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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漢章:1979反擊作戰到越境

編髮:拂曉哨位(fxsw2021)

來源:王漢章供稿

王漢章:1979反擊作戰到越境


老兵回家

一、單祿村遭炮擊

1979年2月28日7點多鐘,我連在390高地,上級指示我連攻佔單祿村,該村在390高地西南方約1公里。利用還沒退去的晨霧,我們很快接近了單祿村。村子分兩塊,中間有30-40米寬的小河相隔,河坡緩水很淺,有個木頭搭的簡易小橋。我排負責南側的村子,村子敵人已逃走,搜了幾座房屋沒有發現有人。屋子內傢俱不多,不零亂還算乾淨,老百姓很窮,沒有什麼米麵之類,地上有不多的白薯(中國北方叫紅薯)、帶殼的稻穀,家家幾乎都有年輕人穿越南軍服的照片,還有零亂丟棄的子彈。由於房屋不多,我們很快就聚集到村莊南側一座房屋前的空地。

大家正議論搜尋的情況,一發炮彈落在村莊南面小樹林中,指導員譚福旺一怔“不好,敵人炮擊,快撤,”我們很快撤到村北原約定集中的地方,看到北面村子連裡其他戰友在向西跑,我們也沿著南岸河半坡,利用小樹和斷續的竹林掩護向西面山裡撤,這時有幾發炮彈落在村莊裡,跑出幾百米遠,炮彈撕裂著空氣的聲音向我們頭上飛來,有兩顆在我們前方爆炸,一聲“撲”的聲音落在隊形中,我們急促趴下,副班長杜煥成抬頭一看,黑呼呼的一顆炮彈就在他左側2米的田埂上,不禁喊了一聲“啞彈”,我們又向前跑,這時有人提出發炮的方向像在左後側友鄰128師攻擊的方向,趙忠國急忙掏出訊號槍向空中打了三發訊號彈,對方停止了炮擊(約定訊號,每攻佔一個村莊或山頭髮射三發訊號彈,以表示該處已被我控制)。

二、祿平繳獲敵彈藥

2月28日早,我所在的步兵三八零團二營四連,從390高地向單祿方向推行,一營在左,三營在右,我營在中,在我師炮兵群強大火力支援下,逐個山頭向前推進,九點多鐘,接上級指示,越軍一個師沿4號公路,由雲亭方向經祿平向涼山增援,團令我營搶佔346高地,控制四號公路,阻敵西援。我連沿著崎嶇的山間小路,不顧周圍高地零星敵人的襲擾,急奔346高地。近11點鐘,上級指示346高地已被1營攻佔,要我連搶佔4號公路附近的一個山峰,我連分多路向右前方的高地爬,登上高地一看,4號高地就在山腳下,沿路向西北2-3公里就是祿平縣城,公路上有幾名越軍從祿平方向騎著腳踏車向東逃跑,大家顧不得許多,急忙尋找有利地形進行射擊,在密集的槍聲中三名越軍被擊倒,其餘騎著腳踏車飛快的逃走。

3月1日清晨,我們接到命令祿平之敵已潰逃,進入祿平搜剿殘敵。我排立即下山,越過稻田,沿著4號公路從東南方進入祿平,說是越南的一個縣城,其實與我國七十年代一個偏僻的鄉鎮差不多,沒有樓房,只見路的一側零星有幾座簡單的房屋,門都緊閉著,開始我們交替掩護,耽心有敵人埋伏或殘存的敵人,一座座挨門搜尋,沒有見到人。我班在左,四班在右,公路右側是斷續的房屋,左側是一個20米寬的溝或小河,裡邊是成簇的竹林,走了一段有一個村莊,一條可通馬車的簡易路從村莊向左穿過一條河流(後知是奇窮河),河的對岸上坡處有越軍留下的許多箱子,遠望去像是彈藥箱。四班向右側村莊進行搜尋,我們正在觀察河對岸的情況,排長趙忠國帶六班跟了過來,我向他說了河對岸的觀察情況,提出去搜尋檢視一下,因擔心有敵人埋伏,他讓六班長周愛國帶六班繼續向前搜尋,讓配屬的重機槍和我班的機槍利用地形進行掩護,他用望遠鏡又觀察一會,我、王啟紅、張新國下到河裡,河有50-60米寬,河水較淺而且清,可以看到清清的河底,我們三人交替掩護到河對岸,土路上岸後轉向右路邊有個簡易土屋,有破舊腳踏車和茶爐之類,像是個路邊的茶屋兼修車的地方,在王啟紅、張新國的警戒下,我開啟彈藥箱,裡面是高射機槍子彈和四零火箭彈,還有幾箱手榴彈。我向趙忠國說了彈藥情況,他透過步談機向黃月榮連長報告,黃月榮又向團裡報告,團派汽車將彈藥拉回。

接著我們又向右側的村莊搜尋。在村口一個場地上發現兩名穿著黑色衣服,約四十歲的越南女人,嘴裡說著什麼,手比劃著,我不清楚問龍家和,他是廣東人懂客家話,他也不明白,因在前線通報中有越軍女兵化裝成老百姓用衝鋒槍突然掃射的情況,我們不敢放鬆警惕,我只得讓龍家和看住她們別有異動並保持距離。我們繼續搜尋,這時四班副陳紹全和幾名戰友帶著三個穿老百姓服裝的人走過來,準備向後方押送,五連副連長於全生也帶著五連從後邊上來,因他是我的原四班長(78年任五連排長,戰前任副連長),我和紹全就把五人交給他後,又向村內搜尋過去。

