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熙寧年間,開封府有個藥商,名叫鍾谷天,此人膽大心細,為人仗義,因此在當地小有名氣,又因在家中排行老二,熟人和街坊都習慣叫他鐘二哥。
熙寧五年,開封城裡突然來了個瘋乞丐,說來也怪,這乞丐自打進城後從不向人討飯,而是每天在茶樓周圍轉悠,逢人就會討茶喝。
這日,剛去西京送藥回來的鐘谷天邀了幾個朋友到茶樓小聚,上好的大紅袍剛端上來,那瘋乞丐不知從哪突然衝了出來,露著滿口黃牙嘿嘿一笑道:“真是好茶,不知能否賞我一碗?”
在座的幾位朋友趕忙起身驅趕,鍾谷天卻擺了擺手道:“也是個可憐人,這壺茶就送給他吧!”
話音剛落,瘋乞丐上前端起茶壺就對著嘴喝了起來,眾人見狀也只好無奈默許。
三天後,鍾谷天正在店裡忙活,突然門外有人喊道:“鍾二哥,我又來討茶喝了!”說著那瘋乞丐不顧夥計地阻攔大步進了店裡。
一看是那日的瘋乞丐,鍾谷天屏退夥計笑臉迎了上去:“朋友,看來那日的茶沒有喝夠啊,來得正好,前幾天我從西京帶回了幾包紫陽毛尖,一起來嚐嚐。”乞丐也不客氣,進店直接坐了下來。
不一會,香茗呈上,鍾谷天又命人做了一碗麵條,可是那乞丐只顧飲茶,竟然連麵條看都沒看。
鍾谷天喝著茶疑惑道:“老伯,是這麵條不合您的胃口嗎?”
乞丐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回應道:“不瞞你說年輕人,老夫每日只要喝茶就行,根本不需要吃飯!”
如果換做旁人,一定會認為乞丐這句話是開玩笑的,可是鍾谷天卻隱約感覺到了眼前這位老者的不一般,可是不等他再問什麼,乞丐已經放下茶碗笑著出了門。
次日,鍾谷天要去外地採購藥材,他臨走前囑咐店裡夥計,如果那乞丐再來,一定要拿出好茶招待。
一個月後,鍾谷天從外地回來,他進店第一件事就是詢問夥計乞丐的情況,可是夥計告訴他自打他走後那老乞丐竟然一次也沒來。
正當他納悶的時候,門外又傳來的熟悉的聲音:“鍾二哥,我來討茶喝了!”來者正是那老乞丐。
鍾谷天趕忙出門迎接,然後泡了好茶接待,兩人喝茶的過程中他一再追問老者來歷,可是老者卻始終只是含笑搖頭。
直到最後一泡茶喝完,老者表情嚴肅道:“後生,我的身份你不必多問,這個你且收好,日後定會有用。”說著老者從懷裡掏出一道符放在了茶杯下,不等鍾谷天追問,那老者已經搖晃著身子出門去了,追出去再尋,滿街的人頭攢動,卻始終未見老者身影。
鍾谷天猜測老者一定不是凡人,把符收好後還打算下次見面再問個清楚,可是從那之後老者再未出現過,他尋遍了城裡的大小茶樓始終未果,老者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時間轉眼過了一年多,這日,鍾谷天聽聞秦州一帶的大黃價低質優,於是便帶著一個夥計奔赴秦州收購藥材。
主僕二人跋山涉水一個多月,總算是到了秦州,可是到了那才知道,當地這幾年的大黃被盜十分嚴重,藥商們常常是空手而歸。一看情況並不樂觀,鍾谷天便安排夥計先行返回,自己則留下來探探情況。夥計走後,他便在山中尋了一家客棧暫時住下來。
因為正是採收大黃的季節,所以客棧中的住客幾乎都是各地來的藥商,一來二去大家也慢慢熟絡起來,住在鍾谷天隔壁的是個從西京來的藥商,名叫孫連貴,兩人自打見面後就十分聊得來,所以經常一起出去找貨源。
這日,孫連貴不知從哪聽說西邊的惠登山上有一個種藥大戶,於是便邀請鍾谷天同去拜訪。兩人邊走邊打聽,終於在傍晚的時候爬到了山頂,可是到了山上之後鍾谷天就發現有些不對勁,平平的山頂上除了一棟豪宅之外竟然沒見到半分耕地,他正遲疑著,豪宅的大門開了,從門後走出一位身高體壯的黑臉大漢。
孫連貴主動說道:“大哥,我們是藥商,為了收購大黃而來,聽聞您這裡種了不少,我們特意來拜見一下。”
大漢轉了轉眼珠笑道:“想要收大黃,找我算是對了,隨我進院來吧!”說著便扭身進了院子裡。
鍾谷天警惕地拉了拉孫連貴,小聲說道:“兄弟,我看這不太正常啊,咱們還是下山去吧!”
