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的一天,正在中南海辦公的毛澤東突然收到了一封信,這封信中有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中是一男一女,毛澤東拿著照片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的男人,毛澤東馬上就說道:“這不是趙寶成嗎?在瑞金的時候我們還一起工作過呢,他以前還擔任過中央政府的總務廳廳長嗎?”
毛主席又仔細看了看這封信,信封中還寫著“請毛主席辨認照片上的人”。
這趙寶成究竟是何人,他的照片為什麼又被送到了毛主席手中?
趙寶成原名趙成壁,1902年11月趙寶成出生在山西的一個大戶人家中,趙父是當地有名的大秀才,還曾經在閻錫山的手下做過文秘,趙家也稱得上是當地的赫赫有名的富裕人家了。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中,趙寶成從小接受的教育自然是極好的。年幼時,趙寶成就有機會到省城去學習。
但趙寶成與其他富家子弟不同,他在太原求學時,看見的是國弱民貧,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趙寶成從來都不屑與紈絝子弟為伍,他讀書十分認真刻苦,幹什麼都有一股子衝勁,因為他心中有大志,想要為國家為人民找尋到一條出路,在趙寶成21歲這一年,他以優異的成績被北京一所大學錄取。
在北京求學期間,趙寶成第一次接觸到了共產主義,他也認識了一大批宣傳共產主義的知識分子。在那混亂的年代,無數有志青年都在探求國家的出路,人民的出路。但這天實在太黑暗了,像趙寶成一樣的有識之士在黑暗中反覆摸索,但卻始終看不到光明,更看不到未來。直到共產主義的出現。它就像黑暗中的一縷光明,不斷指引著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兩年後,趙寶成在高君宇的介紹下加入了中國共產黨。這一年秋天,趙寶成藉著假期回到了家鄉五寨縣,並與當地進步青年共同組建了“夜光學社”,夜光學社成立之後,社團成員們積極宣傳馬克思主義,積極揭露帝國主義的醜惡嘴臉。慢慢地這塊土地埋下了馬克思主義的種子。
趙寶成大學畢業後,在李大釗先生的指導下,回到了家鄉開展工作,在山西工作期間,趙寶成結識了一大批有志青年,他們經常一起到山西各地的學校、工廠等地宣傳馬克思主義。很快馬克思主義便在山西這塊土地上發芽壯大,很多有志青年也積極響應號召加入共產黨,宣傳馬克思主義。
但,好景不長,很快“四一二”政變爆發了。白色恐怖的陰霾迅速襲來。山西省的黨組織因此遭受到很嚴重的破壞,趙寶成也因此受到了軍閥閻錫山的追捕。
但趙寶成卻絲毫不畏懼危機,在形勢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卻還擔負起了黨組織重建以及開展工農運動的工作,不僅如此,趙寶成還策劃了好幾次刺殺國民黨地方要員的行動。
趙寶成種種舉動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國民黨在山西的工作了,山西軍閥也把趙寶成當做是第一大害。並且還加派了人手去抓捕趙寶成,好幾次趙寶成都差點落入敵人手中,為了躲避國民黨的追捕,趙寶成不得已離開了山西。後來一路輾轉來到了上海。在和上海黨支部取得了聯絡後,趙寶陳便留在上海開展工作。
