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黃有話
1949年12月9日晚10時,盧漢在昆明宣佈起義。蔣軍駐雲南的第8、26軍在偽陸軍總部參謀長湯堯的指使下,向昆明發起進攻。
雙方激戰至12月19日,蔣軍懾於從貴州入滇的解放軍的壓力,被迫撤圍昆明。隨後,根據臺島的旨意,又退往滇南,企圖依靠蒙自機場和滇越鐵路死守。
1950年元旦,解放軍第4兵團13軍和配屬的四野38軍114師、151師,從廣西出發,半個月奔襲兩千裡,奇襲蒙自機場和河口,切斷了蔣軍從空中和鐵路逃跑的退路,滇南蔣軍頓時一片混亂。
敵26軍從昆明退下來後,原來分駐於開遠、蒙自、箇舊等地,紅河上的蠻耗、蠻板兩座浮橋,都是由這個軍的第93師修建並護衛的。
1950年1月16日,解放軍攻下蒙自機場的訊息傳來,敵93師師長葉植楠慌忙中來不及集攏全師部隊,只是與第278團團長羅伯剛帶著一個營的兵力渡過紅河南逃。
他們擔心解放軍會隨後尾追,過了紅河後,並不抄近路直接進入越南,而是橫越哀牢山的高山密林,渡過李仙江、小黑江、瀾滄江逃往西雙版納。
葉植楠選擇這條艱難而又長途的逃竄路線,是因為他們對進入越南心存恐懼。
他們從二野劉伯承司令員、鄧政委於1949年12月30日釋出的《忠告李彌、餘程萬兩部將士書》中,就看到了這樣的勸告:
縱使有些殘兵敗將逃到越南,流亡外國,又有什麼出路呢?被法國人繳械禁閉,固然是丟臉,被法國人騙到保大部隊裡當偽軍,還不是同樣丟臉!
開始他們還似信非信。後來他們師有人曾透過關係去法國駐昆明領事館探問,證實了在粵桂邊戰役中敗退到越南的桂系兵團的2.7萬餘人,都被法國殖民當局繳械後關進集中營。
法國駐昆明領事戴國棟後來還有正式函件給起義後的盧漢:雲南軍隊如欲撤往越南,必須繳械、扣留、靜候設法免械出境……
所以,在選擇往外逃的地方時,葉植楠認為,法國人如此蠻橫,自己這一個營的微薄兵力更是難以抗拒,不如逃遠些去往中緬邊界。
敵軍第93師在抗戰時期的1941年,作為中國遠征軍的組成部分,曾駐紮在車(裡)、佛(海)、南(嶠),並由那裡進入緬甸作戰。
遠征軍由緬甸敗回後,93師部駐佛海(如今的勐海),幾個團分駐於打洛、車裡(如今的景洪),直至1945年8月日本投降,第93師奉命去寮國受降,回國後才改駐玉溪、文山。
但還有不少軍人因掉隊、生病等原因,散落在南嶠、佛海、打洛一帶。這個師的第278團一直在這裡設定有“後方留守處”,團長羅伯剛的妻子就是當地傣族頭人的女兒,還留住在打洛。他們在那一帶是有著較密切的關係。
南嶠地勢平坦,在傣語中被稱為“細府遮那”,意為“這地方有4萬畝可耕作的寬闊良田”,該地是西雙版納最大的一塊平坦壩子,物產豐富,生活也比較富裕。
抗戰期間,南嶠曾修建過軍用機場,作為美國空軍第四航空隊在中緬邊界起降之用,以後雖然閒置,長滿了蒿草、葛藤,成了傣族人放牧的地方,卻保留著跑道和導航的重要裝置沒,略為維修還可以啟用。
