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上世紀80年代到90年代初，對於中國航空工業的發展來說是一個十字路口，中西方關係改善，中美進入短暫的“十年蜜月期”，與此同時中蘇已經開展關係正常化的十年談判。這意味，中國同時與兩個超級大國和世界兩大陣營之間的關係均得以改善。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 從而結束了長達30年之久的不正常狀態，美國結束了對華長達30年的封鎖政策，在經濟和軍事領域等方面與中國展開了深入的合作，讓中國有機會接觸到西方國家的先進技術和發展理念，推動了中國經濟、科技和國防工業等領域的發展。

尼克松訪華，中美關係正常化的開端

特別是軍事領域上，美國及盟友史無前例地打開了對華緊閉30年的大門，中美關係正常化以後，時任美國總統卡特將中國定位為非盟友友好國家，從敵對國名單中將中國刪除。武器裝備的對外出口上，中國可以享受與美國盟友的同等待遇。也就是說，只要是美國對盟友輸出的武器裝備，中國也能買得到。

可以說，在當時中國只要有錢，就能夠買到當時世界上除了戰略性武器或美國及盟友不對外出口的先進武器裝備，而中國當時對先進武器裝備是極其渴望的。同時，進入80年代以後，中國與西方國家的差距被進一步拉大。

一：中國航空工業當時與西方國家存在巨大差距

自上世紀60年代蘇聯暫停對華的援助，撤回在華專家，中國基本上失去了與強國交流學習、引進先進技術的通道，一切只能獨立自主。然而，當時中國雖然在蘇聯的援助下，建立了相對完善的軍工體系，飛機、卡車、火炮、坦克等武器裝備均能獨立製造。但由於自身的技術儲備不足和科研人才有限，在武器裝備的自研上明顯顯得吃力。

殲6戰鬥機

從上世紀60年代到80年代，中國航空工業整體上基本處於止步不前的地步，空軍主力還是在蘇聯米格19基礎上仿製而來的殲6戰鬥機。在米格21基礎上仿製殲7戰鬥機，甚至殲7戰尚不能大規模成軍，還處於技術吃透、改進和升級狀態，面臨著可靠性不高，作戰能力低下等問題，殲7戰鬥機真正實現批次生產是在1984年12月29日，當時經過航定委正式批准後，殲7Ⅱ型飛機才正式生產定型，實現批次生產和裝備。

在此過程中歷經了新機論證、新機研製及設計定型、小批次生產及生產定型、成批生產四個階段，前後還發展出殲7Ⅲ型、ⅢA型、B型、M型、E型、G型、P型、PG型和教練型殲教7等型號，整個改進過程直到本世紀初才結束。從1966年1月17日首飛到本世紀，我國僅在殲7的身上就耗費了30多年的時間，前後走過了“引進、消化、吸收、創新、出口”的艱難歷程，體現出了我國航空工業實力在當時是多麼薄弱。

而我國在上世紀50年代末到70年代提出的自研戰機的專案絕大多數以失敗告終，如東風107、東風109、東風113等專案無一例外都失敗了。殲8戰鬥機發展進入80年代後也陷入了技術瓶頸，在技術上難以突破。

殲8戰機早期型號

相較於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而言，從上世紀70代開始，與中國就拉開了巨大的差距。儘管經過了近20年的發展，但中國航空工業實力整體還處在50年代的水準，甚至還達不到西方國家50年代的水準，與西方國家的差距在30年以上，有著1-2代的代差。1974年、1976年、1978年、1981年、1983年，美國第三代戰機F14“雄貓”、F15“鷹”式、F16“戰隼”、F117“夜鷹”、F18“大黃蜂”相繼服役。1981年6月，美國空軍還發布了對於“先進戰術戰鬥機的研製招標書”，這就是後來的F22“猛禽”第五代隱身戰機。可見，當時中國空軍與美國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F14“雄貓”戰鬥機