搜尋到村中有一個大院子,七班長尹起興,副班長易張新和付躍強等七班戰士在那裡,正要對院子進行搜尋,見到我們過來打了招呼,七班從左側,我班從右側開始搜。右側二排房都面朝南,都是單間像國內工廠的宿舍、屋內東西不少比較乾淨,有衣箱、小桌、腳踏車、床之類,我很驚奇,這情況當時在我家鄉一個豫皖交界處的小縣城裡也不多見(聽說是兵工廠,又說是氣象站),過了一會,趙忠國派人喊我們集中,我招呼全班到院子門口,七班付躍強等人也都跑出來。

我們很快透過居民區回到祿平縣的4號公路上,人很多都在路邊休息。有我們二營的,還有團直和一營的,在這種戰爭環境中,見到熟悉的戰友和老鄉特別親切,也都停下腳步說了話。記憶最深的是張進和孫玉峰。張進是我鹿邑縣高中低一屆的同學,他是籃球場上的活躍分子;與孫玉峰曾經是鄰居,他倆都是一營三連的,身體瘦弱平時不太愛說話他見到我特別高興,為我們在此時還能毫髮無損感到慶幸,興奮地訴說著出國以來情況。還悄悄告訴我近兩天可能就要撤軍,提醒我要注意保護自己,誰知這竟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3月4日在攻打涼山外圍迷邁山南峰的戰鬥中,張進帶領全班率先衝擊不幸犧牲;3月5日凌晨,孫玉峰在擔任連隊潛伏哨時,遇越軍特工隊偷襲,夜暗中他用手榴彈炸死兩名越軍的同時,被敵人的子彈擊中,他用自己的生命掩護了部隊的安全,越軍特工隊見我已有準備也悄悄撤走。他們犧牲後,其家人的痛苦無以言表,是刻骨銘心的,是漫長的。孫玉峰的哥哥孫玉良,每當見到我們這些戰友就會觸景生情淚流不止。張進的父親張繼宗,這位在公安和紀檢戰線工作的漢子,經受不住失去愛子的心靈巨痛,50多歲就鬱郁去世,他的母親受到刺激,在街上見到穿綠色衣服的軍人,就跟在後面自言自語地喊“張進”的名子。我每次見到這一情景就禁不住潸然淚下。

王漢章:1979反擊作戰到越境


老兵回家活動

三、我班失聯在越境

1979年3月2日,我班在完成搭建團指揮所,保衛團100炮連任務後,又因我的錯誤與部隊失聯,幾乎將我們推向死亡的邊緣,慶幸的是路遇兄弟部隊才脫離險境。

搭建團指揮所。3月2日上午9點多鐘,我連在346高地,團營指揮所也在那裡,連裡派我班去營裡執行任務,位置在我連上方200米的地方,我班到那裡向老營長此時任團參謀長陳安村報到,他領著我到一位置,因團工兵班都去執行任務了,挖廕庇部的任務由我班完成。那裡已放有鐵鍬、鎬,入伍以來我們野戰課目,只有單兵掩體,聯接戰壕,也沒有大型廕庇部,至於挖多大、多深,怎樣覆蓋都不知道。我們分作兩組,上面土質較硬間有石頭,只能用鐵鎬刨一層清理一層,後來土鬆了些,但又深了,挖出來的土還要翻到一邊,由於連日行軍作戰沒有休息,吃的又是壓縮乾糧,我們都非常勞累,汗水溼透了軍衣,速度也明顯降了下來,還好已近中午拉木頭和外出執行任務的工兵班回來,陳安村跳到坑內看後比較滿意說:“王班長,辛苦你們了,回去吧”,餘下的任務交給了工兵班。

保衛團100炮兵連。在對越作戰中,我團100炮兵連打得非常出色,觀察哨位置靠前,觀察敵情準,目標距離方位測得準,炮打得準,有力地支援了步兵戰鬥,戰後廣州軍區授予“英雄炮兵連”稱號,43軍記“集體一等功”,獲此殊榮的我團僅有九連“迷邁山英雄連”。當時越軍非常猖狂,2月28日、3月1日,連續兩個夜晚派出特工隊對該連進行偷襲。3月2日下午6點多鐘,趙忠國把我叫到陣地一側,連隊派我班執行夜間保衛100炮兵連的任務,並向我介紹了100炮連連續兩晚遭特工隊襲擊的情況,並指了該連所在的位置,我觀察後感到這個位置並不生疏,是在346高地與祿平縣之間的一個小山包,我們祿平搜尋返回時曾經過那裡,可能是因為挖了塹壕,那裡表面略黃與周圍綠色地貌有些不一致。這時天已暗了下來,我們全班摸索著下山,經過稻田,因沒有地圖和指南針,擔心走錯路,只能深一腳,淺一腳直線向發黃的地段行進。約晚八點鐘,已接近山包卻聽不到一點動靜,白天炮聲隆隆的戰場到夜晚是那麼靜、我擔心遭到他們哨兵的誤傷,就悄悄地問“有人嗎,我是四連的”,直到在塹壕裡我摸到一個人,我告訴他“我們是四連五班,與張士建是老鄉(張當時是該連通訊員),團派我們來執行任務,他領著我們摸到一個帳蓬裡,有燈光,因我連與炮兵連在澠池駐地相鄰,與該連長面熟,我報告了來意,他領著來到該高地的西南方向,指著前方兩個小山包,告訴我越軍特工隊從那裡摸上來就回去了。我班就在小路的兩側,分三個小組倒三角潛伏下來。並商定發現敵人不要先動,等敵人走近突然開火,不準睡覺,每人用戰備繩縛到胳膊上,小組長定時拉一下互通情況。當時每個小組都配了30多米長的繩子和砍刀,繩子用途很多,遇到懸崖絕壁可以拉住上下攀登,雷區可以做拉繩引爆地雷,相互間牽動可作聯絡訊號,當晚我就用繩子和劉成功縛在胳膊上,聽到他的呼嚕聲就將他拉醒,以防聲音被越軍發現。我和永平、劉成功在右側,煥成、家和在左側,啟紅和新國小組在後側,警覺地聽著四周的動靜,望著遠處的小山包透空的地方,警惕著敵人的偷襲。

