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谷愛凌蘇翊鳴的走紅,曾於5年前拍攝滑雪紀錄片《少年志》、促成兩人同場訓練的導演張紹波也受到網友關注,繼而引發公眾對於“滑雪攝影”的興趣。其實在國內,這已經不只是一種“燒錢”的愛好,還是一個方興未艾的行業。
南都記者在採訪中瞭解到,“80後”張紹波最早是一名滑雪愛好者,在成為“圈中高手”之後,又自學了拍攝、剪輯,如今是國內少有的滑雪導演及攝影指導。除了用鏡頭記錄下了多位國內高水平滑雪運動員的成長,他還參與過電視劇、衛視綜藝、眾多廣告片中的滑雪鏡頭的拍攝。張紹波說,在這一行耕耘8年之後,如今自己的收入足以平衡生活成本。隨著冬奧熱度的加持,這個領域的工作機會“翻了10倍都不止”,往後幾年也應該會保持不錯的發展勢頭。
張紹波。
十年前愛上滑雪
作為滑雪導演的張紹波,一年的工作從10月份開始,持續100多天,也就是滑雪愛好者所說的“雪季”。一旦“開板”,便開始了幾乎無間斷的拍攝與飛行,他的飛機航程,串聯起了遍及國內外的冰雪勝地:河北崇禮、新疆阿勒泰,法國高雪維爾、芬蘭薩利色爾卡……在不同時區,從早上8點忙到凌晨1點已經是“正常狀態”。
時間倒回十年前,第一次走進滑雪場的張紹波還無從設想,自己真的會以此為生。
“我接觸滑雪是在2012年。有一個從沒見過雪的南方朋友去了雪場,回來之後天天跟我說滑雪好玩,我出於好奇,就跟著她一起去了北京的南山。”他向南都記者回憶。和大多數第一次穿上雪服、雪鞋,把雙腳奮力卡進雪板的人一樣,當時張紹波也很難站直,“在雪道上滿地打滾”,次日醒來更是“渾身酸爽”。可他有點不服氣,即使不斷摔跤也還是想滑,甚至“做夢都在想”。第二年,他辦了滑雪季卡,幾乎每個週末都在雪場練習;第三年冬天,乾脆在河北崇禮租房,每天早上等在纜車站,然後在雲頂雪場滑滿8小時……
張紹波說,滑雪是一項“社交屬性很強”的運動。跨過最初的技術檻,迷上滑雪之後,會自然而然地結識很多同好,下次一起拼車、約滑。於是,正計劃創業的張紹波,乾脆在北京辦了一個滑雪俱樂部。為了給它做些推廣,也為了記錄下自己和朋友們滑雪的樣子,原本沒有相關基礎的他,買來一臺運動攝像機,自學拍攝和剪輯,“現學現做”滑雪影片。沒過多久,他舉著自拍杆錄下的一個“貼地大回轉”的鏡頭就在圈內爆紅,再加上2015年中國成功申辦了冬奧會,讓他越來越覺得,這個領域前途光明。
隨著攝影技術的進步,張紹波開始策劃一些嚴肅向的滑雪短片。他自制了一個叫做《滑雪人·悟》的欄目,採訪圈內紅人和民間滑手,其中就包括年少成名的谷愛凌——那是在2016年,她才13歲;次年,國內滑雪平臺GOSKI選了谷愛凌和蘇翊鳴做形象代言人,在平臺老闆的建議下,張紹波聯絡了兩位滑雪少年的父母,而後決定以兩個家庭為拍攝物件,製作一部紀錄片《少年志》。玩單板的蘇翊鳴與玩雙板的谷愛凌,原本屬於不同的滑雪圈,正是這次拍攝讓他們彼此熟識,同場訓練和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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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張紹波的作品《少年志》曾拍攝蘇翊鳴、谷愛凌家庭。
5年後的北京冬奧會上,17歲的蘇翊鳴和18歲的谷愛凌驚豔登場,為中國體育代表團創造了歷史性佳績,《少年志》也隨之爆紅,被視為記錄兩人成長的珍貴影像。面對巨量的關注,張紹波頗感意外,甚至笑稱有點“嚇到了”。
他在採訪中告訴南都記者:“我一直認為谷愛凌是有奪冠實力的,畢竟她從青少年時期到參加成人組的階段,一直都是各個比賽獎牌的有力競爭者;但對於蘇翊鳴,其實不要說《少年志》拍攝的2017年了,就算在一年前,我會認可他是目前中國自由式滑雪單板實力最強的,但是究竟能不能強到跟世界一線選手去爭獎牌,我都存疑,因為我們中國的單板是弱項。”
蘇翊鳴和谷愛凌相繼奪銀摘金之後,張紹波欣慰於中國滑雪運動員在世界上的新高度,也一再感慨他們在短短几年中的付出和蛻變。
鏡頭之外的滑雪高手
直到今天,滑雪攝影在國內依然是一個小眾行業,既“高階”又“神秘”。對圈外人來說,最直觀的就是那些驚險刺激的跟拍鏡頭,卻無從想象鏡頭後面的人,怎樣實現這一切。