二：中西方關係改善我國決定走技術引進路線

鑑於上世紀70年代中國航空工業與西方國家存在的巨大差距，改革開放初期的1978年，鄧小平多次聽取軍工部門和航空工業領導的彙報後便指出：

“飛機發展的途徑主要包括引進外國先進技術，要引進科研手段，要多派一些人出國留學。”

為此，中西方關係改善以後，我國派出了一批又一批技術專家或學者前往歐洲和美國等航空強國進行考察，並積極尋找引進技術的和先進裝備的渠道，而當時西方國家的軍火商對巨大的中國市場也非常感興趣。

塗上中國空軍八一軍徽標識的F14“雄貓”戰鬥機

塗上中國民航字樣的CH47“支奴幹”直升機

為此，在整個80年代，美國的軍火商紛紛搞起了推銷生意，美國格魯門公司向我國的推銷起了F14“雄貓”戰鬥機，甚至還在戰機機身上塗上了中國空軍的“八一軍徽”；當時的通用動力/洛克希德公司則向中國推銷起了F16“戰隼”戰機，為展示F16的優秀效能，甚至於1987年還派出了“雷鳥”飛行表演隊前往中國進行表演；波音公司則向中國推銷起CH47“支奴幹”直升機，在直升機身上塗上中國民航的字樣；美國西科斯基飛行器公司則推銷自己的“黑鷹”直升機。除此之外，我國代表團還考察了法國的幻影2000戰機，德國的“狂風”戰鬥機等。

幻影2000

中國代表團考察狂風戰機

在西方國家的眼裡，當時的中國就是暴發戶進“名牌”店，我把最好的東西都推薦給你，還給你量身定製，實則在他們眼裡，你只要拿到表明看著光鮮亮麗，有這麼一個牌子的東西就行了，至於內在的東西嘛.......我還是要留一手，關鍵是要價還奇高，這就是當時西方國家對中國的真實態度。

但當時中國的頭腦還是清晰的，因為我們只是西方國家眼裡的“暴發戶”，我們自己的經濟實力幾何我們非常清楚，而且我們要獲得貨真價實，對中國航空工業發展有所幫助的東西。儘管美國的各大軍火商表面上拿出了最好的東西，實際上內在的東西進行了閹割，目的只有一個，我要賺到錢，你發展不能太快，拖住你慢慢割肉就行。

F16/79型戰鬥機

例如美國推銷的F16“戰隼”戰機，當時美國向我國推銷並非最先進的F16A/B型，而是F16/79型，發動機將原本F16上的F100-PW-100渦輪風扇發動換成J79渦輪噴氣發動機，推力大大縮水，航程、機動效能、使用壽命大打折扣，APG66雷達也是縮水版，不具備支援發射中距彈能力，效能僅介於F5E和F16A之間。另外向我國推銷或成功出動的CH47“支奴幹”直升機、“黑鷹”直升機和C130運輸機等全部是民用版本。

黑鷹直升機

與美國相比，法國拿出的產品就要有誠意得多，法國實際上是最早向我國推銷第三代戰機的國家，也是在中美建交前與中國展開合作最多的國家，更是第一個與中國建交的西方大國。1979年，巴黎航展的舉辦方法國要求中國空軍代表團赴法國參觀，在航展上我國代表團成員詳細參觀並瞭解了幻影2000戰鬥機。航展結束後，法國又派出代表團前往中國積極推銷本國的幻影2000戰鬥機。1982年，我國決定派出再次由領導機關、工業部、空軍機關、科研所等部門的同志以及2名試飛員組成的代表團再次前往法國實地試飛考察幻影2000戰鬥機。

參觀幻影2000生產線的中國代表團

抵達法國後，代表團被安排前往法國達索公司以及有關工廠進行考察，而試飛員則前往試飛基地做試飛前的準備工作。當時我國派出的兩名試飛員分別為葛文墉和蔣德秋，經過多天的準備和模型訓練，6月16、17、18、21日4個飛行日裡，兩名試飛員分別對幻影2000B型雙座飛機上共試飛了7架次。在7次的試飛過程中，飛行員進行了特技、航行及對地攻擊、雷達、空戰、全外掛飛行等有了較深的瞭解。對於一款第三代戰鬥機，試飛員在試飛後給予了非常高的評價。