失聯。夜裡2點多鐘,炮連長派人把我叫到連部,告訴我部隊有行動,團裡讓我們歸建。不知什麼原因,我當時犯了傻,沒有隨他們一起行動,而是帶著全班急衝衝摸回346高地,回到我連白天的陣地竟空無一人,部隊不知去向,我和杜煥成又向營部跑去沒有人,又向我挖的團廕庇部跑,問“有人嗎”,從裡面跑出兩個人,我心情稍有放鬆,“部隊呢”,他們說“睡著了”也不知部隊哪去了,我們頓時感到從未有過的緊張和恐懼,因為白天已有部隊要回撤國內的說法,陣地對面奇窮河對岸就是越軍剛從河內趕來增援一個師,正虎視眈眈乘我們不注意撲過來,我們每人都明白此時的處境,很快商定向北追趕部隊,如遇敵人不能糾纏,交替掩護邊打邊撤決心。黑夜中我讓大家整理好裝具,也作了最壞的準備。我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再一次判定方向,並爭求煥成和大家意見,確定向北的方向急忙下山,山上根本沒有路,我們硬是側身逐段滑下,我自己都不知道怎樣滑下山的,剛站穩就見身後戰友悄聲中一個個滑下山來,9個人一個不少(可惜,那睡覺兩位戰友在緊急中,即沒問連隊,也沒問姓名)。我們從稻田地直奔4號公路,上路後沿公路左側向北方行進。不知走了多長時間,尖兵組張新國、王啟紅髮現前方有人,我趕上前去,對方也發現了我們,互相判斷中我們聽到對方說的像是中國話,就問:“哪一部份”,對方答:“04”,我們答:“05”。原來是379團4連的尖兵班,(該連就是聞名全軍的“劉老莊英雄連”)。有其排長帶領,我們又找到該連連長,我向他報告了處境後,他也不知我團情況,但告訴我馬副師長就在後面。見到兄弟部隊,一顆提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在祿平愛店公路與4號公路交叉口,我看到馬友副師長和一群人在路邊看地圖,這時天已黎明,我跑過去向他敬禮,報告了我班失聯的情況(77年在師教導隊,馬友駐訓抓魔鬼式訓練,以標準軍人、作風嚴歷而著稱,是受我們尊敬的老首長),他告訴了我團的位置,按照他指的方向,路上都是379團的部隊。突然,我看到了連隊在公路邊休息,像一個丟失的孩子忽然見到母親一樣,我向連長黃月榮跑過去,剛要報告情況,他就說:“王漢章,你把我的五班搞哪去了”。我頓時楞在那裡,委屈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指導員譚福旺見狀說:“五班長,歸隊吧”。後來才知道,連長對我們十分擔心,已向團報告“一個班丟失”。因為當時涼山總攻在即,迷邁山戰鬥即將打響,全師統一行動已無暇顧及。

王漢章:1979反擊作戰到越境


戰鬥英雄付越強的母親、妹妹付莉與張萬年上將合影(時任師長)

四、激戰迷邁山無名高地

3月3日晚,我營進至扁福村北側高地,團前指開設在此高地北側深溝內,有五連負責守衛,我所在四連和營指揮所同在該高地上,六連在扁福村東側無名高地。夜裡約12點多鐘,連長黃月榮(69年入伍,江西宜春人),指導員譚福旺(68年入伍,廣東臺山人)召集全連幹部及班長到其指揮位置開會,排長趙忠國(76年入伍,湖北嘉魚人)4班長龍生髮(74年入伍,湖北洪湖人),我和六班長周愛國(76年入伍,湖北江夏人)摸索著到連部,底矮的帳蓬裡,亮著一盞汽油燈,我們就擠座裡面,還有坐在帳蓬外,黃月榮介紹了白天一營、三營搶渡奇窮河,打得極其慘烈,已經佔領了有利地形的情況,他不說我們也都清楚,白天山下簡易路上連續不斷抬下的傷員,民工們訴說著搶救傷員時那被染血的奇窮河水,炮兵群不停的吼叫,前方步機槍連續的槍聲,越軍炮彈從空中刺耳的撕裂聲,都告訴我們了戰鬥的慘烈程度。接著明確了我連任務,4日二營作為主攻營和三營一起攻打迷邁山,配合55軍圍殲涼山之敵。我們連是主攻連,一排為主攻排,凌晨4點出發,渡過奇窮河佔領進攻出發陣地,6點半利用黎明大霧掩護向迷邁山攻擊,要求補足彈藥,抓緊休息,儘量輕裝,做好大戰的準備,結束後我回到班裡和副班長杜煥成(75年入伍,河南鞏義人)召集全班簡要講了第二天任務要求,我們都很興奮,迷瞪了一會約3點多鐘,萬良州來通知我們出發(我班戰士,戰時抽到趙忠國身邊作臨時通訊員),我和大家喝了水把壓宿餅乾硬嚥下去,以保證戰鬥中的體力,就跟著向山下摸去。在山下的路上,全連在那裡集中,原計劃1排為尖兵排,等一會仍沒到,步談機催說已出發,在山上找不到集中位置,這時六連和營裡其他分隊也在後邊集中過來,團營首長一直在催出發,一排仍未到。連改派二排為尖兵排,我班為尖兵班向前運動。因事前毫無準備,我就和彭永平、張新國作為尖兵組沿著簡易路向前摸,天出奇的黑,又冷,行軍速度很慢,摸到一個叉路口不知向哪裡,猶豫間排長趙忠國上來說直走,我班又向前,才發現進入村子,這時後方傳來說方向偏了應向左,可村內看不到其它道路,只得一直向前到奇窮河邊,這時天已蒙亮,看到奇窮河水,河面約60多米,水流很急,副連長許康強(68年入伍,廣東江門人)已趕到催我們立即過河,我側身下到河裡,河水浸到腰部又退了回來,對他和趙忠國說河水太深,我們就順河向南奔跑,這時營命令立即過河,許康強大喊“跟我來”,撲通一聲跳到河中,險些被水沖走,急說“不行,不行”,我們把他拉了上來,又向南奔跑,這時看到六連尖兵已在前邊渡河(六連已從扁福村左側插到徒涉場,這裡河面較寬,約100米,水勢較緩),由於上級催的急,我們挽了下褲腿就相互拽著向河對岸渡去,由於心裡著急,我滑跌在水中,龍家和彭永平把我拉起來。