後來為了更好地工作,趙寶成與妻子石澹峰(原名石玉翠)以在上海開旅館為名,專門負責黨中央重要檔案的傳遞工作,用上還扶著為江西蘇區採購藥品、軍火等物資。那個時候我黨的活動經費十分有限。為了支援黨,趙寶成可沒少自掏腰包為黨購買各種急需物資。也是在這個時候趙寶成結識了周恩來等人。
在上海那段時間,對趙寶成夫妻二人來說是難忘的,雖然十分忙碌,但夫妻二人卻十分恩愛,一有空閒時間,二人便會四處走走,忙裡偷閒。
1931年,顧順章被捕叛變,上海局勢一下子就變得十分緊張,顧順章可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共產黨人,他是中共上海特科的負責人,他知道中共在上海的全部特科人員,還知道中共上海指揮部的位置。他這一叛變無疑就是將在地下工作的同志們完全暴露在敵人面前。
在周恩來的部署下,趙寶成和妻子石澹峰等同志離開上海前往蘇區工作。當時趙寶成夫妻二人已經有了一個不滿兩歲的孩子。為了孩子的安全,夫妻不得已將孩子交給了年邁的岳父岳母撫養。此去一別,再見不知道是在何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
臨別前,趙寶成拉著兩位老人的手說道:“不要難過,等革命勝利了,我們一定會回來的。等他長大了,一定要讓他跟著共產黨鬧革命。”後來趙寶成還給弟弟寄去了一封家信,在信中趙寶成寫道:風雲驟變,陰霾蔽日,即日離滬,趕赴瑞金。在革命取得全國勝利之前這也許是最後一封信了。來日方長,後會有期,請轉告父母。
在這封信中,不難看出趙寶成對革命道路充滿信心,同時也體現出來他做好了為革命犧牲的準備。
到了蘇區後,趙寶成擔任中央工農通訊社副社長,妻子擔任工農紅軍學校文化教員。後來因為成績突出被任命為總務廳廳長。
中央總務廳是當時中央政府工作最雜、人員最多的機構之一。第四次反圍剿以後,中央蘇區遭受到了嚴重的破壞,身為蘇區總務廳廳長,趙寶成也面臨著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境地。為了保障供給能及時到位,趙寶成甚至不惜變賣家產。
1933年為了迎接第二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的到來,中央決定修建六棟建築(中央政府禮堂、紅軍烈士紀念塔、紅軍烈士紀念亭、紅軍檢閱臺、公略亭、博生堡),後來這六棟建築也被稱為“中央蘇區六大建築”。
這項工程受到了中央的重視,經過研究後,黨中央決定由趙寶成全盤負責,建築施工任務也由總務廳負責。
接到任務後,趙寶成不敢懈怠,立馬帶著滿腔的熱情投入到工作當來。在工程開始前,趙寶成在總務廳召開了動員大會,還組建了“蘇大工程籌建處”來負責六大建築的統籌工作。
關於中央政府大禮堂和紅軍烈士紀念塔等工程的選址和佈局,趙寶成也是思考了很久,為了找到合適的位置,趙寶成在夏日冒著酷暑帶領著工作人員在沙洲壩、葉坪等地勘察選址。
考慮到當時的情況,趙寶成認為,防空安全是首要問題。
為此,大禮堂的選址特意選在了茂密的樹林叢中,不僅如此,趙寶成還在大禮堂後挖防空洞,選址完成後,新的問題又接踵而至,當時的蘇區急缺建築類人才,也沒有人是建築專業出身。經過多方打探,趙寶成終於得知了,錢壯飛和黃亞光對建築相當內行。最終經過協商,由錢壯飛擔任設計由黃亞光在工藝方面協助。
經過幾次修改後,設計方案最終出爐。為了保證建築順利完成施工,趙寶成什麼事情都是親力親為,吃住都是在各地上。經過短短4個月時間,六大建築先後竣工。
然而工程竣工還沒多久,負責工程的人卻出現了問題,六大建築施工負責人徐毅、左祥雲的貪汙罪被揭發。雖然趙寶成並未貪汙工程款,但是由於他對工程負有責任,也遭受牽連,離開了總務廳廳長的位置。