中國試飛員在幻影2000戰機前合影

但在後續的引進談判中卻遇到了阻礙，一是法國要價過高；二是不轉讓相關技術和專利；按照中國空軍當時的計劃，如果談判程序順利，我國將引進至少40架幻影2000戰鬥機，但法國要價卻高達24億美元，折算下來一架幻影2000的價格達到了6000萬美元，要知道這可是在上世紀80年代，如果除去武器彈藥、人員培訓和後勤保障設施的建設，單機價格也超過3000萬美元，放到今天起碼在1.5億美元以上。

幻影2000戰機中國試飛員與代表團領導交流

而美國後續推出的F16/79型戰鬥機，單機出口價格不過800萬美元。就連90年代俄羅斯出口的蘇27戰鬥機單機價格也只有3000萬美元。所以，在當時來說，法國對於幻影2000的價格是非常高的，正所謂是獅子大開口。加上當時我國的外匯儲備有限，經濟難以負擔如此大的武器採購專案。且當時法國不轉讓技術和生產線，對我國航空工業的發展並沒有實質性的幫助，故幻影2000與我國失之交臂。

幻影2000戰鬥機

如果我國當時購買幻影2000戰機，或者美國的戰鬥機，對我國後續航空工業的發展甚至會造成更大的影響。畢竟中美蜜月是短暫的，一旦購買被卡脖子，後續的彈藥供應、後勤維護都是問題，加上不轉讓生產線和相關技術，這些戰機即使購買成功，也僅僅是解決燃眉之急。所以，儘管中西方關係改善，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對於軍事裝備和技術輸出一直是提防著的。

在與美國的合作專案當中，讓我國損失最多的無疑是著名的“和平珍珠”專案，1989年夏天美國單方面終止了專案，中方已付出的3億美元投入血本無歸。殲8II的改進計劃泡湯，中國不僅白費了3億美元，還為此白白浪費了5年的時間，美洲虎坦克的研製也宣告失敗。美國和西方國家的各種做法讓我國充分意識到，跟著美國走是行不通的。

三：中蘇關係改善，引進蘇27成中國空軍現代化的開端

上世紀80年代末，中蘇經過多年的談判和高層接觸。1989年5月15日至18日，蘇共中央總書記、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主席戈爾巴喬夫應邀對中國進行正式訪問，標誌著中蘇關係正式走向正常化。而此時，中西方關係也隨著國際形勢的走向走到了終點。

戈爾巴喬夫

中蘇關係正常化後，瀕臨破產的蘇聯主動向中國拋來橄欖枝，在經濟和軍事等領域加強了與中國的合作，在解除了對中國的武器禁運政策的同時，還主動搞起了軍火推銷的生意。對於中國來說，中蘇關係走近對中國國防工業的發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特別是蘇27“側衛”戰鬥機的引進，成為中國航空工業現代化的開端。

蘇27

1990年4月，時任總理李鵬訪問蘇聯，雙方簽署了合作紀要，其中包括恢復軍工合作。同年9月，中國軍事代表團前往蘇聯參觀米格29“支點”戰鬥機的飛行表演，蘇聯當時的意向很明確，就是想向中國推銷米格29“支點”戰鬥機，也是當時蘇軍裝備部隊和出口的主要戰機。

米格29

但中國方面卻對蘇聯更先進、作戰半徑更遠的蘇27更感興趣，起初蘇聯並不想出口蘇27，甚至連提出參觀都沒有答應。讓中國代表團感到意外的是，在一次宴會上，共同懷念過去的戰鬥友誼，似乎都動了感情，很快蘇聯方面便招待中國代表團參觀蘇27的飛行表演，並答應可以出售。在參觀過程中，蘇27優異的機動效能更是讓我國代表團下定了就要蘇27的決心。