渡過奇窮河因河岸太陡,又向右跑一段才爬上岸,看到左側有一村莊,後才知是擔雙村,零散著有幾棟房屋,此時天已大亮,我軍炮群開始向迷邁山火力急襲,我們行進到擔雙村西北側高地時,團八五炮連、步談機、團工兵排(我的中學同學王玉昆也在其中)還有身背噴火器的師防化連噴火班在路邊等候,看到我們過來就加入我連隊伍中。這時我看到黃月榮連長,才聽他說由於我營沒有按時進入攻擊陣地,一營已經頂上去開始向迷邁山進攻了,我們營轉為團預備隊。

3月4日下午2點,我團一營,三營已分別攻下迷邁山南峰和主峰,搗毀了設在上面的越軍營指揮所,我們二營也在迷邁山東北側,班茂村東側高地展開,這時班茂東北無名高地越軍一個連,不斷用迫擊炮向迷邁山和我營射擊,團令我營攻打班茂村北側諸高地,消滅防守的越軍。黃月榮向各排長下達了任務。趙忠國回來把三個班長領到他受領任務的位置介紹情況,這時我才看到東北側有四個高地,最靠近我們的是一號高地,東北方較大的是二號高地,一號高地左前方為3號高地,一排為主攻打一號高地,我排為助攻打2號高地,三排待一、二排得手後,經1號高地向3號高地縱深攻擊,擴大戰果。我連右前側幾個高地,有六連負責攻打(六連連長馬金彪,四連原指導員戰前調任該連)。因我排攻擊位置遠率先出發,我帶著全班向前運動,經過在山坡背面休息待命的三排七班跟前,側坐著的付躍強(77年入伍,洛陽市人)向我打招呼,“五班長你們先上,”由於時間緊急,我也招招手就下山了,誰知這競成永訣。我們排按四五六班的順序,沿著山間小路向二號高地急進,我邊走邊向副班長杜煥成、戰鬥小組長王啟紅說了我班任務,指了大致方位。我們摸到二號高地山下,高地上敵人的重機槍射擊著,由於草深山徒,我們看不到高地上面,敵人也看不到我們。趙忠國把我、龍生髮、周愛國叫到一起,說了一下四班在右,五班在左,六班在中,他跟隨六班,注意班的協同間隔不要太遠。因為草深,人彎腰即很難發現,我班的攻擊正面最多30米,我們排成一字形向山上摸去,我班分三個戰鬥小組,我和機槍手彭永平(77年入伍,河南鹿邑人)、副射手劉成功(78年入伍,河南潢川人)第一戰鬥組在左,第二戰鬥組王啟紅(77年入伍,江西大餘人)、張新國(77年入伍,江西新豐人)在中(該組張大崗79年入伍,河南濮陽人此前調團背2瓦電臺),第三戰鬥組副班長杜煥成、龍家和(78年入伍,廣東廉江人)在右(該組張龍文79年入伍,安徽合肥人26號調營擔架隊),由於山徒草深,還要防越軍設定的地雷,不能急速衝擊,只能側身彎腰在草叢中。接近山頂時,突然聽張興國大喊:“班長,敵人”,杜煥成也喊了起來,我直起腰看到前面山頂7-8米處,有一道塹壕,一挺重機槍正對著我們,二名越軍發呆地望著我們,在其右後側有四個越軍,穿著白襯衣,用小鐵鍬挖戰壕,看到我們急向前抓在戰壕邊放著的衝鋒槍,我們顧不得瞄準,端槍一陣射擊,敵重機槍手和挖戰壕一名越軍被打倒,另三名越戰軍跳出戰壕,隱入草叢中逃走,看他們沒拿槍,我和彭永平、劉成功從左側直插追趕,追了約30-40米沒追上,又從山左側登上山頂,看到高地中間約80米處有一暗堡,周圍有一環形戰壕,四班長龍生髮和機搶手劉慶海(77年入伍,河南鹿邑人),王國瑞(78年入伍,廣東廉江人)、汪文華(78年入兵,湖北鄂城人)等戰友從南側攻擊,4班副陳紹全(77年入伍,廣東東莞人)從東側夾著炸藥包接近暗堡,只見他拉下導火索,後退10多米,臥倒,身體靈活的像猴子一樣,轟隆一聲他們乘機向裡投彈射擊,衝進去擊斃了三個越南兵。這時,趙忠國讓各班搜尋,注意防越軍火力報復。我班從高地西側,四班從高地東側,六班從高地南側進行搜尋,當我搜索到北側返回到西南側時,發現在我們西南約一公里處,有一個樹林茂密的高地(後知是3號高地),它向東北有一個山樑延伸並逐漸顯緩,在它的山下有一越軍迫擊炮陣地2-3門炮在零星打著,該高地南側茂密的樹林中炮聲陣陣,一片火海,喊聲連天,我問趙忠國那是哪裡,他說三排在向那進攻。這時六班長周愛國和彭永平大喊:“敵人,敵人”,我們看到十多名越軍沿著3號高地向後的延長山樑行進,距我們所在山頭約700-800米,我問彭永平有多遠距離,他說600米以上,我、周愛國和五班、六班兩挺機槍,利用越軍的塹壕向對面山樑的敵人射擊,敵人突然受到火力側射,幾個越軍滾下山來,其他也都爬在地上,因不知是否打中,我和周愛國換了穿甲燃燒彈射擊,顯示目標方向,山頂越軍在射擊聲中的消失在山的反斜面。