1934年,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紅軍被迫開始長征,而趙寶成則奉命留守在江西。
在江西,趙寶成擔任興國縣縣委書記,並且他還吸收了興國縣地方武裝勢力,組建了興國遊擊大隊。在和敵人展開鬥爭時,趙寶成的妻子石澹峰不幸落入敵人手中。
沒過多久,趙寶成也遇難了,他率領游擊隊與敵人作戰,可惜最後寡不敵眾,被敵軍包圍,雙方激戰了七天,趙寶成和戰士在這其間一直忍飢挨餓,依靠著險要的地勢和敵人作戰,為了儲存有生力量,趙寶成和戰士們一直和敵人周旋,頻繁轉移陣地,部隊沒有補給,食物吃光了,就吃野果,吃草根。
子彈用光了,就用長矛用大刀與敵人作戰,最後趙寶成等人被敵人圍攻,死守陣地,敵人死活攻不下山頭,最後敵人居然放火燒山。戰士們無路可退,最後被活活燒死在山上,直到死前的最後一刻,趙寶成和戰士們都寧死不降。趙寶成犧牲的這一年,才33歲。
很久以後,石澹峰在被押解到南昌途中,遇到了曾經以前一起工作的戰友,從戰友口中石澹峰這才得知,丈夫已經犧牲了。得知此事的石澹峰傷心欲絕,當場痛哭起來,後來石澹峰被押往江西九江行營“感化院”(又稱反省院),在這裡還關押著一名重要人物,鄧穎超的母親楊振德。
石澹峰在這裡被關押了兩年之久,直到1936年,全國抗日呼聲高漲,國民黨迫於形勢壓力不得已解散“感化院”,石澹峰這才得到機會回到家鄉。
距離上一次回家已經有5年之久了,當初蹣跚學步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年幼的孩子也會羨慕別家的孩子有父親,他總是向石澹峰詢問父親的下落,每每聽到孩子的詢問,石澹峰都萬分難過,但是她卻不願意告訴孩子趙寶成犧牲的事情,她總是告訴孩子“你的父親到國外留洋去了。”此後,石澹峰一直在家鄉從事抗日兒童教育工作。
在工作期間,石澹峰始終沒有忘記黨,她也想去延安為黨工作,但都未能如願。後來,石澹峰經人介紹到陝西宜川中學任教。
在這裡石澹峰遇見自己曾經的學生李仲毅,一天,李仲毅突然向她詢問趙寶成的訊息:“趙先生呢?”
面對學生,石澹峰沒有想著隱瞞,她實話實說道:“他在紅軍長征時就犧牲了。”
接著李仲毅又問道:“趙先生沒給你留下什麼遺產嗎?”
聽到這話,石澹峰嘆了一口氣說道:“哪有什麼遺產,我現在連他的照片都沒有。”
身為妻子,居然沒有離世丈夫的照片,思念甚至無處寄託。然而這件事情卻被李仲毅記在心上了,沒想到他真的找到了趙寶成的照片。一天他將這照片交給了石澹峰,看著兩人的合照,石澹峰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拿著照片翻來覆去地看。在照片的下面寫著一行小字“1929,4,13,攝於滬,虹口公園”。
這照片還是二人在上海的時候照的,那個時候雖然忙碌,卻好在夫妻二人可以在一起。如今卻已經天人永隔。
從此這張二人唯一的合照便成為了石澹峰下半輩子的精神依託,這張照片她也一直帶著身邊。後來,兒子石毅在丹東部隊結婚,石澹峰將這張夫妻二人的合照寄給了兒子,並說這張照片到了,就等同於父母參加了婚禮。婚禮過後,石毅將這張照片翻拍放大,一張掛在家中,將陪伴了母親多年的合照交還給母親。
解放戰爭勝利後,石澹峰被選為陝西省朝邑縣人民代表、婦聯委員。但石澹峰此時已經是百病纏身根本無力顧及公務。1950年石澹峰因病回到了家鄉,後來她曾經到北京治病,順便前去拜訪了鄧穎超。
鄧穎超一見石澹峰便想起了在蘇區的歲月,兩位老友許久不見,交談了很久。臨別時,鄧穎超問道:“你現在有什麼困難嗎?”石澹峰笑著回答道:“沒有困難,我現在還有錢,夠吃飯,夠看病,就不給組織增加負擔了。”從北京回來後,石澹峰便一直待在農村老家,過著清貧的生活。
