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了一篇文章,講到清代雍正皇帝十分推崇佛教,極力拉攏佛教界的僧眾,文章認為,是雍正迷信宗教,陷於其中不可自拔。
我倒是覺得,以清初皇帝受到的良好教育,雍正皇帝自帶的理性冷峻,對事物入木三分的刻畫分析習慣,這樣做,往輕了說是借佛法為自己早先府邸時候的凌厲處斷化解冤孽,往重了說,恐怕還是吸取了準格爾蒙古葛爾丹叛亂的教訓,要借佛祖的力量降住這三千里蒙古鐵騎雄兵。這個理由可不能隨便為外人道。
當年藏地佛學,騎駿馬如風奔騰,從雪域高原擴張到青藏高原全境、途徑塞外草原,直到遙遠的東北亞,武裝了諸多彪悍的草原部落的頭腦。那些得到符咒加持的武士,砍殺再無顧忌。準格爾草原的活佛葛爾丹,一邊提刀上馬無情劈砍,一邊手持念珠口出佛號。號令起處,軍令即是佛音,揮戈克爾克,兵鋒直指帝都,一代雄主康熙先生費盡移山力,三次御駕親征,歷時七年,好不容易才平復叛亂。
此事雖已成古,卻是滿清貴胄心頭之患。早先靠聯姻維繫起來的滿蒙同盟,在巨大利益面前顯得越加單薄,誰也保不定不知什麼時候,那個部落的可汗就躍上馬背,揮兵南下。即便是“名為守成,實同開創”的康熙,也是險險得勝,非輕易得來。
葛爾丹可以借佛的名義作亂,為什麼不可以請佛祖為清王朝加持,順便也為天下蒼生留得幾年平靜?天下螻蟻,即便吃不飽,也不至於在部族戰亂中死於非命。
於是,藏地高僧成為皇族貴客,成為重大活動參與者,那些莊嚴儀式更少不了徵音環繞的藏地法器。最終,宗教和世俗完美結合,無上尊崇,也徹底失去了獨立性。
藏地佛門帶上皇家封誥的時候,也就是蒙古大軍徹底跪伏滿清皇權的時候。
統治,有方有法。無論處於什麼樣的目的,總要配上體面服飾,冠冕堂皇,外儒內法,一套套理論層層包裝,這才是真正的雍正皇帝。
切勿小瞧了這位只做了十三年主子的冷峻皇帝,如果不死,說不定還會做出的什麼新鮮政績,留名青史。
他是累死的。一生勤政刻薄,心細如絲,節儉克己,也終於連線起康乾盛世。
斯人已逝,南風漸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