下午約6點鐘,突然傳來黃月榮連長的緊急呼叫:“三排進攻受阻,火速支援”,我問趙忠國“重機槍怎麼辦”,他說“帶上”,由於時間緊迫,我們急速下山,按五六四班順序,沿著衝擊路線,運動到一號高地右前側,看到八班長鬍合營,機槍手趙興中等人,正要向他倆問情況,連通訊員孫萬里迎上來說“連長叫來接應”。

後來才得知,在1、2排攻佔一、二號高地後,三排在指導員譚福旺,排長張雲的帶領下向三號高地發起攻擊,當三排透過1號與3號高地之間開闊地,推進至3號高地半山腰時,被越軍發現,越軍的迫擊炮(射擊諸元早已提前定好),四零火箭彈,輕重機槍,手榴彈,雨般傾向三排,指導員譚福旺,七班長尹起興,七班副尹張新,八班長鬍合營,九班長張祖華等二十多名幹部戰士犧牲、負傷。七班尖兵組付躍強,李全義(78年入伍,河南潢川人)推進較快,已接近敵人陣地,此時付躍強左臂中彈,他拒絕了李全義的包紮,拎著槍又向前衝擊,投彈,最後倒在距越軍戰壕6-8米處(戰後發現他四顆手留彈已投完,右手小母指還套手榴彈拉環),三排長張雲看到情勢危急,組織全排後撤至山下敵射擊死角,請求支援,開展自救,二營長李玉銘已趕到一號高地連指揮處,黃月榮看到三排攻擊受阻,令配屬我連的重機槍及連六零炮班(班長劉合川,我的高中同學)對三號高地越軍進行火力壓制。同時命令一排和我們二排火速向三號高地支援。

一排接到任務後,排長遊愛國,一班長李合喜指揮,一班有副班長李根虎帶領從左側,二班長有趙俊華,副班長趙子文從右側向三號高地運動,在接敵中跟一班行動的十班副班長戴祝春(76年入伍,湖北嘉魚人),這位愛唱歌,愛乾淨,愛開完笑,愛生活的戰友不幸被敵重機槍射中光榮犧牲,配屬我連的重機槍連副連長曹銀生,團八二五炮連四班長張玉海也身負重傷。一排趕到後,步話機員孔建生(76年入伍,商丘市人)向連報告了三排傷亡情況,黃月榮見情勢危急,提著衝鋒槍,帶著連部人員孫萬里、霍偉華、李東生和三班(班長王建新)也衝向三號高地。

在營、連的火力掩護下,一排分多組,多路再次發起衝擊,一班副班長李根虎(75年入伍,河南新鄭人)和袁其德(78年入伍,河南潢川人)、劉慶龍(77年入伍,河南鹿邑人),率先突入敵人陣地,越軍見狀向第二道防線退去。在一排向三號高地前沿陣地突擊時,營擔架隊和連後勤人員也運動至三號高地山下,搶救犧牲和負傷的人員,五班戰士張龍文,二班戰士劉建剛(79年入伍,河南濮陽人)給一位重傷員包紮後,抬著向後撤,行進20多米,由於稻田地地形開闊,被敵人重機槍射中當場犧牲。

張龍文這位身高1.78米,身體略顯單薄入伍僅兩個月的合肥小夥,這個整天纏著我們學射擊、投彈,戰術動作、第一階段戰鬥中始終緊跟我身邊的戰友不幸倒下了,得知他犧牲的訊息,我們全班戰友無不落淚,真不知他那已七十多歲年邁的雙親和五位姐姐該怎樣的傷心欲絕,痛度餘生,幾十年來,我想到此就會淚流不止。

我們向前走了20多米,一隊支前民工抬著幾幅擔架迎面走來,有人問“抬的誰”,答:“九班長”,因九班長張祖華是我鹿邑高中同班同學,我們急切圍過去,看到他臉和上身都是血跡,頭部負傷已經包紮,叫了兩聲無應答,民工們就匆匆抬走了。第二天聽說他在路上犧牲,我們心情非常難過。3月12日我連撤至寧明峙浪公社烈士陵園時,看到一座墳瑩寫著他的名字,連隊為他和犧牲的戰友進行了告別。直到五月初回到河南駐地家中我父親來信,說他在武漢軍區總醫院養傷,才知犧牲的張祖華是師汽車隊一位班長,與他重名。

