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貞元年間,博陵有個書生名叫崔幾道,家境貧寒,與母親相依為命。崔幾道努力讀書,希望將來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崔幾道進京趕考,半路遇到個書生,自稱鹿鶴年,是范陽郡人氏。交談之下,鹿鶴年很欣賞崔幾道才華,邀請他結伴同行。路上喝酒吃飯,鹿鶴年出手極其大方。
快進京城時,兩人在茶棚喝茶,鹿鶴年對崔幾道說道,“進京之後,我們更要互相照應,將來任何一人有了富貴,都不能相忘。”崔幾道不住點頭。
有個背對他們喝茶的白髮道人,突然冷笑了幾聲。
鹿鶴年手指道人問道,“你是在譏笑我嗎?”道人笑著說道,“人生在世,無非是笑笑別人,再被別人笑笑。況且我又沒對你笑,你為何動怒呢?”
鹿鶴年大怒,拔出隨身短刀,衝向道人。道人端坐不動,對崔幾道說道,“這便是你的好兄弟,還未做官,便如此大的戾氣,中舉之後,必定遺禍無窮。若他不能中舉,反倒是好事。”鹿鶴年怒不可遏,衝上去跟道人動手,卻被崔幾道牢牢抱住。
白髮道人向崔幾道說道,“此人反覆無常,戾氣太重。你想將來有所成就,必須遠離惡友。不然他的惡性,會衝了你的好前程。”說完走出茶棚。
鹿鶴年大聲道,“賊道人壞我名聲,今日與你勢同水火。”掙脫崔幾道,飛腳踢向道人後背。道人並未轉身,反手輕撫,兩根指尖掃過鹿鶴年腳背。鹿鶴年腳疼欲斷,倒地不起。
道人向崔幾道說道,“他對一個老人,都能如此,對你能好到哪裡呢?”鹿鶴年腳踝疼痛,無法行動,便將刀扔向道人。短刀還未碰到道人衣服,便自行落地。
道人看著崔幾道問道,“他如此易怒,將來做官,也是個惡官!”崔幾道啞口無言。鹿鶴年胸膛起伏,卻不敢再動。道人道人大笑著離去,說道,“還是個欺軟怕硬的惡官!”
世事如棋,全無定數。
崔幾道名落孫山,鹿鶴年高中榜首。他向崔幾道冷笑著說道,“”今日之事,足可以證明,茶棚道人在胡說八道。”他用力拍著崔幾道肩頭,大聲道,“你放心就是,茶棚裡的話,猶在耳邊,我絕不能忘。我們是異姓好兄弟,我一定對你好!”
崔幾道笑了笑,說道,“你是我的好兄弟,如今高中,我自然替你高興。”主動買了酒菜,為鹿鶴年慶祝,喝得大醉。
第二天早起之後,崔幾道不見鹿鶴年的蹤影。快到中午,還不見回來,問起店家,這才知道,鹿鶴年自貴身份,已經搬走,再不回來。
不知何時茶棚道人面前,手指著遠方,笑著說道,“如今你可信了?”崔幾道連連搖頭,茶棚道人突然消失,崔幾道才知是幻覺。他心灰意懶,當天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不久,天開始下雪。崔幾道心不在焉,誤入空曠山地,突然衝出幾條餓狼,攔住去路。崔幾道悄悄回頭,退路也有餓狼把守。
他大聲呼救,卻只有漫天大雪相和。一隻狼耐心喪盡,猛撲而上。有個道人聞聲而來,一劍衝散風雪,將狼頭砍下。又有幾隻狼衝上來,道人劍氣如虹,將群狼殺退。
道人微笑轉身,劍尖上一點猩紅滴入白雪,分外醒目,他笑著說道,“乍別重逢,公子還好麼?”崔幾道驚魂稍定,發現救命的,正是茶棚遇到的道人。
崔幾道驚喜萬分,給道人行禮道,“若不是道長出手,就要陰陽兩隔了。”道人笑著說道,“知道你要回家,在此等你好久了!”崔幾道嘆道,“道長能預知我有兇險,等在這裡解救,為何會算錯了我們的命運呢?”
道人笑著說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鹿鶴年雖然高中,但將來卻不如你。”崔幾道說道,“道長能指條明路嗎?”道人顧左右而言他,手指前方,說道:“路在腳下,更在前方。”道人與崔幾道反向而行,漫天大雪簌簌落下,卻不能近道人二尺之內。
崔幾道看著道人的背影,愣了好久,這才繼續上路。
幾天之後,在一個三岔路口,他遇到個白髮蒼蒼的老漢,牽著匹青驢。驢上有個女子,穿著顏色很素雅的衣服,風帽遮擋住大半張臉。牽驢老漢打量崔幾道好久,猶豫地問道,“看公子是個讀書人,您認識鹿鶴年嗎?”
