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艾克拜爾·吾拉木
得知著名作家馮德英先生去世的訊息，心情有點沉重。
馮德英先生是一位在當代中國文學史上具有重要影響，嚴肅的現實主義作家。代表作有《苦菜花》《山菊花》《迎春花》“三花”系列，還有《染血的土地》《晴朗的天空》等。《苦菜花》是馮德英先生創作於20世紀50年代中期的一部30多萬字的長篇小說，這部革命歷史題材的文學作品，在1965年被搬上熒幕紅極一時。小說圍繞著書中出現的八個女性形象展開，透過講述那個特定歷史時期女性的故事，構成一組女性形象圖，並藉此反映革命歷史時期階級鬥爭的殘酷牲、複雜性和艱鉅性。
我不曾見過馮德英先生，也不曾有過接觸，但對他的作品我太熟悉了，特別是《苦菜花》，我與這部作品有著一種千絲萬縷的聯絡。
1965年，民族出版社要出版《苦菜花》的維吾爾文版，於是，出版社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的父親，要他在半年之內完成。那時父親單位的工作很繁忙，翻譯工作只能是在工作之餘完成。當父親譯完《苦菜花》的前半部分的時候，擔心不能按時完成任務，於是，讓哥哥和我幫他初翻其中的一部分。
那時別說翻譯作品了，就連完整的一部長篇小說我都沒讀過，好像只是斷斷續續讀過父親翻譯的《高玉寶》，那是因為我們的小學語文課本里有《高玉寶》。我腦子裡也根本沒有翻譯這個概念，當我和哥哥不知所措的時候，父親鼓勵我們說：“孩子們，請你們先完整讀一遍這部作品，接觸一下文學，然後動筆試試，練習練習。這對你們也是一個學習的機會。我不指望你們幫我完成，你們只是把意思翻譯出來就可以，然後我來修改、加工、修飾。我的意思讓你們從現在開始接觸這個行業，父親在比你們稍大的時候，就翻譯出版過《高玉寶》，就因為翻譯出版《高玉寶》，才調到民族出版社工作……”
在父親的鼓勵下，以試試看的好奇之心，我拿起這部《苦菜花》細心讀起來。我被這部作品的深刻時代思想精神、真實生動人物性格形象，淋漓盡致的藝術筆觸描寫、濃重飽滿的地域鄉情氣息深深吸引。這部作品被稱為中國版的高爾基《母親》，還被編入小學語文教材，拍成電影、電視劇，改編成話劇、評劇、呂劇等多種戲劇，2019年，還入選新中國70年70部長篇小說典籍之中，的確影響了幾代人的心靈。著名作家莫言先生曾評價《苦菜花》：“我覺得，在‘文革’前十七年的長篇小說中，對愛情的描寫最為成功、最少迂腐氣的還是《苦菜花》。”
我到現在還能記住作品中以母親為首的眾多人物的名字：娟子、馮德強、馮德剛、秀子、馮仁義、姜永泉等。我認真讀完作品之後，真的動起了筆。開始時好奇、好玩，到後來真有點認真起來。父親開始分給我兩章，給哥哥兩章。我邊譯邊問父親一些不懂或不理解的地方，主要問其中的許多詞彙維吾爾文如何說等。當時，我剛小學畢業，學到的知識短淺。感到最難的是，缺乏詞彙量，缺乏文學的語言，不能用文學的語言表達，只能用一些簡單的詞彙表達。儘管如此，我用一個多月時間真的翻譯完了。父親看了之後比較滿意，對我說：“還不錯嘛，繼續努力！”聽了父親的誇獎，真感覺有一點成就感，暗暗決心將來成為一名翻譯家。
後來，這部《苦菜花》在父親的辛勤付出和我們的參與下，翻譯完成了，父辛把譯稿交到了出版社。很遺憾，後來這部父親譯的《苦菜花》譯稿不知去向，丟失了、找不到了，最終未能出版。成了父親和我們的終生遺憾。這朵未開放的《苦菜花》，在我們心裡成了一朵真正的苦菜花……也許是有了這個經歷，後來我也算成了一個文學翻譯家。這部《苦菜花》成了我成長的奠基石。我在這裡要感謝我的父親從小對我的培養，也要感謝這部《苦菜花》把我引向了翻譯之路。
來源：中國青年報客戶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