我們二排在孫萬里的引領下來到三號高地前沿,此時黃月榮連長正組織一排搜尋陣地上的敵人。高地上到處是越軍屍體,丟下的機槍,衝鋒槍和已裝彈的四零火箭筒,成堆的手彈拉環。我們向連長報告後,才看到三號高地全貌,它有六個小山頭組成,中間三個山頭,依次向縱深東北方向延伸,各個山頭之間均有環形暫壕和廕庇部相連。我們所處山頭是一個環形陣地。我問在連長身邊的三排長張雲“怎麼回事”,他答:“敵人多得很,全排傷了二十多人”。見此情景,黃月榮說:共產黨員站出來。張雲說:“我一個,六班長周愛國,我,二班長趙俊華,三班長王建新,三班副劉立建等七人報了名(另一人想不起),他讓我們在塹壕內做好衝擊準備,我換了個裝滿子彈的彈夾,準備了兩顆手榴彈,一顆插在胸前子彈袋上,一顆拿在手中,在兩挺重機槍的掩護下,我們跳出戰壕,向第二個小山頭衝擊,衝到距敵人戰壕約40米,投彈、衝擊、掃射,敵人的機槍子彈呼嘯著從我頭上和耳邊擦過,我跳入戰壕,敵人的子彈打在戰壕上,掀起的土漸到我身上。我和張雲在戰壕內,他嘟嚕聲:“他媽的完了”。我們相對彼此觀察著對方身後,在敵機槍停的瞬間,我們沿著戰壕向前衝,聽到劉立建喊:“這有個廕庇部”,我跑過去看到王建新和劉立建在一個廕庇部前,我們向裡投手榴彈,乘著爆炸煙霧衝進去掃射,腳下有越軍的屍體,沒顧得上細搜,我又向前進行搜尋(后王建新他們搜出四個越軍屍體),這時看到又一撥戰友,記得有鍾定全、陳紹全、龍生髮等從我右前方向第三個小高地衝擊。

攻下3號小高地,天已暗下來,向西望去,太陽已隱到迷邁山雲峰下,連裡要各排清理戰場,搜尋隱藏的敵人,我排負責第3個小山頭。我順著該高地的環形戰壕小心搜尋著,凌晨吃的壓縮餅乾和水,一整天的緊張此時才感覺真餓了。我隱約聽到有小豬的叫聲,仔細看到有一個小黑豬約50-60斤重,四腿被捆綁在戰壕邊小樹根上,剛想彎腰去解,準備讓我班美餐一頓,被在我身後配屬我連的團工兵排王玉昆我的鹿邑高中同學阻止:“慢,小心有東西,“只見他向前慢慢撥開樹枝和草從,看到有條細黑的電話線拉著,他摸索一陣子取出個手榴彈大小的手雷,梢子已撥掉,真險啊。從此,王玉昆總開玩笑說:“救我一命。”我也每次相聚時因此敬他一杯。

晚8點多鐘,我們連就地組織防禦,三排在第一個小高地,一排在第二個小高地,我排在第三個小高地,為防越軍特工隊偷襲,我和副班長杜煥成商量,憑藉越軍的戰壕,全班每人挖個貓耳洞,又防偷襲又防炮。如果是平時挖個貓耳洞應不是什麼事,可由於天黑又一整天沒吃東西,我藉著壕壁挖了一陣子,才挖個屈身可蹲的洞就筋疲力盡再也不想動了。晚上又下起了大雨、山上天氣陰冷,我們班因挖了洞好了許多,只是洞太小,只能上身在洞中,腿腳伸在外邊,這時戰鬥中唯一沒扔雨衣成了寶貝,支在洞口裹在身上又擋雨又擋寒,儘管如此,大家幾乎一夜沒睡,天剛放亮就起來活動身子取暖。

王漢章:1979反擊作戰到越境


老兵回家活動。我班參戰十人,張龍文犧牲,張新國、劉成功病故,杜煥成身體不好未到,龍家和當時未聯絡上

五、排長負傷

3月5日早7時20分,我連線到命令,對茹傲、邀詩地區的敵人進行搜剿。由於三排傷亡較大,戰鬥減員多,留在無名高地堅守,一、二排下山執行搜剿任務。我連按一排、二排順序到無名高地東側簡易路上,沿土路向東北方向搜尋。因晚上下雨,路上泥濘,又有大霧,能見度很低,一排向前方派出尖兵,剛走出不遠,營裡傳來訊息,我團特務連在杭外村執行搜尋任務時遭遇敵人,連長李仕均不幸犧牲,讓我們就近支援。我們又向前急行一會,有條小河,河上有座簡易小橋,過河後遠處有一村莊,黃月榮說那就是杭外村,是特務連遭遇敵人的地方,遠望去霧濛濛中的村莊沒有動靜,靜悄悄的,沒有發現人員活動,也沒有槍聲,疑惑中接營命令,381團的一個連隊已佔領杭外村,我連按原路返回無名高地。