崔幾道點點頭,說起鹿鶴年在京城高中,牽驢老漢十分高興,自稱鹿同春,是鹿鶴年本家叔叔,鹿鶴年從小父母雙亡,跟隨叔父長大,為了供養鹿鶴年讀書,老漢已經家徒四壁。這次鹿鶴年進京趕考,老漢更是賣掉了房子。在老家無處安身,便帶著女兒,來京城尋找鹿鶴年。
牽驢老漢說道,“萬幸他已經高中,若是不能高中,我便要繼續養他,如今他做了官,我與女兒日後也有了生計。”
女子向崔幾道躬身致謝,崔幾道擺擺手,說道,“舉手之勞,不止如此。”風吹起女子風帽,露出小半張臉,如驚鴻一閃而沒,卻非常驚豔,讓人一見難忘。
女子向崔幾道說道,“您應該與我家哥哥非常熟悉,若是不嫌棄,請跟我們一起去京城。”崔幾道笑著說道,“姑娘錯了,金榜題名的人,誰都會認識,說不上熟悉。”轉身離開了。
女子大聲道,“我叫鹿上邪,公子以後來京城,可以找我!”崔幾道沒有回頭,也沒有點頭。
第二年,崔幾道再次入京應考。這次卻沒有見到那個道人。
深秋時長安滿眼蕭瑟,崔幾道卻信心滿滿。放榜之後,崔幾道果然榜上有名,當晚有人找到客店,拿了鹿鶴年名帖,請崔幾道相見。
崔幾道跟著那人,去了處兩進的宅子。鹿鶴年在二門相迎,笑著說道,“早就知道,崔兄並非池中之物,當年為何不告而別呢?以後同朝為官,更要相互照應。”崔幾道笑了笑,沒有說話。鹿鶴年準備了酒菜,與崔幾道同飲,崔幾道淺嘗輒止。
崔幾道在吏部做了個書令史,安穩之後,租了宅子,將母親接來同住,倒也逍遙自在。他漸漸知道,鹿鶴年在工部做主事,與他當初抱負,相去甚遠。
來年冬天,崔幾道閒來無事,去西市閒逛,見到有個賣香料的女子,很像鹿上邪,又不敢相認,便站在遠處偷偷打量。那女子笑著說道,“先生做了官,就不認得上邪了嗎?”
有個老漢,聞聲從後面走出來,正是鹿同春。崔幾道驚訝地說道,“你們為何不跟著鹿兄享福,而是在此做生意呢?”鹿同春笑了笑,沒有說話。鹿上邪卻道,“我們有手有腳,不想靠人養活。”崔幾道豎起大拇指,說道,“像你這樣的女子,可是不多了。”
崔幾道特意買了些香料,照顧兩人的生意。鹿上邪堅持不收錢,說道,“公子告訴訊息,還沒有回報公子,今日如何能收錢呢。”又過了些日子,鹿同春與鹿上邪送來些土產,放到崔幾道家門口,轉身走了。
崔母蔣氏得知之後,嘆息著說道,如今這樣的人,可是不多了。
過了些日子,崔幾道偶遇鹿鶴年,便向他說起鹿同春父女在坊間做生意,鹿鶴年笑了笑,說老人家勞碌慣了,無法閒下來,他勸了幾次無果,便不再勸。古語云,順者為孝,只要老人高興,做什麼都可以。崔幾道點點頭,深以為然。
崔幾道回家時,有個道人,站在崔幾道家門口,笑著說道,“如今你也做了大人,還記得我嗎?”正是那個茶棚道人。
崔幾道上前行禮,說道,“一直想找道長討教,可惜您仙蹤難覓。”道人仰天大笑,說道,“今日特意上門,討杯酒喝。”崔幾道將道人請到家裡,置酒款待。
道人頗為豪爽,大口吃肉,大杯喝酒。蔣氏專門來見道人,感謝昔日對兒子救命之恩。道人笑著說道,“是他命不該絕,我恰巧遇到而已,老夫人不必如此。”又送給蔣氏一枚藥丸,說道,“前些日子,去齊雲山道場,見到了地藏師兄,送我幾枚丹藥,可以延年益壽,老夫人養兒不易,如今應該多享受幾年清福。”
蔣氏謝過道人,嘆口氣說道,“如今一切安好,只盼著我兒早日成家,我雖死無憾。”道人笑道,“緣分到時,高山大海都不能阻擋,老夫人放心,他很快就能成家,而且妻子賢良淑德。”蔣氏將信將疑。崔幾道笑著說道,“若真能如此,必定請道長喝喜酒。”
到了半夜時分,道人喝了四五壇酒,告辭離去。崔幾道說道,“外面宵禁,還有大風雪,若是被金吾衛遇到,只怕會有麻煩,道長若不嫌棄我家鄙陋,請住一晚,天亮之後,任憑道長離去。”道人笑道,“鵝毛大雪滿天地,幾人能阻我前行?”
