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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繼畬具有開明的思想、開放的眼光,他能“正眼”看世界,而不是簡單的“睜眼”。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晚清轉型期的外交和教育,都有這個特點。2022年是中英《南京條約》簽訂180年。今人可能不知道,1842年簽約時,中英文版本都是英方提供的,結果鬧出了歷史笑話。中文版當時由英方翻譯官馬儒翰翻譯,他是著名傳教士馬禮遜的長子,中國通。而那些昏聵的清朝官員,沒有一個懂英文啊!條約一共13條,第2條中文版本說的是“自今以後,大皇帝恩准大英國人民帶同所屬家眷,寄居大清沿海之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等五處港口,貿易通商無礙;且大英君主派設領事、管事等官,住該五處城邑,專理商賈事宜”云云,“大皇帝恩准”的措辭,在表面上倒是給足了大清皇帝面子。可是,道光帝萬萬沒想到,英文版的《南京條約》,與中文版本存在重大差異。
大時代的小細節,往往才是真相:兩個版本中,不僅僅5個開放城市順序不一(英文版廈門在福州前面),關鍵是:中文版規定英國人民只能住“港口”,只有英國的官員方可住“城邑”;而英文版中,與“港口”對應的是“Cities and Towns”,應譯為“城鎮”;與“城邑”對應的是“Cities or Towns”,應譯為“城市或城鎮”。結果卻是,將前者的“城鎮”譯成中文時變成了“港口”——只是侷限於居住口岸港區,這明顯屬於誤譯。這個“誤譯”很大可能是故意為之,因為封閉腐朽的清廷害怕“華洋雜處”,所以一直不許外國人進城居住,這個條約的中文版本就迎合上意,給足“面子”。“天朝上國”向來如此,“裡子”似乎不要緊,永遠是“面子”第一。於是,一個條約,兩種版本,不同規定,鬧了天大的笑話,也給後面留下了衝突的隱患。
在外交領域,國與國之間所簽訂的條約,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與洋人打交道的大清帝國官員沒人識得ABC,吃這個虧,也不是一天兩天。痛定要思痛,沒外語人才,那得培養;要培養人才,那得辦教育;要辦教育,還真是離不開有識之士。“1862年,文祥與恭親王取得朝廷首肯,在北京設立了一所專事翻譯的學校。該校規模不大,主要選拔年齡在十四歲左右的八旗子弟學習英文、法文,並向他們發放津貼。”2021年12月26日辭世的美國著名歷史學家史景遷先生,在他的教科書《追尋現代中國》裡如是有云。這所學校,就是同文館,亦稱京師同文館,屬於近代新式學堂。它能延聘外教,而且支付高薪,在當時殊為不易。
2022年恰是同文館建立160週年。從1842年簽訂《南京條約》到1862年同治元年創立同文館,過了20年之久,速度形同蝸牛。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後簽了《北京條約》,規定今後各國遞交來的公文,只使用人家本國的文字,不再像《南京條約》還翻譯了一個有差異的中文版給你,沒有外語人才真是不行,甚至是不幸。
文祥和恭親王奕訢,都是開明的晚清名臣。奕公式後來力薦徐繼畬,上折要求飭派他為總管同文館事務大臣。讓徐繼畬出掌同文館,實乃明智之舉。一方面,徐繼畬學術能力一流,他的《瀛環志略》就是同文館的教科書;另一方面,他熱心教學教育,致仕之後,回到山西平遙辦了超山書院;還有更重要的是,徐繼畬具有開明的思想、開放的眼光,他能“正眼”看世界,而不是簡單的“睜眼”,徐繼畬成為中國近現代高等教育的主要開創者。
(作者系文化學者)
(原標題《從條約翻譯到同文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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