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馬劉自稱是一等高棋。雙炮吳逢人便說:雙馬劉看見他腿都打顫兒,兩人見面就互稱“臭棋”,誰也不服誰。
只要兩人下棋,象是下酒菜豬頭肉和花生米擺在好酒人面前,引起格外興趣。電線杆子底下里三層外三層圍滿觀戰的棋迷,笑聲不斷,氣氛熱烈,因為他倆下棋鬥嘴比相聲還可笑。
雙炮吳下棋有時咬文嚼字,還弄一首詩:“二炮爭先是好棋,梅花譜變數第一。戰時留守士和相,背後閃出一杆車……。”
雙馬劉當仁不讓:“走馬爭鋒意在先,炮遇馬來即溜邊。先手攻勢反宮馬,後手屏風無遮攔。”聲音象菜市場賣烤鴨的“呷呷”的。
實際上真看棋的並不多,後面抻脖子也看不淸,需要站凳子上,主要是湊熱鬧的人。
雙馬劉叫劉柱,今年正好五十六,當年他媽生他時起的名字“留住。”嘴裡總象含糖球有什麼東西鼓鼓溜溜的,前牙略微大點。
雙炮吳叫吳窮,年令與雙馬劉相仿,整天離隙愛開玩笑。嘴巴略向前撅顯得突出。長的各具特色,也是一對活寶。
這兩個人水平半斤八兩,在市裡屬於上等二流,下崗時也沒耽擱下棋象似沒心沒肺,只要有棋下吃不吃飯無所謂。上班時技術上是翹楚抜尖的老師傅。國企被買斷後新來的廠長返聘。
廠長也愛下棋。雙馬劉和雙炮吳下了二十幾年棋應當算棋友,卻互稱臭棋簍子,有時因下棋吵嘴,事後又在一起喝酒,大事小事都不請自來。,磕磕絆絆,爭爭吵吵走到現在。眼看奔六十的人成天胡扯六拉,眼裡只有象棋。
現在都在為廠裡年末比賽做準備。第一名獎金三千元,冠軍代表企業參加市裡比賽。佛爭一柱香,人要一口氣,到底誰是臭棋簍子。把幾十年的爭論做一了斷。兩人私下籤定了協議,誰輸誰認帳,不準耍無賴。輸的請贏棋的嗟一頓,當面服軟點華子煙。寫“臭棋簍子”四個字貼腦門子上,在單位走幾步。為保險起見找廠長簽字做中證,廠長哭笑不得躲了起來。不得已二個忠實棋迷簽了字都按了手印,
為了這次比賽提前一個月不再上街下棋,都在家中潛心研究棋譜。劉柱重點對開局、中局、殘局打譜,特別是對屏風馬和炮局的研究。雖然有些走馬觀花,但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吳窮則逐摸古譜“橘中秘”先手屏風馬破當頭炮的棋局。再加上現代對局選,自己在家裡苦練。
這次較量不僅涉及獎金多少,最重要的關係到幾十年的名譽。打死也不願意請對手喝酒還點菸,腦門子貼字條。那可砢磣去了,比被警察抓住,因嫖娼罰五千元還醜陋。人的聲譽好比生命,保護名聲就是保護生命。人都有尊嚴……
劉柱躺床上,身邊擺著棋書。他在想如何擊敗吳窮的辦法。兩人在網上試過,都是一級棋士的水平,1700分至1800分。兩人合夥三級大師水平,1800分以上。單玩到1800分即被打下來,給對方送分。打敗吳窮確實不易,必動奇招妙術攻其不備出冷著。
這些日子雖然抽出點時間練棋,單位和家庭的瑣事也不少,年未加班給新召的工人上技術課,家裡事也一攤,老伴嘴不閒子嘟嘟囔囔,耳根子不得清閒,練棋和下棋一樣都不能分心。老伴勸他別去比了。下棋不是正事,正經八北的事忙不過來。
“不去比賽能掉塊肉啊,沒事抱個棋盤啪啪敲,煩不煩?”老伴一邊擦眼鏡一邊說。
“知道啥,吳窮牛皮吹大了,說我是臭棋簍子,看見他腿肚子哆嗦,”劉柱唆下口水咽肚裡又說:“我一瞅他址高氣楊的樣就有氣,說我總帳欠他十幾打,嘴巴撅的象豬八戒拱地似的……呸!這次叫他心服口服。”
“吳師傳說話是有點嘎咕,心眼兒好使。兒子結婚買房首付錢不夠,人家把女兒嫁妝錢拿給你,這年頭誰敢往外借錢?”
