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李月亮 莫顏
每晚八點半 陪你看世間
冬奧會如火如荼,谷愛凌也越來越火。
新聞媒體刷屏,廣告邀約不斷,鋪天蓋地的報道,讓谷愛凌成了名副其實的“頂流”。
這個擁有超高天賦、優越家境、強大個人魅力的18歲姑娘,讓人們見識了真實版的“爽文女主”。
我很愛看她的故事。
但我更知道,絕大部分人,都不會受到命運這樣的眷顧,也肯定成不了谷愛凌。
甚至還有一些人,連成為“普通人”都很難。
今天,我想給你講一個和谷愛凌相反的故事。
它充斥著艱難,卻又特別有力量。
01
特殊的樂團
前幾天,神曲《我想要一隻冰墩墩》爆火。
隨後,抖音上有一個樂團,演奏了這曲子的民樂版,獲得上萬點贊,衝上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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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冰墩墩”經過中國傳統樂器一改編,讓人耳目一新。
而很多人不知道,演繹這神曲的人其實都很特別。
他們各有身體上的不便——有盲人,有肢體萎縮者,有小兒麻痺症患者……
因為都會演奏樂器,他們組成了名叫“北京山水民樂”的藝術團。
他們多次參加重大的演出,收穫過很多鮮花和掌聲。
而很少有人知道,藏在這風光背後的另一面,是沒完沒了的困境,沒完沒了的突圍。
02
追夢?難啊!
樂團的團長劉繼東,是位小兒麻痺症患者。
他始終記得樂團開創初期的爭議:“認識我的人都以為我瘋了,好好的老師不當,跑出去瞎折騰。”
當年27歲的他,是一所特教學院的聲樂老師,他的學生們都與他一樣,有不同程度的殘疾。
對一位殘疾人來說,做老師是個很不錯的職業。
但劉繼東漸漸發現,自己辛辛苦苦教出來的學生們,基本都是“一畢業就失業”。
因為身有殘疾的音樂人,很難找到接納之所。
他們明明心懷夢想,也有著不錯的音樂水平,卻不得不為了維持生活,放棄熱愛的音樂,去從事不需要技能的簡單勞動。
2008年,劉繼東的又一批學生要畢業了。
他實在不想看到孩子們就這麼各奔東西,去開三輪、打零工。
幾番思量,他拉著同事仲輝樂一起辭了職,帶著二十多位學生,跑到北京郊區租了四間民房,組建了自己的樂團。
當年正逢北京殘奧會,樂團的多位主力團員都被選中,參加了殘奧會“輪椅樂團”的開幕演出。
那是樂團很多人的高光時刻。
但演出結束,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
好幾個月了,二十多口人,只賺了三千塊錢。
沒有錢,怎麼活?
為了生存,他們集體從北京搬到了西安,希望能獲得更多的演出機會。
可是到了西安,依然沒有多少演出邀請。
他們住在廢舊的工廠裡,院裡的草都長得老高。
生活費不足,他們一個月只吃得起兩次肉,連大米都要靠鄰居們接濟。
不過令人敬佩的是,這些人都很有志氣。
只要有一口飯吃,他們就堅持練習,從不懈怠。
所以,窮也好,難也好,他們的專業水平絕對不差。
所幸,在最困難的時候,一位浙江的企業家來到了樂團。
他本想挑個二胡演員就走,結果看完樂團的整體演奏,大受震撼,最後把全團人都招募到了一個景區。
這一去,就是三年。
景區收入不高,每人每月也就一千多。
但這穩定的工作,已經讓團員們非常滿意了。
團員們每天吃住都在一起,一起演出,一起排練,像同事,更像家人。
不管多忙,他們都要保證每天至少6-8小時的排練時間。
多年來風雨無阻的堅持,不僅提高了他們的專業水平,更讓團員間的配合愈發默契。
樂團的專業水平日益提高,後來離開景區,演出邀約也還算穩定,日子似乎也漸入佳境。
03
紅了?
但平靜是暫時的。
2018年初,山水樂團的演出活動突然銳減,生存問題再次成了壓在所有人頭頂的大山。
沒有演出,團員們的工資一降再降,還常常無法按時發出。
他們又過上了吃不起肉的生活,飯桌上又只有最便宜的土豆白菜了。
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
慢慢地,有人在這捉襟見肘的日子裡熬不住了,選擇離開。
團長劉繼東心情複雜。
怎麼辦?
他一邊鼓勵大家再堅持最後3個月,一邊開始琢磨該怎樣提高樂團的知名度。
那是2018年的夏天,朋友給了他一個建議:
“不如你們排演四大名著的曲子,發到網上,或許能賺點小名氣?”