說完推門出去,崔幾道跟到門口,此時雪更大,天地一片蒼茫,已經不見道人蹤影。
臘月初八,天寒地凍。崔幾道捧著暖爐讀書,下人站在門外,說有個叫鹿上邪的女子求見。崔幾道連忙點頭。
崔幾道見鹿上邪氣色不好,關切地問發生了什麼事。鹿上邪說道,“我這次前來,有個不情之請,您若是看我還不錯,就請娶我為妻,今天就可以成親。”崔幾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鹿同春滿臉焦急趕來,連聲向崔幾道賠罪。
鹿上邪淡淡地說道,“事到如今,不需再向您隱瞞什麼。”她說出來的一番話,讓崔幾道震驚不已。兩人來到長安,見到鹿鶴年之後,鹿鶴年表情冷淡,說自己初來長安,還居無定所,無法照料他們父女。父女兩人便找了個廢棄的屋子住下來。
父女兩個轉天,再去找鹿鶴年,卻被拒之門外。守門人說道,大人已經外出,不能見客。連續幾次碰壁,兩人這才知道,鹿鶴年變了心思。
崔幾道嘆口氣,說道,“當今朝廷,極重孝道,似他這樣,你們可以報官,一旦朝廷查實,便會法辦,最重的可以殺頭。”鹿同春嘆口氣,說道,“說來說去,都是一家人,從小將他養大,又如何忍心送他去死呢?”
鹿上邪說道,“我們不忍心送他去死,他卻不讓我們活。就在昨晚,鹿鶴年派人帶話,說是當朝有個大人,相中了我,要招我去做暖床的丫鬟。我聽說,那個大人負責舉薦官員,鹿鶴年用心,可想而知。”
崔幾道疑惑地問道,“既然如此,你們為何不離開呢?”鹿上邪冷笑著說道,“我們留在這裡,就是要看這負心人,將來會得何種報應。”
鹿上邪繼續道,“你若是娶了我,我便不用去做暖房丫鬟,鹿鶴年也不敢找你的麻煩。”崔幾道沉吟不語。母親蔣氏從後堂走來,對鹿上邪說道,“若不是到了困難境地,鹿姑娘也不會出此下策,但貿然成婚,有損姑娘清白。此事還要從長計議。”
鹿上邪道,“成親是兩個人的事,不用顧忌別人說什麼,我能想出這個主意,便是想好了種種因果,您若是推辭,便是看不起我們。”蔣氏拊掌笑道,“你這樣的兒媳,我做夢都不敢想,如何會看不起呢!”
鹿上邪說道,“老夫人肯收我,我非常感激,但我還有個要求,只能做先生的側室,不然的話,我還不能嫁給公子。”蔣氏笑著說道,“哪有空著正室,只討側室的。”鹿上邪卻堅持說道,“公子娶我,其實是在幫我,我只是個村女,德才配不上先生,做個側室,已經是心滿意足了。”萬般無奈之下,蔣氏只能答應。
鹿上邪高興地跪下給蔣氏磕頭,叫了聲母親。蔣氏大喜,轉過天來,便隆重將鹿上邪娶過門來。茶棚道人不請自來,笑著說道,“如今老夫人可信了我的話?”