敵師長葉植楠逃往這裡,就是想利用與西雙版納舊有的關係來站住腳,並使用這一機場與臺島取得聯絡。
他們到達後,經過緊張的搶修,這機場的裝置又開始啟動,並與臺島聯絡上了。
臺島沒想到,還有一支殘剩部隊能衝出重圍逃到這邊遠地區,深感意外,當然也很高興,立即去電慰勉有加,並表示將派飛機接運部隊去臺北。
敵93師師長葉植楠和278團團長羅伯剛、副團長譚忠到達南嶠後,一面收容零星人員,並把原來散落在南嶠一帶的退伍軍人全都徵集起來以擴大部隊,又湊有一支2000多人的隊伍,勉強搭起了93師的架子(一個團約700人)。
他們在忙於從事擴軍活動時,又一次錯誤估計瞭解放軍的行軍速度,以為追擊部隊可能還在300裡外的思茅、普洱,也就沒有立即進入緊急的戰鬥狀態。
他們本來派出了一個營在南嶠以北60裡外的勐阿擔任警戒,以防解放軍經橄欖壩渡瀾滄江過來。
但2月16日這天恰好是農曆除夕,而第2天(2月17日)臺島就要派飛機來接運他們,看來兩天內不會有什麼事,也就放寬心把這個營全部撤回南嶠吃年夜飯。
這些日子,他們跋山涉水跑得夠狼狽了,如今置身於氣候溫暖如春、景色美麗如畫、姑娘們又柔情似水的傣族地區,也就身心完全放鬆,殺牛宰豬買酒,訪親會友很是熱鬧。
葉植南、羅伯剛與當地的土司頭人、士紳一向都熟悉,雖然是戰敗回來但手下有兵卒,傣族土司仍奉其為貴賓,給予盛情款待。
這天晚上,他們帶著一部分軍隊,應南嶠舊筍鄉一名惡霸地主黃國楨的邀請去赴宴了。
留在南嶠的敵軍沒有人管束,完全處於喝酒吃肉、鬆散的不設防狀態。但年夜飯還沒吃完,鎮子外邊就響起了激烈的槍聲。
一開始,蔣軍官兵還以為是除夕夜傣族人的爆竹,再一聽響聲不對,幾個軍官才丟下酒杯去集合部隊,但已來不及了。
散亂在周圍民居的1000多名蔣軍士兵,很多已經喝得醉醺醺,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又因為失去了指揮,倉促間不知如何抵抗,亂竄了一會兒後,見跑不脫了,乾脆躺在地上舉手投降,只求解放軍讓他們睡一覺。
在舊筍鄉赴宴的敵軍師長葉植楠、團長羅伯剛也喝得不省人事,副團長譚忠沒喝醉,一聽槍聲,就急忙命令勤務兵架著葉、羅二人,拔腿就跑,僥倖逃脫。
譚忠見解放軍已經進抵南嶠,不敢在中國境內耽擱,當天晚上帶著收攏過來的600人槍逃往緬甸。
葉植楠逃到緬甸的大其力後,見兩千人的一個師,在短短的幾天裡只剩下600餘人,很是頹喪。
葉植楠認為,自己年過半百,還要面對那蠻荒瘴野,也無心再在這異國叢林裡做“遊擊鬥士”了。
於是,他把這些人槍交給了278團副團長譚忠,自己和團長羅伯剛以去臺島“述職”為由,請當地土人作嚮導,穿越熱帶叢林到達泰國,再從曼谷飛往臺島,退役後在臺北做了一名商人,再也沒有回來。
這600多人槍在譚忠的帶領下,又從紅河上游逃出,又經車裡、大勐侖、打洛逃到緬北三島地區,與之前逃到那裡的第8軍237師709團李國輝部700餘人會合。
李國輝又是如何從解放軍包圍圈中逃脫的呢?