閒暇之餘,石澹峰會拿起筆記下丈夫生前的故事,慢慢地,她居然寫出一本《趙寶成烈士略傳》,但是由於種種原因,趙寶成烈士的英名一直不為人所知,兩人的兒子石毅在申請入黨時也遇到了難題,部隊黨委認為:其父歷史定位不清。
而石澹峰給山西省委寄去自己撰寫的《趙寶成烈士略傳》也遇到了難題,趙寶成的烈士身份始終不被承認。
趙寶成烈士身份不被承認的這件事情,讓石澹峰很是傷心,她不明白,自己的丈夫為國捐軀,血染蘇區,但烈士身份卻不被承認。在建國初期,自己從來沒有因為早年參加過革命而居功自傲,也沒有向黨索要任何東西,如今自己為國捐軀的丈夫,卻連一個烈士名號都沒有。思來想去,石澹峰最後決定去北京找鄧穎超幫忙,當時鄧穎超在北戴河休養。在得知石澹峰面臨的處境後,鄧穎超給他出了一個主意:“只要毛主席發話,這件事情肯定能辦理。箇中原因除了毛主席,一般人都不清楚。”
但石澹峰也有自己的煩惱。毛主席日理萬機,又怎麼會有閒心管自己這檔子事。那時,石澹峰年齡已大,兒子石毅便接過了母親肩頭的擔子,幫父親趙寶成拿回屬於他的烈士頭銜。在經過很長時間的思想鬥爭後,石毅前後改寫稿件多達十幾次,最終在1965年7月17日石毅的信成功寄出。
幾經輾轉,這封信終於到了毛主席手中。毛澤東拆開信封,拿出裡面的照片一眼就認出了照片中的男人,毛澤東馬上就說道:“這不是趙寶成嗎?在瑞金的時候我們還一起工作過呢,他以前還擔任過中央政府的總務廳廳長嗎?”
在得知了這一事情的經過後,毛澤東批示道:“趙寶成在中央蘇區擔任過中央政府總務廳廳長,我與他一起工作過,我為他作證。”
果然有了毛澤東的話,趙寶成烈士身份很快就被辦理了下來。沒多久山西省委也作出了批示:“趙寶成同志按烈士待遇!”
1966年,12月15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內務部向趙寶成烈士家屬頒發了烈士家屬紀念證。石玉峰編寫的《趙寶成烈士略傳》也得到了山西省委的認可。
當月19日,山西省民政廳的工作人員來到了趙寶成的老家,並在此召開了趙寶成烈士追恤大會。在會上,有關領導介紹了趙寶成的生平,並把寫有“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總務廳廳長趙寶成烈士永垂不朽”送到了石毅家中。翼城縣縣委副書記送匾到石毅家中時,對石毅說道:“歷史沒有忘記!人民也沒有忘記,若烈士地下有知,他一定會含笑九泉。”
三十年過去了,血撒蘇區的烈士終於被得到了正名,烈士家屬也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待遇。在趙寶成被追認為烈士的這件事情上,毛主席可謂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自紅軍長征以後,毛主席和趙寶成再未見過,二人相識也不過短短數年。但三十年過去了,毛主席依然能從一張模糊的照片中認出當年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
先烈已逝,吾輩當不忘。趙寶成是不幸的,他從犧牲到被追認為烈士用了足足三十年,但他也是幸運的,在妻兒的不懈努力下,他得到了應有的待遇。但是在中國的大地上,還有很多地方埋葬著許多無名烈士墓。
沒人知道他們的姓名,也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家人現在何處。但為了人民為國而犧牲的先烈從來都不會被國家忘記,雖然這些無名先烈沒有留下姓名,但他們的愛國熱忱卻永傳後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