孫連貴大手一揮笑道:“兄弟這般膽量如何發大財呢?到手的買賣豈有不做之理。”說著就拉上鍾谷天進了院子裡。
進院一看著實震驚,院內的建築竟然堪比皇宮,就連地上鋪的石子都像是碎銀一樣,兩人正在驚訝之時,黑臉大漢扭頭笑著說:“想必兩位還沒有吃飯吧,咱們進屋邊吃邊談。”
爬了一天的山,兩人確實又累又餓,可是鍾谷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想要張口拒絕,不等他開口,孫連貴已經笑呵呵地跟著大漢進了屋,無奈他也只好跟著走了進去。
進屋一看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菜餚和美酒,見大漢盛情難卻,鍾谷天也不好再拒絕,便坐了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鍾谷天開口問道:“大哥,看你也是富貴人家,為何不見其他人呢?”
大漢喝了一口酒道:“我夫人帶著孩子回孃家了,來,繼續喝酒!”
鍾谷天若有所思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追問道:“這偌大的家業,怎麼也沒看到僕人呢?”
大漢笑笑道:“我本是粗人出身,用不慣僕人!”
已經有些醉意的孫連貴端起酒杯問道:“大哥,咱們說說大黃的事吧,我們是誠心收購,你要多少錢賣?”
大漢趕忙端起酒杯勸道:“今天咱們只喝酒,明天再談生意!喝!”見狀兩人只好端起酒杯繼續喝酒。
不多時,孫連貴因為不勝酒力已經倒了下去,鍾谷天見狀趕忙到:“大哥,咱們今天就喝到這裡吧,我兄弟二人酒量都不太好,再喝下去恐怕要誤了大事。”
黑臉大漢見兩人實在喝不下了,只好作罷,把兩人安頓在客房裡住下後便大笑著離開了。
鍾谷天平日裡酒量不錯,按理說今天這幾杯酒還不足以讓他醉倒,可是不知怎麼地躺在床上後就感覺雙眼發沉,片刻功夫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他突然感覺胸前像有一團火一樣,醒過來一看,原來是之前老乞丐送他的那道符突然變得滾燙,正在納悶呢,扭頭一看旁邊的床鋪空空的,孫連貴哪去了?
鍾谷天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床鋪,發現被窩裡冰涼,這事一定有蹊蹺,就在他正要起床檢視的時候,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好像是有人在吃東西,大半夜的難道孫連貴起床偷偷吃東西呢?
他躡手躡腳走到窗前輕輕推開窗子,一看傻眼了,一隻黑熊正在吃孫連貴的肉,再仔細一看,黑熊身上穿著的正是那位黑臉大漢的衣服,看來這傢伙是黑熊成精,專門騙藥商來此然後吃肉喝血!
嚇出一身冷汗的鐘谷天輕輕放下窗子,他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想著活命的法子,眼下黑熊精就守在門外,來硬的肯定不是辦法,思考片刻,他摸了摸胸前的符,悄悄走回床前躺下繼續裝睡。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黑熊果然大搖大擺地進屋來了,鍾谷天已經聞到了他嘴裡發出的血腥味,不過他還在裝睡。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黑熊張開血盆大口準備咬掉他腦袋的時候,鍾谷天突然睜開眼睛順勢把那道符扔進了黑熊的嘴裡。
片刻功夫,黑熊的嘴裡燃起了大火,燒得他哀嚎著跑了出去,鍾谷天下地關好屋門,坐在門後靜靜聽著,只聽外面的哀嚎聲越來越小,直到最後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漫長的夜終於褪去,陽光照進屋裡,鍾谷天緩緩地開啟屋門,只見門外是孫連貴殘破不全的屍體,不遠處是一隻燒焦的黑熊,他趕緊跑下山將此事稟告了官府。
後來官府派人到山上檢視,哪裡還有什麼豪宅,不過是一處熊洞罷了,官兵們在洞裡找到了農戶們近年來丟失的大黃和大量金銀。
鑑於鍾谷天智擒黑熊精,保護了地方平安,縣令特賞了他當地大黃的獨家收購權,自那以後,鍾谷天的藥材生意如日中天,很快成了開封府最大的藥商。
故事到這裡還沒完。
多年後成了富商的鐘谷天始終沒忘記那個老乞丐,他買下了開封府境內的所有大小茶樓,為路人、乞丐免費提供茶水。
這日,鍾谷天正在櫃檯後算賬,突然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鍾二哥,老夫來討茶喝了!”他愣了一下趕忙衝了出去,來人果然是老乞丐。
說來也怪,自打這次老乞丐走後,鍾谷天開始茶飯不思,每天只是飲幾壺茶即可,而且身體一直無恙,最後活到九十多歲才無疾而終。
這正是:
做人莫把乞丐羞,
破衫之下藏貂裘,
事出反常多有妖,
膽大心細青山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