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由導演和演員撐起來的戲,《藍白紅三部曲之藍》最厲害的地方在於把多年來積累的家庭情感和生死愛慾開門見山拋給觀眾,沒有前情積累,只從也只需從朱莉隱忍剋制又傷痛的面部表情中一一浮現,活的載體讓過去的記憶從未過去。對於愛情與多者界位,法式處理很能引人思考。關於如何重新開始一段人生,行動與抉擇,給觀者注入一股力量。
“人性這根曲木,絕然造不成任何筆直之物”(康德),這是對人性的基本判斷。人性的純美不是沒有,但極少。這種判斷也可用於情事的複雜性中。藍白紅三部曲之藍講述朱莉在作曲家丈夫和女兒因車禍死去後,由萬念俱灰到逐步察知生活、生命的真相後走出心理陰影的過程。丈夫死前的隱密情史作為人性中之常事,並不能簡單以道德與否來判斷,誰能保證情感必恆久不變呢?
人是這麼複雜的動物,既不能擔保自己,就不可強求他人。丈夫和女兒的死去以巨大的衝擊力給予了朱莉瞭解人性真相的契機,一場婚外戀以一方是否道德做判斷對人性這根曲木而言有可能失之簡單。朱莉在見到懷有丈夫骨血的情人後對情感的複雜性有了新的認知,從而走出泥沼,並開啟新的生活。女性經由痛徹心扉的事件後得以理解人性之真相,喚醒自身獨立意識應是最大幸事,而這才是確保個體幸福的根本。
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沉悶,電影技術上無可挑剔,無論是配樂還是畫面都很有藝術性,法國人就擅長這個,故事其實很簡單,女人的心思,多是內心的矛盾,自我掙扎,格局不大,但很有意思。自由本就難能可貴,何況在愛情中。
得到愛的人,會成為愛的奴隸,得不到愛的人,也是愛的奴隸。眾苦之中愛最苦,曖昧時似苦又甜,熱戀時如膠似漆,分手後要死要活,離婚後萬念俱灰,新的生活總會開始,但只要墜入情網就會萬劫不復,放不下,忘不了,看不破,能夠看破的,不是人,因為他不再痛苦,也不再有愛。
沒有移機手法,這是法國文藝片的奧秘之一。不過這會對被移機手法慣壞的觀眾把握女主角情感節點造成一些困難。激烈的絃樂+黑屏+“女性決斷”這種純粹跟隨個人內在體認的敘事節點構造方式,現在看來是濡染某些觀眾早期自我塑造的一種很有水平的入門方式。
這種近乎純粹聚焦於個人的事件,情感轉折雙曲線流程雖然簡單但的確使以這種方式體會生活的人有所觸動。歐洲人特別在乎表現這種個人流程,這類東西就是他們世俗意義上的“私人生活”。privacy就是這種意義下的“私人事務”。他們並不區分“私人的”與“隱私的”,邊界之內,僅與我相關。
其實,那一盞璀璨的藍色琉璃吊燈給我的震撼最大。生命是流動的,所謂轉角遇到愛,就像這盞琉璃吊燈輕輕一轉一轉打在牆上的光影就變了。忘記痛苦的第一步是走出去,第二步是走下去,經歷一件又一件的事,最初的痛苦的精神便慢慢置身於另一種層次的自由中,就像從水底浮出了水面,大口呼吸水面之外的新鮮空氣。
藍代表自由。可是在女主最後落淚的時候,我反而覺得不是從絕望走向新生,而是從絕望走向另一個絕望。影片裡面隱含著女主對於自由的渴望,以及將女主精神上的痛苦與觀眾建成聯絡。
開始的絕望與痛苦確實營造得很好,但越是痛苦越是麻木,就像無腳鳥永遠無法落地一樣,女主同樣失去一切也無法落地,但渴望落地。在丈夫譜寫的曲子中女主一遍遍絕望,所以更加渴求掙脫束縛。那我是否可以認為,最後的落淚僅僅是女主對於絕望的麻木以及妥協?
既然是作曲家夫人的故事,全片音樂華美壯麗。作曲家以音樂的形式出現在故事中,每當女主或痛心或憤怒或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時,愛人的音樂便會在心中響起。即便她試圖遠離回憶中的人和物,卻絕無法割捨愛人的音樂,愛人出軌的情婦也好,追求她的朋友也好,沒有人能帶走她和愛人的音樂。
影片終歸是在講如何脫離人情苦海,怎麼找到那扇防火門,誤打誤撞也好,一路摸索也好,門後總是有呼吸新鮮空氣的機會。從謊言中逃脫不幸,雖然不那麼美好,但畢竟也是一種難關硬過的劫後新生和一種恍然大悟的自由歸放。
電影女主身上的固執與冷漠,自我與通情,在Juliette Binoche的顰笑間被表現得太好了,這就使得人物得到了充足的被觀察和充分的被理解。此外,關聯劇情的配樂也實現了恰到好處的寄託。
相比《紅》《白》作為主題色的藍佔比不多,但每次的“乍現”都如同驚鴻一瞥。藍色是回憶,是車上一家三口最後時光的主觀色調,藍色是憂傷,是音樂初現臉上蒙著的無可遏制的黯然,是拽下的藍色吊燈的反光,藍色是冷漠,是對老嫗的置若罔聞,藍色是釋放,是夜裡縱身的泳池,而結尾則提醒我們易忘的一點,那就是藍色,同時也是最原始的,蘊藉的生命,全新的開始。
與音樂結合相得益彰,丈夫未完的樂曲,續上的心絃。很喜歡這樣一個設計:數次出現音樂忽然湧入,畫面消失,精準地勾勒出了這種情緒一時難控恍然失語的感覺。 與《白》的呼應互為表裡,堪稱範本。
整部影片以藍色為基調,藍是憂鬱、是自由、是解脫,每次當朱麗感到內心焦灼時,她會跳入藍色的泳池,以求冷靜。每每朱麗的心境發生轉變時,背景音樂便會響起一段昂揚的樂曲,預示著這是一個轉機。
其實讓朱麗一直難以釋懷的是她對丈夫和女兒的愛,她將對女兒的思念寄託於藍色風鈴上,而將對丈夫的愛釋懷於丈夫與女律師的私情上,在得知丈夫有情人之後,她一下子輕鬆了,心靈也得到了自由。總的來說,這是比較有深意的一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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