後會心一笑,燦爛極了!身姿也像孩子般地擺呀擺的,在這霧霾天裡像一抹朝陽,穿透層層雲層,灑下它的無盡的光輝與熱量。
做完核酸,回到家裡吃飯。略到了晚上十時左右,我還沒睡,可是一陣又一陣刺耳的救護車聲音在小區院內響起,透過窗戶,呀!十幾輛閃著藍色燈光的救護車魚次進入小區,樓下已然站了幾十名大白服裝的救護者了。樓上大家都人心惶惶,探聽著,不斷有資訊從樓下傳上來,說是在小區核酸檢測中發現陽性病例,已將其送到定點醫院了,家屬也馬上轉運走了,到定點的賓館酒店進行隔離觀察。樓道里已有工作人員進行消殺了,然後要對那幢樓進行封鎖。
我慶幸不是我們這幢樓,也不是她住的那幢,可以安心睡下了。
可是不知夜裡幾點鐘了,我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我昏頭昏腦接了電話,只聽那邊說:“你好,我們是疫情指揮部的,你與小區陽性確診病例在核酸檢測中可能有所接觸,現在經疾控中心判斷為密切接觸者,需要在指定賓館或者酒店進行隔離,請您帶些隨身衣物,安心在家等待工作人員上門,請從現在開始做好防護,不要離開家一步!”
我懵了,不知會怎麼樣!
隨後的事情,全部是像在流水線上,不用你自己考慮什麼,按照節奏走就是了。
可是在進入酒店的路了,我竟然也看見了她。她也是因為與陽性確診患者是前後10個檢測核酸的人,於是也被作為密切接觸者送進了酒店。
這可真是個讓人大喜過望的事!從被通知隔離到看到她,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從掉到地下又回到天上的感覺。
而更讓人激動不已的是,她的房間與我的竟然只有一牆之隔。
我與她拉著箱子進入酒店房間那一剎那,我戴著口罩與她對望一眼,然後會心地笑了,雖然隔著口罩,但是她眉眼前的笑意像是春風吹過的一池靜水,皺起層層波紋,盪漾著,盪漾著,許久才能消退。
房間裡一切是無生氣的,而我們內心深處,兩顆熱忱的心隔著牆壁在共鳴,而且逐漸、逐漸同頻共振起來。
我用耳朵貼著牆聽那邊的動景,那邊安靜極了,沒有一絲響動,一會聽水聲,卻是樓上的,忽然間有腳步聲,走向門邊,可又退回來,遲疑間又無了聲響。
我這邊急於知道那邊的事情,不知她適應不適應,不知她擔憂不擔憂,不知她習慣不習慣,一切雜亂無章的想法不時地從腦海中冒出來。
終於在半天沒有聲響後,我用拳頭砸了砸牆,“咚咚咚”“咚咚咚”,像敲門一樣。透過手的接觸,知道牆並不厚實,是那種兩張木板中間塞上隔音棉那種後來裝修出來的牆。
而這時,牆的那邊也緩慢地就傳出了“咚咚咚”的回應。原來她也就在牆邊,靜靜地聽著、等待著!做著與我一樣的事情。
我立刻回應著,“咚咚咚”。
那邊也是“咚咚咚”。
有些共同演奏的意味,我將臉緊緊地貼著上去,彷彿那樣就能夠到貼上她的臉,一份溫存的暖意從心頭升起,心快要融化了!
我們經過一陣子不斷地探索,終於發現房間裡壁櫃是兩個房間最薄弱的地方,開啟櫃門,取出衣服架子和裡面的保險櫃,我們竟然可以說話了,她的聲音傳過來,透過一層薄薄木板的過濾,竟然沙沙了些,多了份磁性。
我問她:“你害怕嗎?”
“不,不害怕,大家都在這裡,都是熟悉的人,何況還有……”她遲疑地說不出來了。
我先與她說些工作上的事,她與我也說些工作上的事,然後從工作說到家庭,說到父母,說到自己。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那種,默默地、默默地,轉移到她的愛好,我的愛好,她成長中的事情,我成長中的事情了。
我們的談話,像極了乾旱後的細雨,潤物細無聲。又像心靈的梳子,從身體深處溫溫地軟軟地梳過,舒服極了!
在談話中,我們忘記了吃飯,忘記喝水,也不想睡覺,一說就是幾個鐘頭,仍然意猶未盡。
最重要的是,這時候的我們,於由每個人心頭多了一個人,成為青春期以來最最塌實、充實的時候。心中是滿足、還是滿足,有溫暖的心靈,有一切美好的感覺,有任他風吹雨打,我自閒庭信步的優越感覺,這時候,就算拿金子鑽石來換,我們也是不情願換的了。
這就是愛情給人帶來的幸福,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最讓人期盼的事。
這時,有了她的我,和有了我的她,在隔離酒店裡透過一張薄薄的板,傾訴著衷腸,在短短三天多的時間裡,我們達到了從量變到質變的轉換,就這樣,我們就算是一言為定,共同期盼“歲月靜好,現世安穩”了!
雖然按照隔離規定還有十一天,才能回到溫暖的家裡,可是有了她的我,和有了我的她,只要我們在一起,那裡就是我們的家!
願中國疫情早日結束,有情人終成眷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