一籌莫展的劉繼東決定試試。
絕境中的樂團註冊了抖音,開始排練名曲,傳到網上。
矇頭練了兩個多月,情況居然很不錯。
尤其是他們改編的《西遊記》主題曲《雲宮迅音》,一上傳就在抖音有了熱烈的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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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登等燈,登登等燈”,熟悉的音樂響起,很多網友盛讚“好聽到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次成功改編,讓他們一夜漲粉好幾萬,“瞬間成了網紅”。
隨後,各種演出邀請從網上找來,而且越來越多。
奇蹟般地起死回生了!
大家開心得睡不著覺——本以為要收拾行李散夥去打零工了,沒想到樂團柳暗花明,又紅火了起來。
2019年,樂團演出很多,有時一天要跑三場。
團員們的工資,直接從一千漲到了五六千。
在這一年,樂團憑藉不俗的實力,登上了大型原創中國經典音樂節目《國樂大典》。
還參加了由中央電視臺主辦的中國器樂電視大賽,成為唯一由殘障人士組成的民樂團。
那時,大概所有人都以為,樂團從此就會越飛越高了。
可是。
生活的可怕,就在於它總是不按你預設的方向前進。
04
重生
2020年,突如其來的疫情,打亂了山水樂團的所有計劃。
他們原本要受邀去廣州、深圳等地舉辦專場音樂會,可疫情一來,所有線下演出都進入了“無限延期”的階段。
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再次急轉直下。
又沒有收入了。
怎麼辦?
低谷中,業務團長“能吹哥”仲輝樂想到了抖音直播。
他用自己的個人抖音賬號,直播了一次彈箏吹笛,發現還真有打賞收入。
劉繼東聽說後,立刻帶著樂團也試著直播了幾場。
收入居然還可以。
劉繼東確定,這是一條可行之路,決定把直播當成重點收入來源。
他和團員們興致勃勃地佈置好房間,安裝好裝置,正式開始做直播。
為了節省房租,他們搬到了北京西六環外的一片平房中。
一場場直播後,樂團和觀眾慢慢熟悉起來。
網友們還根據團員的特色,給他們起了親切的暱稱,“能吹哥”“嫦娥姐姐”“鼓哥”......
還有網友因為太喜歡他們的演奏,會反覆聽上十幾遍;
更多人會盛讚他們的高水準,認為樂團“每位老師都是大師級別”......
看直播的觀眾越來越多,樂團的直播頻次也不斷上升,整體狀況甚至超過了2019年的巔峰期。
就這樣,靠著直播打賞的收入,團隊再一次活過來了,而且活得不錯,不少團員都實現了月入過萬。
之前很多網友關注到山水樂團後,都建議他們把“殘疾人”當做樂團的一個“賣點”。
但劉繼東很少主動提起這個標籤。
他不希望用艱難博同情,只想讓觀眾關注音樂本身。
他也的確做到了。
我在抖音聽他們的演奏,常常會忘記人們身體的殘缺,只會流連那動人的樂曲中,一聽再聽。
如今,樂團在抖音上已經有了66萬粉絲,點贊超過500w。
這些一路掙扎向上的人,終於得到了命運的眷顧。
05
平凡英雄
有一位老道士,曾經這樣評價樂團的名字:
“這個世界上,不管經過多少年變化,山和水是永遠存在的。而且山永遠連綿起伏,水永遠有波紋,所以山水就是這樣,可能會起起伏伏,但會永遠存在。”
團長劉繼東很認同這番話:
“樂團確實是像遠處的山,像波動的水,起起伏伏。”
只是不管命運如何起伏,都沒有磨滅他們的夢想,反而讓他們在艱難中,走出了一條獨屬自己的光明之路。
而且樂團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賣慘”,而是成員們紮實的專業實力,和對夢想的堅持。
現在他們有了餘力,還經常去做公益演出。
他們想要弘揚國樂文化,想讓更多人聽到世間之美。
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可以驕傲地說出那句著名的話:命運以痛吻我,我卻報之以歌。
我知道,這世上每個人都不容易。
我們都常常困於自己的艱難中,迷茫,懊喪,滿腹委屈。
我們也都曾在某一個夜裡久久難眠,對著天花板反覆思量“怎麼辦”。
而山水樂團的故事,也許可以在那一刻,給你一些信心和力量。
你看,那些比你陷入更深泥沼的人,都能好好地走出來,你有什麼不可以?
人生實苦,但我們都可以做自己的英雄。
我想,這世上如果有真心英雄的話,那些身處泥濘,也依舊不忘仰望星空、甚至自己發出光芒的人,便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