經過多次談判，1990年12月24日，中蘇雙方在北京簽署了蘇27戰鬥機的軍售合同。根據合同，中國將花費30億元人民幣向蘇聯採購26架蘇27戰鬥機，其中包含2架教練機。由於當時外匯急缺，這筆交易大多數是“以貨易貨”進行交易的。然而，合同剛簽署不久，1991年8月蘇聯發生鉅變，12月蘇聯解體，一時間這項軍售合同是否會泡湯成為了疑問。

1992年6月27日，首批12架蘇-27戰鬥機交付中國空軍

不過，作為蘇聯最大的繼承國俄羅斯，最終履行了軍售合同。1992年6月27日，首批12架蘇-27戰鬥機(包括8架單座型的蘇-27SK和4架雙座型的蘇-27UBK)從俄羅斯起飛抵達中國，1992年11月8日，所有26架蘇27全部完成交付。儘管當時俄羅斯向中國出售的蘇27效能上有所縮水，但相較於我國當時的水平，起碼超前20年以上。

1995年，中國同俄方談判再次商定，從俄羅斯引進蘇27戰鬥機的生產線。1996年12月6日，俄中籤訂了轉讓蘇-27戰鬥機生產許可證的協定，往後蘇27戰鬥機將在中國進行生產或組裝，除了發動機不轉讓技術和部分關鍵裝置需要俄羅斯提供以外，絕大多數部件均在中國生產。

殲11

1998年12月16日，首架在中國組裝的蘇27戰鬥機首飛成功，國產後被命名為殲11。蘇27生產線的引進，由此拉開了中國空軍現代化的序幕，不久後我國又從俄羅斯引進了更適合對地、對海攻擊的蘇30戰鬥機。在整個90年代，我國從引進蘇27，再到引進生產線和配套裝備，我國花費了至少100億美元，是新中國成立以來金額最大的武器採購。

但從今天看來，這樣的付出是值得的。蘇27的引進成為了中國航空工業的現代化開端，我國在此基礎上進行技術吸收，發展出了殲11B、殲11BS和殲11BH等型號。而我國的殲10戰鬥機，也得益於航空技術的提升，加速了首飛和成軍的程序。此後我國又在殲11的基礎上結合本國技術發展出了更先進的殲16，我國還在殲11、蘇33艦載機原型機的基礎上研製了首款艦載戰鬥機殲15“飛鯊”。

殲15“飛鯊”

殲16

殲11BS

除此之外，我國之所以能夠成為繼美國和俄羅斯後第三個首飛第五代隱身戰鬥機國家，背後也和引進俄羅斯技術，助力中國空軍飛速發展有關。可以說，蘇27生產線的引進，起碼讓中國航空工業整體前進了30年。現如今，中國航空工業已全面走向獨立自主，並向航空強國邁進。同時，放棄引進法國幻影2000戰鬥機和美國戰鬥機，今天看來也是正確的選擇。

殲10C

殲20隱身戰機

然而，失去中國市場的法國，卻在1993年向中國臺灣出口了60架幻影-2000戰鬥機，這給中國日後解放臺灣帶來了巨大的阻礙。儘管中國方面多次抗議，甚至還與法國簽署一系列的合作專案作為交換，讓法國受益，但法國卻無動於衷，堅持將戰機出售給臺灣。

作為回應，中國政府當時撤銷部分擬議中與法方的大型合作專案，如廣州地鐵、大亞灣核電站二期工程等等，並不再與法國商談經貿合作專案，控制高層人員的來往，法國駐廣州總領事館也被立即關閉，終將是得不償失。試想一下，法國當時如果將幻影2000戰機成功賣給中國，並轉讓生產線和相關技術，那法國將是最大的受益者，甚至可能會改變中國航空工業的發展路線，最終法國人還是打錯了如意算盤。

（潛望者2022年2月13日著，未經授權請勿轉載，抄襲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