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鳴一症,平日十分惹人關注。我從事中醫耳鼻喉科這麼多年,常見耳鳴患者和難治性耳鳴。而讓我感到很荒誕的是,一問患者之前有沒有針對耳鳴服用過什麼藥物時,絕大多數都會說服用過六味地黃丸。可見“腎開竅於耳”、“腎虛耳鳴”的觀念有多麼深入人心!
我曾反覆發聲說耳鳴並不一定都是腎虛,很多患者說自己耳鳴難治,試過很多藥和方法都沒用,諷刺的是,他連自己為什麼耳鳴都不知道!連耳鳴的病機都還沒辯證清楚,盲目治療,有效果才怪了!
對於耳鳴,中醫有很多解釋,除腎虛一外,還有很多引起耳鳴的原因。
根據耳鳴音調不同可辨虛實。如《類證治裁》說:“由痰火者其鳴甚,由腎虛者其鳴微。”《景嶽全書》說:“凡暴鳴而聲大者多實,漸鳴而聲細者多虛。”也有因為肝膽火熱所導致耳鳴的,如近代醫家唐宗海就說過:“耳雖腎竅辨聲音,繞耳遊行是膽經,時輩不知清木火,漫將滋腎詡高明。”所以,耳鳴的病因並非只有腎虛。
《素問·脈解》記載:“陽氣萬物盛上而躍,故耳鳴也。”陽氣上乘,下元虛衰可致,而肝膽實火也可盛上,因此,明代醫家孫一奎在《赤水玄珠》中肯定地說“耳鳴必用當歸龍薈丸”。這句話給難治性耳鳴提供了“一根稻草”。
當歸龍薈丸,原名龍腦丸,出自《黃帝素問宣明論方·卷四》,藥用當歸、龍膽草、大梔子、黃連、黃柏、黃芩、蘆薈、青黛、大黃、木香、麝香。
其中,麝香可用石菖蒲替代。
治肝膽實火證,耳鳴初起,頭暈目眩,大便秘結,小便赤澀,脈象弦滑有力,舌質紅赤,舌苔黃者。
此外,《外科正宗》的聰耳蘆薈丸與當歸龍薈丸組成稍有出入,也可以治療“肝膽實火,耳內蟬鳴”。
東垣曰:“頭痛耳鳴,九竅不利,腸胃之所生也。“《靈樞·口問》說:“人之耳中鳴者,何氣使然?岐伯曰:耳者宗脈之所聚也。故胃中空,則宗脈虛,虛則下溜,脈有所竭者,故耳鳴。”“腸胃不足,故氣弱不充。傷寒及大病之後多有此症,以補中益氣湯治之。”(《赤水玄珠·耳門》)
筆者受東垣甘溫益氣則通氣的影響,臨證若遇氣虛清陽不升之證,不用補中益氣湯,而用益氣聰明湯。此方《脾胃論》沒有記載,而是源自《東垣試效方》,組成為:黃芪、甘草、芍藥、黃柏、人參、升麻、葛根、蔓荊子。水煎服。功能益氣昇陽,聰耳明目。
主治脾失養,飲食不節,清陽不升,頭目昏蒙,耳鳴、聽力下降,確有昇陽開竅之效,對於久治不愈的耳鳴可以試用。
但是這裡面有一點值得注意,我們現在的社會安定富足,不像東垣時代的動亂、飢寒交迫。所以現在即使有中氣不足的,也多為疾病所致,很少有因為吃不飽的。
實際上,有大量的飽食終日,缺乏運動的痰溼阻滯致清陽不升者,這類人胃中不是空虛,而是胃中阻塞,氣機不通,也可見氣短乏力、耳鳴不聰,並見舌淡而膩,脈濡而模糊者,遣用益氣聰明湯加荷梗、石菖蒲、白豆蔻等芳香化溼開竅藥後有明顯療效。
明代醫家劉純在小結耳鳴一症之治療時說:“凡耳鳴症,或如蟬噪之聲,或是鐘鼓之響,或如閉塞。此是痰火上升,鬱於耳中而為鳴,鬱甚則壅閉矣,治宜清痰降火。又有因大怒而得,宜順氣聰耳湯。有因於風而得,其鳴如輪車轟然,或氣掉眩,宜祛風芎芷散,熱則加酒芩、連翹。有腎虛耳鳴者,其鳴不甚,宜滋腎丸、虎潛丸、大補陰丸、八物湯加黃柏、知母……飲酒人耳鳴宜木香檳榔丸。”這裡面所出的方藥也可以拿來參考。
對於腎虛證之耳鳴,臨床上確實也不少,一般多為年老體弱,精氣衰退。正如《靈樞·海論》所說:“髓海不足則腦轉耳鳴,脛酸眩冒。”精脫者耳聾……液脫者,筋骨屈伸不利,色夭,腦髓消,脛酸,耳數鳴。這種耳鳴多伴有耳聾,其聽力是逐漸下降的,可視陰陽虛的具體情況,遣用左、右歸飲加磁石、五味子、龜板。
最後我想說,耳鳴雖屬小病,一般不會危及生命,但影響生活質量,長年鳴響,常有“鬱病”相伴。因此,如果有耳鳴者,應及早治療就診,但切忌盲目用藥!一定在辯證的前提下,瞭解自己的病機所在,方可對症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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