鹿鶴年聞訊前來,手指崔幾道,破口大罵道,“我當你是好兄弟,你卻如此對我!”又指著鹿上邪道,“富貴人家你不去,卻心甘情願為人做側室,鹿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說完命令幫閒動手搶人,卻被茶棚道人挨個抓住,扔到了門外。
鹿鶴年大聲道,“這麼多年,你處處針對我,敢留下名字嗎?”道人冷笑道,“我並非針對你,我只是呵護人間正道。從今日起,崔家人有了意外,我都唯你是問!”微微用力,將一塊青石捻成粉末。
鹿上邪過門之後,對婆婆非常孝敬,蔣氏非常喜歡這個兒媳,一年之後,鹿上邪生了個兒子。正巧茶棚道人在家做客,崔幾道請道人為兒子取個名字,道人笑著說道,“若不是你保護上邪,你們也不會結親,更不會有這個兒子。不如就叫崔護好了。”
崔護三歲時,鹿同春病重,崔幾道遍請名醫,都回天乏術。鹿同春臨終之時,只想再見鹿鶴年一面,崔幾道趕緊去找鹿鶴年。鹿鶴年冷笑道,“我能出人頭地。是我努力的結果,跟那個老傢伙,有什麼關係呢?看在同家的面子上,我原本可以看他一次,可他卻讓上邪嫁給你,斷了我官運,我絕不會去見他!”
崔幾道怒氣勃發,打了鹿鶴年幾個耳光,鹿鶴年想要還手,崔幾道冷笑道,“我雖只是吏部一個小小的書令,但說你幾句壞話,還能做到。”鹿鶴年悻悻收手。
崔幾道趕回家裡,鹿同春已經氣若游絲,他含淚說道,“鹿鶴年如今在外監工,未在京城。”鹿同春點點頭,還要說些什麼,卻最終沒說出來。
當今皇帝經歷奉天之難後,改為崇信宦官,並且刻意準備財物。他經常派宦官向各衙門以及地方公開索取,稱為“宣索”。
當年八月,工部奉命催收宣索,別人避之不及,鹿鶴年卻毛遂自薦,拿到這個差事,盡心盡力,深得上司賞識,居然因此升遷了官職。
臘月的時候,宮城失火,燒掉了大殿屋頂,維修大殿的差事,又落在鹿鶴年身上。鹿鶴年挖空心思,想把事情做好,再次提升官職。
之前主樑燒斷,工匠找遍全城,都沒有合適木料,上面催得又緊,鹿鶴年急得滿嘴燎泡。一天聽人說起,郊外有合適木料,鹿鶴年連夜前往察看。破門而入一座堂屋,頭頂橫著一根巨梁,工匠測量尺寸,尺寸長短,全都合適。
鹿鶴年當下命人取下巨梁,裝車運走。守房人聞聲而來,大聲呵止,說道,“你們帶走大梁,會後悔莫及。”鹿鶴年冷笑道,“耽誤了國家大事,你承擔得起麼?”命人將守房人推開。
主樑運到半路,一群人蜂擁而至,將鹿鶴年一頓好打,然後將送到官府。原來那祖屋主人,曾是當今皇帝乳母,已經因病去世許多年。鹿鶴年為官時間雖長,對此事並不知曉。
皇帝得知此事大怒,命令嚴辦。鹿鶴年強徵宣索之時,得罪很多人,如今紛紛出來,踏上一腳。更有人爆出鹿鶴年棄養叔父之事。
大殿上樑之日,鹿鶴年人頭落地。
鹿鶴年並未成家,死後屍體無人認領,鹿上邪將屍骨收了,埋在荒郊野外。回來之後,破天荒開了壇酒,喝得大醉,又哭又笑,叫了整晚的爹。崔幾道衣不解帶,在旁邊伺候。
隔日起來,鹿上邪對崔幾道說道,“昨晚失態,讓您見笑了。”崔幾道揮揮手,說道,“你我是夫妻,說這些做什麼?”鹿上邪笑了笑,不再說下去,她讓人買來布匹,夙夜不休,給兒子做衣服。崔幾道笑著說道,“時間還長,不用如此著急。”鹿上邪針線不停,嘆口氣說道,“我只怕時間不夠。”
過了幾日,鹿上邪向崔幾道辭行,說道,“如今兒子離開母親,也能生活,我也該離開了。我本是個粗鄙的女子,感謝你這麼多年的不離不棄。我離開之後,你可以找個稱心如意的女子成婚了。您作為朝廷官員,只有我一個側室,會讓人笑話。”
崔幾道嘆口氣,說道,“你真的以為,我還能在朝很久嗎?”原來當今皇帝經歷奉天之難後,改為崇信宦官,並且經常派宦官直接向各衙門以及地方公開索取,稱為“宣索”。崔幾道不勝其煩,早生退意,只是考慮到老母幼兒,決斷難下。
鹿上邪驚喜地說道,“大人真的決定辭官了嗎?”崔幾道點了點頭。鹿上邪嘆口氣,說道,“如此說來,大人打算與我這個村姑,廝守終生了。”崔幾道笑著說道,“你取名上邪,不就是為了擇一人而終嗎?”
