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新聞記者 陳凌燕
通訊員 李晗
出生後僅15小時，寶寶就出現呼吸窘迫、血氧飽和度下降、高熱等症狀，檢查顯示有肺部感染、心臟三尖瓣重度關閉不全並中度肺高壓、右心擴大……
作為孩子的父母，薛先生和周女士沒想到兒子剛生下來，自己就要面對一長串陌生又嚇人的醫學名詞。更可怕的是，出生後36小時，寶寶就走到了生死邊緣：血氧飽和度僅40，隨時可能出現窒息。
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婦兒醫院、心血管醫院等多學科專家聯手，為寶寶使用ECMO（體外膜肺氧合）替代心肺功能，經過近一個月驚心動魄的治療，硬是將寶寶救了回來。
這位男嬰也成為湖北省最低齡的ECMO植入救治的新生兒。2月17日，薛先生和周女士專程為醫護團隊送來了一組錦旗，表達自己的感激。
連通細如筆芯的動靜脈，ECMO助他奇蹟逆轉
“新生兒的動脈僅3毫米粗，相當於普通的圓珠筆芯；靜脈最多也就5-6毫米，相當於水筆的筆芯。”17日，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心血管病醫院體外迴圈主任陳劍鋒介紹，為這名出生不到兩天的寶寶接入ECMO，醫生需要在這麼細小又脆弱的動靜脈上完成操作。除了操作的精準，還得要動作快。“新生兒本身非常脆弱，留給我們操作的時間視窗很短，操作時還必須要做好出血控制，要知道新生兒的全身血量僅僅只有270毫升，比一瓶小瓶裝的礦泉水還少。”
難度這麼大，但在當時的情況下，這是唯一的選擇。該院婦兒醫院新生兒科主任何秉燕介紹，這名寶寶於1月22日清早剖腹產出生，出生後沒多久就出現呼吸困難的情況。當晚被送到該院新生兒科時，有明顯的呼吸窘迫，四肢因缺氧呈青紫色。到次日中午，儘管在呼吸機的支援下，寶寶的血氧濃度仍不停往下落，生命岌岌可危。
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副院長、心血管病醫院院長劉金平以及新生兒科主任何秉燕等專家，對寶寶做了反覆的評估，大家一致認為只有儘快使用ECMO來代替寶寶的心肺功能，才可能爭取到一線生機。在獲得孩子父母同意後，1月23日晚9時10分，心血管醫院外科體外迴圈團隊為寶寶成功植入ECMO。
“ECMO一連線上去，從監護儀器上就能看到，血氧飽和度一路向上，守在邊上的醫生護士們看到後，都忍不住歡呼了起來。”劉金平介紹，這次成功的操作也讓醫護人員們大為振奮。
看似平靜如水的監護室，其實每一天都是暗流湧動
“經過了107小時的ECMO支援，寶寶的心肺功能康復良好，1月28日ECMO順利撤機。”陳劍鋒說著，向記者出示了一組照片，照片上是這名寶寶植入ECMO後的日常場景。只見小小的新生寶寶躺在小床裡，小床被包括ECMO在內的成堆裝置環繞著，“這情景看上去平平靜靜，但實際上這期間的每一天，就像大海，面上風平浪靜，下面則波濤洶湧。”
據介紹，採用ECMO成功救治的新生兒，在全國範圍每年也僅30餘例。這項操作對於醫院的硬體要求、技術要求極高，同時需要涵蓋多學科的高水平團隊。每一天，都有十餘名醫護人員對這名寶寶進行24小時監測，隨時對儀器、用藥做精細調節。
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名寶寶出生後就要告病危？劉金平介紹，寶寶出現了少見的持續性胎兒迴圈。他解釋，人在母親體內時，呼吸、身體迴圈是胎兒模式，出生後會切換為正常成人型迴圈。而這名寶寶就是沒能完成切換，導致肺血管阻力持續性增高，肺動脈壓超過體迴圈動脈壓，從而引起一系列心臟及呼吸問題的症狀，並出現嚴重的、難以糾正的低氧血癥，“這個病很少見，但後果很嚴重，致死率很高。”
闖過生死關口後，寶寶的呼吸、迴圈日趨穩定，經新生兒科醫護團隊的精心護理，他康復得越來越好。“現在他已經能喝奶了，每頓能喝50毫升呢。”何秉燕笑著說，順利的話寶寶下週就能出院了。
父母含淚回憶驚心過程，曾做好隨時失去孩子的機會
回憶起近一個月發生的一切，薛先生和周女士淚水漣漣。這對29歲的夫妻介紹，懷寶寶的過程中，周女士出現了妊娠糖尿病和妊娠高血壓，因此他們全程都非常小心，每次產檢都認認真真。總算寶寶降生了，誰知還沒來得及喜悅，就接到了寶寶情況不好的訊息，“那會兒我們特別害怕聽電話響，因為每次一接起來，就是告訴我們，孩子的情況更不好了。”薛先生說，自己和愛人焦灼不已，又深感無力。
當醫生告訴他們，孩子需要使用ECMO才能爭取到一絲希望時，他們更是陷入了巨大的掙扎之中。“孩子還這麼小，才剛出生，就要承受這樣的治療，我們特別害怕。”薛先生說，一方面想救孩子，一方面又擔心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和併發症、後遺症，“我們的父母也趕過來了，全家人一起商量。”最終，他們決定放手一搏，“畢竟這是我們的孩子，我們得盡我們的全力，爭取能給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1月23日，寶寶要植入ECMO之前，經受剖宮產後僅第二天的周女士，不顧自己的疼痛和虛弱，讓薛先生扶著她去見孩子，“我就跟我自己說，爬我也要爬過去看看他，我好怕這就是我和他的最後一面了。”說到這裡，周女士聲音哽咽。
幸運的是，這對夫妻最終得到了命運之神的眷顧。植入ECMO的過程非常順利，孩子的血氧值上來了，身體各項指標開始恢復，隨後，醫護人員告訴他們的，基本都是越來越好的訊息。
1月28日ECMO撤機之前，夫妻兩人隔著玻璃看望了寶寶；2月15日，周女士和丈夫終於親手抱到了自己的孩子，此時寶寶已經恢復到可以睜開眼四處看，小臉也飽滿可愛。
“等出院了，我們接下的事兒，就是好好給他起個名字。”薛先生說，這些天過得太揪心了，他和妻子至今仍沒緩過神來，連孩子的名字都沒顧得上起。
“這對夫婦很偉大！”何秉燕特別提到，在做用不用ECMO的決定時，家裡部分親友建議他們放棄，但是他們仍然決定救孩子，“他們對孩子有著強烈的愛，對生命也有更深刻的理解和尊重，救治全程，他們也對我們給予了極大的信任和支援，我們對他們也心懷敬佩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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