上午約10多鍾,我們返回到無名高地山腳下,這側山上樹不多,坡也比較緩,連令各排回原陣地任務解除,一直緊張的心情頓時放鬆下來。由於天冷,我們都穿著單衣,被大霧和雨水打溼,我和杜煥成說,上山時注意有無廕庇部,看能否找到敵人留下的軍毯、衣服和糧食之類,想辦法取暖和填飽肚子。當我班零散著走到山坡的三分之一處,在一窪處樹叢中有一洞口,杜煥成就進去想看一下,只聽他喊:“敵人”就跑了出來,我們還沒反應出怎麼回事,從洞中一顆手榴彈甩了出來,落在杜煥成、龍家和腳下,我們本能地四散臥倒,轟的一聲爆炸,沒有人受傷。趙忠國排長急問怎麼了,連長黃月榮也跑了過來。知道發現隱藏的越軍,黃月榮一面讓我們封鎖洞口,又讓搜查附近有無其它洞口與其相聯,杜煥成用衝鋒槍,彭永平用機槍對著洞口一陣掃射,洞中沒有動靜。經搜尋附近沒有發現其它洞口,黃月榮叫來配屬的八二五炮,用肩炮射擊洞口被炸塌,硝煙散去露出一個小洞,趙忠國和六班副潘章新(戰前從福州軍區調入76年入伍、江西人)向洞裡觀察情況,只聽轟的一聲爆炸,二人捂著眼倒下,我和龍生髮,周愛國將他倆扶起,潘章新昏迷著,趙忠國擺擺手說:“眼疼的厲害。”龍生髮、陳紹全又向洞口裡塞了兩顆手榴彈,因不知洞有多長,連長讓找來幾節爆破筒,王玉昆和我把爆破筒接了4節,裝好引信,從洞口內推了進去,再次爆破把洞徹底炸陷,從中清理兩具越軍屍體,兩支衝鋒槍一支手槍和一個軍用皮包,皮包內有筆記本,鋼筆之類,經連隊越語翻譯檢視,知道其中一人是越軍連指導員。透過這次交鋒再次使我們看到越軍有較強的戰鬥力頑強的戰鬥毅志,在某些方面並不比我軍遜色。連隊衛生員為趙忠國、潘章新包紮轉到後方,我和王啟紅、張新國、陳紹全對洞內進行清理,又簡單將越軍屍體填埋,此時已是中午12點多鐘。

終於從緊張的氣氛中緩了下來,太陽正當頭身體也暖和了。連裡通知各班抓緊時間野炊,真是難得的戰鬥空隙。杜煥成和彭永平在山坡向陽處挖灶做飯,王啟紅、龍家和去打水找能吃的野菜,我和劉成功找來樹枝引火,這都是平時訓練根據特長分工好的。因撿來的樹枝較粗,劉成功用軍用小十字鎬把它劈開,我撿著遞給彭永平。我看見劉成功大汗淋漓,臉色潮紅,他不停地擦著,我問:“怎麼了,不舒服”,他擦著汗仍彎腰劈柴說:“沒事”,小鎬不小心劈在他小腿骨處癱坐在地上,我上前捂著他腿上的傷口,彭永平急忙開啟他胸前帶的急救包給他包紮上,連隊衛生員也跑了過來。包紮好後他站起來還能行走。全班吃過飯後,連隊建議劉成功轉後方治療,他不肯離開考慮到部隊還要連續作戰,為保證整體戰鬥力,我和杜煥成還是動員他回後方治療了。

下午一點多鐘,聽連長說:“涼山已被友鄰部隊攻克,部隊可能很快撤軍。讓我們做好撤退的準備”。大家聽到這一訊息別提多高興了,又擔心情況不真實,因為戰場情況瞬息萬變,什麼變化都可能有。五點多鐘,連隊通知四班長龍生髮代理二排長、我排擔任尖兵排,我們任尖兵班,沿著部隊進攻的路線回撤。杜煥成、王啟紅、龍家和為尖兵,我和彭永平、張新國稍後,沿著崎嶇泥濘的山道行進,6點多鐘,撤至雙雜村奇窮河渡口,透過簡易浮橋,河灘裡到處散落著越幣,行進中不斷有戰友們彎腰檢起。我也隨手撿了幾張作為留念。由於天下著濛濛細雨,迷邁山的道路泥濘,十分難走,彭永平扛著機槍,又揹著兩個彈盒,腳上本來就有舊傷,副射手劉成功留下的二個彈盒我幫帶著,他在下山途中不知摔倒了多少次,我給他開玩笑記著次數,後超過100次也就無法記了。為了提高行軍速度,我只得讓全班把攜帶的彈藥精簡掉(因為準備打防禦戰,配了比平日多一倍的彈藥)。身上輕鬆了很多,行軍速度明顯加快。我們走到4號公路,人員和車輛多了起來,都不停地向祿平方向行進著。晚九點多鐘,我因平時有慢性咽炎,口渴喉嚨乾的難受,軍用水壺的水在下山時為趕速度也被倒掉,來的一座小橋上,聽到橋下有流水的聲音,對於部隊規定不讓亂喝水,嚴防越軍投毒的警告已經顧不得了。我拿著2個水壺摸到橋下河邊,灌滿水急返公路上,連隊已經走遠,黑暗中我摸索著向前追趕,直到深夜過了祿平才追上彭永平,身旁戰友們三三兩兩的從我們身邊超過。我們行走速度不算快,見到有人打著手電筒行走,彭永平想跟過去,我攔住堅決不讓靠近他們,他很不理解,我是擔心亮光會成為越軍特工隊的襲擊目標,靠近不熟的人,如果是敵人我們來不及反應。整夜行軍我的衝鋒槍保險一直開啟著,手也握在板機處,警惕著我的周圍。也可能是我顧慮比較多,所幸平安無事。