“這與比不比賽毫無關係”。
“與什麼有關?你在單位食堂被孫寡婦灌趴下了,吳師傅送你回家吐人家一身,下棋你也是輸多贏少,頭幾年臉上沾的紙條子象門簾子似的,死鴨子嘴硬。”
“不能用老眼光看人,我長棋了,”
“不管怎麼說,這些日子家裡事你多忙點,不知怎麼回事?我胸口窩有時疼的機靈暴跳的,不敢栽巴楞孑躺子。”
“趕緊上醫院檢查,拿藥。”
“波稜蓋往上跨骨軸子往下整個浪都疼,不是一天兩天了,去醫院這一套檢查下來得花老鼻子錢了,先不用去,都是一陣一陣的,象抽風似的,過完年再說吧!”
吳窮這邊也沒閒著,檢修裝置挺累下班晚。回家老伴不在,飯沒做心裡老大不滿,到廚房找中午剩下的饅頭墊吧墊吧。又從冰箱裡取出切好的豬拱嘴,花生米現成的,五香。鑽到床底下拽出一瓶黑標千山,先喝二兩解解渴。
劉柱這臭棋簍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和我叫號。明明知道二樓比一樓高,還硬撐子,喊你臭棋老老實實認帳,我要不喝酒,你都開不了胡。現在還敢還嘴?……
酒真是好玩藝兒,喝進肚裡熱乎乎的真TM舒服,李白的好詩都是酒後才寫的,不喝酒不能雲山霧罩,喝酒了靈感能飛到天邊。
老蒯可能又嫌乎我嘚嘚叨叨躲清靜去了。他邊喝邊亂想,思緒在腦中象似飛跑的火車,喝到興致處還哼哼唧唧唱上了:李白飲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聲不上船,人稱臣是酒中仙……。
“喝酒還唱歌,真當kDV了,就差伴奏了?”一袋餃子扔到餐桌上,老伴回來了。
“餃子就酒越喝越有,大好人,你是大大好人,哈哈。發你個紅包,加班費交櫃上。”順手扔出個紅信封,裡邊有摞錢。“餃子不白買,”“呸,想的美!給你買餃子。聽說要比賽了,做人留條後路,別做的太絕。”
這時燈滅了,滿樓一片漆黑。“又停電了?”“近些日子電業局改電路經常停電,”
“不喝了真晦氣,睡覺,來電喊我,看看棋書。另外,劉柱的老伴近日身體不好,沒事過去看看。“還用你說,我剛剛從他們家回來,人家給你帶袋餃子。”
臨近比賽,廠長給參加比賽的選手每人放天假,經過業餘時間的預賽只剩最後四個人進入最後比賽,地點在廠會議室。星期天下午半決賽,晚上總決賽。裁判長由廠長擔任。三局兩勝制,猜錢幣定先後手。
劉柱休息時刮臉、剪頭、洗澡搓背弄的很忙,還特意囑咐老伴買瓶腦清片揣兜裡。
前年比賽老伴沒帶眼鏡拿錯了藥,賽前半小時吃錯安眠藥,結果比賽中睡著了,因超時慘糟淘汰。輸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青荒子。被吳窮一直當笑話講。
吳窮起的較早,上小區空地練了幾套太極拳,睡個回蘢覺。響午走前吃的昨晚留的餃子,又在自家衝個淋浴帶包中華煙。
雖然是休息日,廠裡也來了許多人,大家的心情一樣,到底是雙馬劉贏了雙炮吳還是雙炮吳拿冠軍。誰的腦門子貼上“臭棋簍子”的標誌。
不出所料,劉柱和吳窮進入最後的決賽。會議室燈火輝煌,四角的白熾燈一束束照在棋盤上十分清晣,觀戰的人群摩肩接踵熙熙嚷嚷,前兩局戰成一比一平。
“怪了?今天開胡了,”吳窮晃著腦袋,嘴裡嘀咕。“真把自已當回事了,腦門瞧好吧。”劉柱嘴不饒人。“把糖球嚥下去說話,鼓鼓囊囊的。“你好,嘴撅的象拱地似的。”屋裡一陣笑聲。廠長捂住嘴憋住笑,“決勝局準備開始。”
炮二平五,馬八進七,馬二進三,車九平八,車一平二……。下了不到三十回合,吳窮抓住機會一車換雙馬,至此劉柱局面陷入被動,善於用馬而沒有馬可想而知。而吳窮的雙炮怱上怱下靈話異常盤面佔優。正當乖勢攻擊之時,突然燈滅了,屋內漆黑一團,電業局又停電了……
“由於意外原因,比賽到此為止,我宣佈平局。劉柱有沒有意見?”“我聽吳窮的,”“吳窮你呢?“裁判長,沒有意見,本心想平局想贏沒有第三盤。”
人生如棋局,品行價更高。
棋臭心不臭,酒中任消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