新年剛過,崔幾道辭官離開長安,隨身帶了幾個箱子,裝滿了書籍,他撫摸著兒子頭頂,說道,“當初獨身來到京城,如今經史子集等身,還有妻兒老母相伴,也算是美滿了。”
行到一處荒涼之地,有四名強盜攔路。崔幾道開啟箱子,說道,“箱子雖大,卻無金銀財寶,請諸位好漢高抬貴手,放我一家歸去。”強盜冷笑道,“千里迢迢,勞神費力送書,這種騙鬼的話,我們才不會相信。如今做官的,哪有窮人?你肯定將銀子,藏在別處!”拔刀衝向崔幾道,要逼他交出銀子。
突然有人說道,“我可以證明,這的確是個清官。”強盜回頭,見有個白髮蒼蒼的老道人緩步走來,正是茶棚道人。強盜頭目冷笑道,“你也是個糊塗道士,這人已經辭官,拍他的馬屁,可沒什麼油水。”
茶棚道人大笑說道,“他看不慣官場惡行,憤而辭官。這樣的官員,再被你們劫了,豈不是沒有天理?”強盜頭目冷笑道,“你如何便知道,他是個清官?”道人微微側身,用極快的手法,搶過強盜手裡的鋼刀,很隨意地扭成一團,丟在地上。說道,“現在你們信了?”
那群強盜轉身就跑,道士並沒有追。崔護疑惑的問道,“都說除惡務盡,為何您要放他們生路呢?”崔幾道說道,“沒有人生而為賊,都是被生活所迫,如果他們以後能改正,自然是最好的。”茶棚道人笑著說道,“你很有道心,將來可以做我弟子!”
崔幾道笑著說道,“被您救了無數次,還不知如何稱呼道長。”道人笑道,“我俗家姓張,你叫我張道人好了!”
回到博陵後,崔幾道教導兒子讀書,伺候老母,過得逍遙自在。一個春天,張道人突然來訪,手指著崔護說道,“此子將來造詣,遠勝於你。”崔幾道搖頭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將來怎樣,我並不在意,只求道長再想辦法,延長我母親壽數。”
張道人笑著說道,“人的壽數,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又如何能逆天而行呢?你對兒子的前途,可以順其自然,為何強求母親壽數呢?”
蔣氏說道,“之前得到道長金丹,已經是天大的福分,如何敢過分奢求呢。如今這份光景,便是死也無憾了。”張道人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崔護長大以後,進京趕考,居然跟老爹當初一樣落第,崔護鬱鬱寡歡,前去南城遊玩口渴,叩開一家柴扉討水喝,有個年輕的女孩子,舀了一瓢水給他,當時桃花開的正豔,人面桃花相映成趣。
到了第二年,崔護再次入京趕考,得以榜上有名,再去都城南莊時,桃花依舊,但那個當初給他水喝的女子,已不知去向何處。
崔護有感而發,寫下“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本是一首遣懷詩,不想居然因此名動天下。蔣氏知道之後,大笑著說道,“我的孫兒,果然有了本事!”笑聲漸漸低沉,就這樣笑了過去。
蔣氏死後,崔幾道感覺紅塵無趣,恰好茶棚道人來到,便向道長坦明心跡,要求遁入道門。張道人笑道,“你想好了,便可以來!”崔幾道便偕同妻子,搬到龍虎山,拜到張道人門下。
崔護多次前往探親。開始的時候,還能見到父母,到了後來,就不知所蹤了。有一年夏天,崔護在廬山,遇到張道人,問起父母近況,張道人笑道,“他們最近很好,不用你掛懷。希望你好好做官,做個好官。”
張道人將崔幾道新作詩篇,交給崔護,崔護顫抖雙手開啟捧讀:海上神仙館,天邊處士星。臥雲歌酒德,對雨著茶經。石洞龍噓氣,松巢鶴墜翎。都將金玉句,一一寫空青。
崔護最後做到京兆尹,御史大夫,廣南節度使。比父親崔幾道,強了很多。也印證了張道人當初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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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護的故事,只是偶爾拿來一笑,與史實並非相符,文摘公莫要指責,故事只是故事。
末尾的詩詞,是明人詹同所做。放在唐朝故事裡,只是為了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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