按照之前的部署,蔣軍第237師開往蔓耗、蠻板護衛渡口,途中聽說蒙自失守,就準備從蠻板渡口渡過紅河竄入越南。
可他們慢了一步,蠻板渡口之前就被解放軍佔領,237師又想從西南方向渡過紅河,沒想到被我13軍38師113團和38軍114師、151師截擊,師長李彬甫以下300人被擊斃,900人投降,只有第709團僥倖逃脫。
709團團長李國輝是個久歷行伍的人,他雖然不是黃埔出身,卻能以軍功升到上校團長,這在蔣軍中是不多的,也足見此人有點本事。
當237師在第二次遭遇解放軍阻擊時,槍聲一起,他就感到,解放軍既然能在大山裡突然出現,包圍之勢很可能會迅速形成,久戰一定吃虧,他勸師長李彬甫迅速甩開當前之敵,另找出路。
但李彬甫卻認為,眼前攔截的解放軍不多(正面只有113團2營5連3排),只要幾個衝鋒和猛烈炮擊就可以消滅。
李國輝見李彬甫凶多吉少,便帶著709團單獨退出戰鬥,一路疾行,趕到紅河邊上的水塘,繞往阿幫渡口過紅河,躲過了解放軍主力的圍殲。
這渡口架有一座浮橋,冬天水較淺,還能使用,也沒有被破壞。
李國輝不敢再返中越邊境,也不敢從上游去往元江,就帶著這千餘人進入元陽城。
這時候,已殲滅了237師的我第113團也尾隨過來。李國輝又急忙向元陽以南的山嶺間撤,並利用遮天蔽日的茫茫大霧作掩護,又一次逃過了解放軍的封鎖,經黃茅嶺越過藤條江,再穿越原始森林。
一路上,709團不分晝夜疾行,渡過湍急的勐溫河、喳嗎河,再渡過李仙江進入江城縣境的嘉禾。走到這裡才遠遠脫離了解放軍的追擊。
休整了幾天後,李國輝本想進入江城縣城,但遭到當地游擊隊和民兵的堵截,他們不敢戀戰,又繼續穿林過澗西行,進入如今的西雙版納的曼臘、易武。
一路上,他們時而冒充解放軍野戰部隊哄過當地民兵,時而與“邊縱”游擊隊、地方自衛隊遭遇,有過幾次小仗。
但李國輝本著三十六計走為上的策略,打得贏、打不贏都趕緊走,因此,他在其他蔣軍基本被殲滅時,保全了這個團的七八百人。
這場從邊境上的箇舊、元陽、綠春、江城、勐臘、景洪6個縣的山林江河間穿越的近千里突圍,也豐富了這支部隊叢林行軍作戰的經驗,為以後逃竄到中緬邊界的熱帶叢林中活動打下了基礎。
李國輝團進入西雙版納後,又從勐宋、蠻傘衝出了“邊縱”9支隊42團的包圍,逃往緬甸金三角地區,與譚忠的第278團殘剩部隊會合。
李國輝與譚忠都是行伍出身,有著士兵的粗獷,也能與部下打成一片。李國輝還從事過軍隊政工,比一般的軍人多幾分頭腦。這一年他們都在35歲上下,體力精力也都充沛,如今敗到異國他鄉,也就急於設法從絕境中求生。
他們都明白,自己兵力有限,難以自保,在一起商量了後,決定把這兩支原來分別屬於第8軍、第26軍的殘剩部隊合併在一起,組成所謂“復興部隊總指揮部”,由李國輝任總指揮兼第709團團長、譚忠任副總指揮兼第278團團長。
這兩支殘剩軍隊以位於緬甸邊境的小勐棒為基地,依靠金三角的山地叢林和險峻江河,嘯聚了先後從邊境上外逃的潰散軍隊以及反動土司武裝來求生存圖發展。
李國輝、譚忠把這兩個團分成了3部分,一支部隊負責訓練、警戒、收容擴大軍隊;一支部隊伐木建營房,利用原始森林內外的肥沃土地來種植糧食、罌粟;一支部隊護衛馬幫在金三角販賣大煙、百貨來賺錢。
這樣既有了兵源,又有了落腳的地方,還有了糧食、軍餉,終於逐漸站住了腳。
以後,臺島派軍官、送人槍,讓殘軍成立了所謂“救國軍遊擊總部”,長期作亂於中緬邊境。
這批殘軍從開始的一千餘人槍,一度發展到5個軍的番號,總人數達1.8萬餘人,佔領了緬北3萬餘平方公里、有著30萬緬甸的土地,還不斷騷擾我邊境。
緬甸軍隊實力孱弱,又加上泰緬老的金三角地區長期處於三不管地帶,因此也奈何不了他們。
直至1960年11月的“中緬勘界警衛作戰”,在中緬軍隊聯合圍剿下,才給予他們沉重打擊,被殲741人。
1960年之後,殘軍大部分人分幾批空運臺島,少數人被泰國軍隊招安,結束了這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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