“確實,這種跟拍還挺危險的,尤其是跟拍高手的時候,我們都要有很高的滑行速度,搞不好就會相撞。”張紹波對南都記者描述,“身為攝影師,在拍的時候要盯著你的拍攝主體在哪裡滑、做什麼動作,考慮自己的機位應該是在前邊還是後邊,左邊還是右邊,是平行還是仰拍或俯拍,什麼時候該把攝影機儘量離近,給一個特寫;與此同時,還要預判滑手接下來的行進路線,不然往往是跟不住的;還有就是留意前方的雪道走勢怎麼樣,會不會有障礙物,有沒有人停在那裡,如果有的話,你就需要一邊拍滑手一邊想辦法避開。這個時候,你也沒有精力過多地思考腳下,只能靠你的‘腳感’去應付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有冰面了,有包了,雪突然變厚了,你的板子突然變慢了,等等。總的來說,你的技術和經驗都要到位,才能拍出好的鏡頭,有足夠的成片率。”
滑雪攝影所用的器材。
正是因此,總有人說,滑雪攝影師才是真正的高手,張紹波不認同這種說法,“我有時候聽到別人這樣說,會特別認真地跟對方普及,滑手和攝影師是兩種不同的職業,不能這樣放在一起比較。對於我來講,其實我會更欣賞真正有水平的滑手,因為我知道練成他們這樣需要吃多少苦,所以更希望透過我的鏡頭展示出他們的能力。”
但滑雪攝影不僅僅是跟拍。張紹波介紹,攝影師們除了要熟練使用GoPro、Osmo Action之類的專業運動攝像機,還可能搭配以微單相機、電影機、航拍飛行器等,在雪場拍攝時可能需要負重十幾斤。“其實按照我個人目前的習慣,成片中跟拍鏡頭的佔比基本會放到五成以下了,我喜歡用一些固定機位的長焦鏡頭,把整個氛圍做起來;在拍攝跟拍鏡頭時,一般來說都會用穩定器,而我現在基本只用到10%~20%,甚至很多時候純手持,讓畫面有一些晃動。我認為這樣會顯得更真實,讓觀眾有一種代入感,只不過自己要掌握好晃動的幅度。”
張紹波與團隊在拍攝現場。
這份新潮而又酷炫的職業,也有著不為人知的辛勞。張紹波舉例說,比如他為某知名汽車拍攝的滑雪廣告,就是從下午拍到第二天清晨,整夜在雪道上挨凍;就算攝影師自己滑雪技術過關,且足夠小心,拍攝時也有可能被同場的其他滑雪者誤傷。“之前有一次拍攝的時候,有一個人沒法控制自己,直接衝我撞了過來,那個星期我基本都走不了路,到現在一個多月過去了,我的腿還是會有一些問題。”接受這次採訪時,他仍在養傷,準備去醫院複查。
相信行業會越來越好
張紹波坦言,以目前國內滑雪圈對於專業攝影師的需求來說,大部分從業者的收入,遠遠不如去當一個滑雪教練穩定。他自己也是等到2018年,才真正將拍攝滑雪片作為主業,他說那是人生中“最大膽的決定”。
好在,隨著國內滑雪市場的擴增,拍攝專案多了起來,這份事業開始步入正軌。據他透露,在歷經8年摸索、製作了兩三百部滑雪影片之後,加之夏天還接一些水上運動等拍攝專案,如今自己的收入足以平衡在北京的生活成本,每年還可以拿出一部分錢來更新裝置。
在《少年志》走紅全網之前,張紹波上一次引發大眾關注的作品,是在浙江衛視《漫遊記》中,為知名演員鍾漢良拍攝的滑雪鏡頭。2020年,他還受邀加入了影視劇組,負責拍攝24集網劇《愛上粉雪時光》中的滑雪段落,片方給他署名“滑雪導演”,這次經歷也被張紹波視為職業轉折。
“當時劇組分為AB兩組,總導演在A組,負責拍文戲,而我是B組的導演,拿到劇本和通告之後,帶著我的替身組去拍動作戲,也就是雪道上的戲。從那之後,我更多地不是‘自己拿起機器拍一下’就行了,而是要協調好整個團隊,去定方案,去做分鏡頭設計、整體鏡頭的排程……”張紹波說,角色轉變之後,他要學習更多門道,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未來幾年,我希望能多接拍幾部優秀的廣告;如果國內有製作方願意再做一些滑雪題材的電影、電視劇,我也想跟更多優秀的導演和劇組合作,我認為這是很好的學習的機會。”
對於這個賽道的機遇,張紹波保持著樂觀的期待。他說:“可能之前對於國內的品牌來講,滑雪圈的流量太小了,沒有必要去投入。但是今年(滑雪片)的製作數量,比往年翻了10倍都不止。冬奧的熱度是空前的,往後幾年的發展勢頭也應該不錯。”
張紹波透露,接下來他想在新疆做一部滑雪電影,這也是他目前最想實現的計劃。“我一直認為,我們中國有非常好的冰雪資源。之前我自己做過3集滑雪紀錄片《逐雪阿勒泰》,當時已經達到了我能力的極限,但是這幾年下來,我覺得自己又進步了。所以說,之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還是想在新疆拍一部15~20分鐘的滑雪電影,把我們本土的滑手,包括新疆的自然資源,充分地展現出來。”
出品:南都即時
採寫:南都記者 侯婧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