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尾鴨和赤頸鴨
英國觀鳥者說,“我們厭倦了冬季,對春天翹首以盼……2月對鳥類來說也很艱難,因為它們的食物供應減少,而冬天還牢牢控制著這片土地,捨不得離開。”英國的緯度大約在北緯51°—58°之間,我國最北的漠河,緯度在北緯50°—53°,所以,英國鳥類的冬天還是比較漫長的。我國北方的2月已進入立春,春的氣息已經來了。即使如此,北京的湖面河面,依然冰封。在這裡過冬的野鴨們,或在小範圍內遷飛,或在有限的流動水面上擁擠著,等待冰雪消融。
針尾鴨、赤頸鴨、綠頭鴨
羅紋鴨,2雄
只要到有流水的地方看看,就會發現野鴨們大都忙於覓食。有限的水域,有限的食物資源,得到一點水草或魚蝦,往往會被圍搶。弱肉強食,此時得以充分的展示。在這樣一個大背景中,鴨群裡的孤獨者,那些與本物種掉隊,隨機插隊於其他鴨群中的個體,生活的如何,北京北五環邊上清河的一個河段,是一個很好的觀察點。這裡很像一個舞臺,鴨子們在表演自己的戲劇,三三兩兩的觀鳥人是看客。河岸上的遊人,大人和孩子,有時也會認真的看看。
針尾鴨
2月8日上午,我來到清河南岸。京新高速跨河而過,車流不息,橋下百米的河段上,百餘隻綠頭鴨中,混著1只針尾鴨和1只赤頸鴨。間隔一段距離,遠處河段有7只羅紋鴨,4雄3雌。據說它們在這裡已經待了很長一段時間。羅紋鴨不與大群的綠頭鴨合群,它們選擇了南岸被封閉的那一段,獨自活動。因為有隔離網,我只能遠遠地在網內觀看,有3位年輕的拍鳥人,越過攔網進入封閉區,試圖接近,羅紋鴨迅疾向下遊飛去。因為他們越過了羅紋鴨的警戒距離。
針尾鴨頭頸部微綠的物理色
羅紋鴨不像綠頭鴨那樣,可以與人接近。兩隻混群其中的針尾鴨和赤頸鴨,如果是獨立的群體,也不會這樣讓人如此近距離觀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混跡綠頭鴨群中,也就慢慢變得適應,膽子大起來了。記得去年在圓明園,一群綠頭鴨中混有一隻羅紋鴨,它的警惕性很高,人稍接近,便距離你遠一些。玉淵潭的鴛鴦群中,也曾有一隻花臉鴨,同樣明顯的與人保持距離,不會太接近。距離產生美,花臉鴨、羅紋鴨、針尾鴨、赤頸鴨,各美其美。觀鳥之樂,就在於看鳥之美,鳥之樂。
倒扎入水中的針尾鴨
鳥之美,是固有的,是天賦的。雄鴨美於雌鴨,是雌鴨審美選擇的結果。鳥之樂,是後天的,樂否,取決於環境,甚至取決於人。嚴寒缺吃未必樂,人過度接近和干預,也必定不樂。上面看到3人為拍而過於接近羅紋鴨,它們只能一飛了之,即是不樂。針尾鴨一條特別引人注意的尾羽,像晚清遺老的那條小辮,作為一個標誌而存在,是物種特徵。巧克力色的頭飾,潔白的前胸,及其向上延伸於頸部兩側的一道白線,很像京劇臉譜的區域性。臉繪之美,未必不是模仿了野鴨。
赤頸鴨
陽光映照之下,針尾鴨巧克力色頭部泛著微綠的光澤,是一種典型的物理色而非化學色。這種光照下細微的色彩變化,很魔幻,讓整個身體各部的固定色彩變幻起來,加以水波的映照、反射,針尾鴨遊動泛起的微波,成為一條流動的色帶。赤頸鴨體型比針尾鴨小而緊湊,雖然頭頂有大片的皮黃色,飾以慄紅的頸部,就整體美感而言,仍不如針尾鴨。並行的雄綠頭鴨也相形見拙,顯得僅是一條壯漢,只不過一身花花綠綠的彩妝。針尾鴨一身色彩搭配,與恰到好處的流線型身體,成就了它在鴨類世界中獨特的美。
赤頸鴨倒扎水中
針尾鴨的優雅,雖寄人簷下卻掩蓋不住。它也倒立水中取食水草,不急不慢,讓針尾充分顯示出來,其動作不像赤頸鴨那樣極速快捷。赤頸鴨甚至經常從別人嘴中搶食,即使是群體中的極少數,也猶如在自家,大大咧咧,敢拼敢搶,足見赤頸鴨的性格。如果說,南遷掉隊是這兩隻野鴨的損失,尤其失去配對繁殖的良機,但寄人簷下的歷練,又或許成為一種能力與意志訓練的資本。假如待到它們各自家族北歸,抓住機會回到群體之中,也許還來得及。孤獨的旅行畢竟不是良策,人家可都是在冬天就配對了。
活動於北京水域的綠頭鴨,許多是留鳥,並不遷飛。赤頸鴨的繁殖區域在東北,甚至更近的內蒙中部,這對這隻落單的赤頸鴨來說,迴歸遷飛隊伍,回到繁殖地,問題不大。針尾鴨的繁殖區,在我國新疆北部至東北邊境連線以北的區域,也就是說,有足夠遠的遷飛距離。況且針尾鴨種群數量在常見鴨類中,比較少,例如,在我國雁鴨類冬季主要越冬地鄱陽湖,2014年數量為1828只,與綠翅鴨(2087只)、赤麻鴨(2224只)的數量接近,遠少於羅紋鴨(5109只)和赤頸鴨(4062只)。對於清河中的這隻針尾鴨,及時迴歸本物種群體,需要抓住機遇,才能回到正確的遷飛路線,這至關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