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回了農村老家。
鄉下過年愛熱鬧,正月裡大人小孩四處拜年串門。
我因為要加班處理工作,有時稍覺被攪擾,就打趣地跟爸媽抱怨:“過年想清淨一下還真難呢。”
沒想到一句玩笑,父親記在了心上。
昨天,父親準備去隔壁村的舅爺爺家拜年。
從前天晚上起,我發現他就總在我房門外轉悠,好像有話要說,又一聲不吭。
我問父親怎麼了,父親搓了搓手,又摸了摸腦袋,支支吾吾:
“那個,你明天能不能送我去你舅爺爺家拜年...你要有事就算了啊?”
我怔了一下。
曾經說一不二威嚴高大的父親,如今竟然要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又怕惹兒子不高興,忐忑不安的樣子,彷彿一個做了錯事的孩子。
我頓時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父親一輩子要強,靠著一鋤頭一鋤頭的耕作,供養我讀書,撐起整個家,何曾對誰如此低聲下氣過?
我的一句別打擾,竟讓父親如履薄冰。
心酸的是,父母的“卑微”,已是中國式家庭關係中的常態。
我們越長大,他們越是謹慎、不知所措。
總擔心沒能給我們最好的生活,帶著討好的態度言聽計從,還怕遭到嫌棄。
耳朵的後臺私信裡,就有讀者傾訴自己的故事。
她出生在很窮的山村,畢業這些年,一直在大城市工作。
每天西裝高跟鞋,出入高檔寫字樓,儼然一副精緻白領的模樣。
這次過年回家,感覺到一萬個“不適應”。
老家沒有wifi,上廁所要穿過整個院子,洗個澡還得一桶一桶提水倒進澡盆。
最讓她覺得荒唐的是,爸媽節省慣了,洗臉水都要留著去菜園裡澆菜。
那天她再也忍受不了,在飯桌上發起了脾氣,說早知道這樣不如不回家過年。
那頓飯,爸媽沒有再說一句話。
第二天早上,她看見床頭的桌上,放著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一盆熱水不知何時早就燒好,等著她一起床就能舒舒服服洗個熱水臉。
看著爸媽忙進忙出,還賠著笑說讓寶貝女兒受委屈了,她瞬間就後悔了。
“家裡再不富裕,我不是一樣被好生養大嗎?現在工作了,賺錢了,反倒嫌父母落伍了。
可當初讀書,找爸媽要生活費時,他們什麼時候摳門過?”
原來,父母老了,最怕的是兒女的臉色。
因為一旦孩子與他們為敵,不管佔不佔理,父母永遠都會做兒女的手下敗將。
這也是為人父母最大的悲哀:
年輕時為子女遮風擋雨,年老時卻得看子女臉色行事。
可他們做錯了什麼嗎?
沒有,他們只是變老了而已。
錯的只是我們的態度。
誠如古人所說,最難的不是色戒,而是色難。
每一對卑微的父母,背後都站著只懂得索取的子女。
最近知乎上有個很火的問題:
“中午十二點起床我覺得沒什麼問題,爸媽卻天天罵我,我真的做錯什麼了嗎?”
乍一看以為是這對父母很嚴厲,但細看題主的描述,只覺得寒心。
題主是個大學生,從自述裡可以看出,家庭條件並不算優越。
爸媽養雞養鵝,還種了菜,開了個小加工廠,沒捨得請工人,活全靠兩人自己幹。
平時非常辛苦,早上6點多就起床幹活,一直到夜裡11點多才能休息。
一天17個小時忙碌,連飯都要爭分奪秒地吃。
放假回家,爸媽想讓題主幫幫家裡的忙。
可在他眼裡,卻成了對他自由的剝奪。
父母有家務要做,他覺得“我媽就是故意去做飯,然後讓我幹活”。
省吃儉用,種菜養雞,他卻認為是在“浪費時間精力照顧這些對我來說一文不值的東西”。
起早貪黑,操勞掙錢,被他形容為“忙碌”而不是“辛苦”。
並且在他看來,父母再忙都是自作自受,誰叫他們不請工人,“自己壓榨自己”。
這孩子,讓我想到一句印象很深刻的話:
父母尚在苟且,你卻在炫耀詩和遠方。
他的父母每天只能睡7小時,沒有周末,沒有悠閒。
可供養出來的兒子,一揮手買了5000多的電腦用來打遊戲,每天睡到中午12點,還要抱怨他們自私、煩人。
“誰說你家沒工人。你是老闆,爸媽就是工人,給你打半輩子工,不拿錢反倒貼的那種。就這樣,你還不滿意。”
一針見血。
多少父母,不捨得吃不捨得穿,髒活累活全都幹,一塊兩塊也要省。
攢下的錢,供孩子讀書上學,給孩子買房買車。
但只懂得索取的孩子卻理直氣壯地享受著父母給予的一切,一旦不被滿足,就對父母一頓控訴。
刺得父母提心吊膽,不敢再對孩子有半點要求,生怕惹他們厭煩。
你活得青春無敵、光鮮亮麗,卻看不見身後默默供養著你的父母,為了你的口中飯、身上衣,還在負重前行。
你永遠不知道,在他們唯唯諾諾的表面下,藏著多少難以啟齒的無奈。
這個春節只剩最後兩天的假期,趁還來得及,願你看見父母身前笑,也看懂父母身後苦。
別讓前半生的緣分,錯過成後半生的遺憾。
共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