六、堅守四零零高地

六日上午九點多鐘,撤到龍頭村,過河就是四零零高地。稍事休息,我連線到命令,在四零零高地組織防禦,六連在公路東側612高地防禦。我登上四零零高地,一眼向南望去,巴當山、390等高地盡收眼底,向北612高地,公母山高聳入雲,霧氣環繞,西北1-9號高地,一條彎延的公路通往6公里處的我邊境小鎮愛店。該高地原是越軍在支馬地區重要防禦支撐點,是越軍“決勝營”的指揮所,配屬有一個高射擊槍連和迫擊炮連,順著山頂有條東西走向的暫壕,半山腰和山腳 下小河各有一道暫壕,兩條上下暫壕把縱向三條暫壕連線起來,並有多個暗堡,山腰凹部有一大型廕庇部,約10多平方米,周圍全是紅松樹木排列支撐,上面壓蓋三層樹木和土層,只有專業的工兵部隊才有如此技能。圍繞著高地越軍配屬了輕重武器和反坦克武器,組織了上下結合,明暗結合,直射、側射密集的交叉火力網。這樣完整的防禦體系,我從未見到過。由此可見越軍的防禦準備是多少充分,我驚歎三八一團三營的戰友們,20多天前他們在坦克九連的配合下,以英勇頑強的犧牲精神,攻下這險要的陣地。我的同學許汝山正在該營七連任排長,當時也正是此高地,我和他匆匆相遇,相擁而泣,互道珍重,不知他此時在哪裡,是否一切平安。(許汝山後任該營營長,八七年轉業周口市)。

在山下小溪邊的草叢裡,儘管前方炮聲不斷,我竟不知不覺地睡著了,這也是出國以來最舒適的一覺,醒來已是下午三點多,朦朧中看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沒披戴戰鬥裝具站在河邊向著北方,仔細看認出是杜煥成,十多天的日夜作戰,原來胖胖的他已稍瘦了許多。他站在那裡,默默地看著手裡的東西,一會擦擦眼睛,把它放在上衣口袋裡,我知道那裡一個姑娘的照片。杜煥成是75年兵,是我班最年長、受人尊敬的老大哥,在家鄉鞏義某鎮企業有個未婚妻,曾和同伴到澠池會盟臺駐地看望他,也是我班當時唯一有物件的,我們心裡都很羨慕他,是我班的驕傲。可戰後回到駐地,當他興高采烈探家時,她已在做與別人結婚的準備,在那個單純的象一張白紙,視愛情如生命的歲月裡,對他精神上的打擊可想而知。據統計,當時幹部、戰士因打仗物件分手的70%,可到85年“兩山作戰”時比例更高。杜煥成退伍後,與一個漂亮的姑娘結婚組建了家庭,他勤奮創業,自學放電影,組建了公社電影隊,向偏僻的丘陵山區送電影,安裝有線電視,現在鞏義市與家人經營一家品牌炸雞店,非常紅火,生意興隆,家庭幸福,生活美滿。

我也把身上裝具解掉,在小溪裡把臉和腳痛快地洗了洗,身體頓感精神許多,在重新穿戴裝具時,我把手榴彈袋裡其中的一顆蓋悄悄的擰緊。那是3月3日凌晨在346高地與部隊失聯時,我為自己準備的,全班當時每人都準備了,我們幾乎沒報生還的希望,只要不做俘虜,生不如死就滿足。那時還沒有光榮彈的稱呼,這一叫法是84年兩山作戰才有的。

3月7日、8日、9日3天,我師炮群在龍頭、390零、612地域白天不停地打,前方的381團對緊跟我師的越軍殺了“回馬槍”,消滅越軍一個營,支援了涼山方面兄弟部隊的回撤。

王漢章:1979反擊作戰到越境


當年軍報對付越強的報道

七、撤退時的掩護

3月10日晚,在四零零高地,連隊接的命令,全師今晚撤回國內。撤退時部隊交替掩護逐次後撤,9時至11時是379團、11時至次日凌晨1時是381團,我連在全團最前沿,隨381團後衛連撤。晚約11時,黃月榮令我們排和配屬重機槍班,到高地前沿公路兩側,利用有利地形掩護部隊後撤,6班長周愛國帶6班在公路左側,我班和重機槍班在公路右側,我和周愛國站在公路邊,379團的部隊正在陸續後撤,以連為單位行軍速度很快,天不算暗,向前隱約看到龍頭村。營連在行進中很易區分,人數少,步話機多的是營部,少的是步兵分隊,炮兵和機槍分隊一看便知,沒有說話聲,只有隊伍中槍械和水壺接觸的聲音和沙沙的行軍腳步。為了解情況,我詢問著他們連隊番號和前方情況,當379團二營經過時,我多麼希望看到隊伍中我熟悉的身影,我有幾位同學在該營四連和機槍連。記得只見到胥建、宋傑,匆匆中打了下招呼握下手就過去了(77年鹿邑入伍的600多人都分到127師3個步兵團,全師每個連隊幾乎都有他們的身影)。

緊接著是381團。該團1營,團直、3營撤過。二營也有連隊撤過,這時黃月榮過來詢問情況,時間約凌晨2點多鐘,我感覺還有營部或連隊沒有撤下來,又等20多分鐘,又撤下一個營部和二個連隊,一問才知是381團二營,因一個連隊在最前沿路途遠,後撤時又走錯路線耽誤了時間,接著是該營的後衛排,見到我們在掩護,他們總算鬆一口氣。又過了一會兒,遠望去龍頭村方向沒有什麼動靜,這時,連長派人來說,連隊開始後撤要我們作為後衛。我讓配屬的重機槍班跟隨連隊先撤。我班和六班在全連撤後,作為後衛開始沿公路兩側後撤。走出不遠看到團的一位參謀和六連在路邊,原來他們也在掩護著我們。

4月11日黎明,我們走過了中越邊境愛店小鎮的44號界碑,這時有戰友看時間,3月11日4時50分,我們的心情十分激動,禁不住跑步向前,撲向祖國母親的懷抱。

分類: 家居
時間: 2022-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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