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7月7日,正在漯河等待妻子分娩的解放軍第39軍軍長吳信泉接到了趕赴武漢開會的急電。他連夜趕到武漢中南軍區司令部,並接到命令:為防備朝鮮戰爭可能出現的危機,39軍全部北上集結於遼南地區,隨時待命入朝作戰。
7月21日,39軍全部集結完畢,準備出發。此時吳信泉的兒子吳安平才出生4天,但嚴峻的形勢並不允許他有太多離愁別緒,他僅對剛生產完的妻子說了句“養好身子”,便跨門而去、帶隊北上了。
8月13日,東北軍區師以上幹部作戰會議在瀋陽舉行,傳達中央關於當前朝鮮形勢及組建東北邊防軍的決定。在進行討論時,吳信泉站起來發言說:“怕這怕那,怕個熊!美國鬼子又沒有三頭六臂,我們把紙老虎當真老虎打就是了,入朝作戰,打他個人仰馬翻,給全世界人民看看!”
10月19日晚,吳信泉帶領39軍分3批由安東、長甸河口秘密渡過鴨綠江,正式入朝作戰。針對少數新兵的“恐美”情緒,吳信泉笑道:“不就是美國佬嗎?咱不光要摸摸它的老虎屁股,還要扒下它的老虎皮!”戰士們頓時群情激昂。
10月25日,我志願軍重創美第8集團軍指揮的南朝鮮部隊,第8集團軍司令官沃爾頓·沃克中將很是緊張,研究了老半天地圖,決定派精銳的騎兵第1師接替南朝鮮第1師駐防雲山,以防不測。
雲山是朝鮮北部的交通樞紐,也是朝鮮北部山區的入口,地勢易守難攻,戰略地位非常重要,當時正好位於美第8集團軍的戰線中央。沃克的這一手確實很老道。
騎兵第1師創建於美國獨立戰爭時期,那時槍械在戰場上廣泛運用的時間尚短,騎兵的高機動性恰好能夠剋制槍械射程不遠、無法連發的弊端,所以這支部隊自組建開始就是一支攻堅勁旅,而且建師170多年來從未打過敗仗,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均戰功赫赫,裝備現代化的水平也居美軍之首,號稱美軍的“王牌”。
在沃克調兵遣將的同時,彭德懷也將目光瞄準了雲山,此時他並不知道美騎兵第1師已經接替了南朝鮮第1師的防禦,他給吳信泉下了命令,要他率部對雲山守敵發起攻擊,待敵人援軍抵達後,再與38軍和40軍一道實行三面合圍,一舉斷敵後路,來個甕中捉鱉。
吳信泉接受任務後,馬上率部向雲山集結。到達以後,他決定以116師主攻,117師助攻,115師對敵援軍實施阻擊。這個方案得到了志願軍總部的批准。
吳信泉的39軍也是一支鐵軍,它的前身是紅25軍,是長征中的“開路先鋒”,在抗戰期間參加過平型關大捷,解放戰爭期間則是四野的“攻堅尖刀”,可以說是我軍的“王牌軍”。
兩支王牌部隊即將上演一場大戰,但直到戰鬥打響前,雙方還不知道彼此的身份:我軍以為對手是南朝鮮軍,美軍則以為對手是朝鮮人民軍。
吳信泉將進攻時間定為11月1日19時30分。正好這天美騎兵第1師第8團和南朝鮮軍第1師12團在進行換防,此前南朝鮮軍多支部隊遭到志願軍伏擊,損失慘重,他們早就沒有了鬥志,只想等美軍接防後就溜之大吉。美軍還沒到位,南朝鮮軍就開始撤,雲山內外的大街小路擠滿了人員和車輛,喊叫聲、咒罵聲、汽車喇叭聲響成一片。
我軍前線的偵察員很快偵察到了敵軍的這一動向,他們誤認為是雲山守敵要逃跑,於是趕緊向軍部進行了報告。“想跑!沒那麼容易!”吳信泉當機立斷,決定將進攻時間提前至17時。
16時40分,我軍首先對雲山守敵進行火力壓制,無數炮彈落在了美軍的陣地上,美軍指揮官連忙查證火箭炮彈道,發現是二戰中曾在斯大林格勒戰役中出現的、讓德國軍隊膽戰心驚的82毫米蘇制“喀秋莎”火箭炮,他們這才猛然醒悟:中國軍隊來了!
17點整,我軍正式發起總攻,我軍如潮水般地湧向敵軍陣地,天很快黑了下來,我軍發揮近戰、夜戰的優勢,很快把美軍打得暈頭轉向。美軍很不習慣我軍的戰術,我軍進攻的速度、精度和勇敢程度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一名美軍士兵甚至驚恐地喊道:“上帝,這是一場中國式的葬禮!”
激戰至當晚11時,39軍已經攻克雲山外圍的全部高地,此時指戰員們才驚異地發現,原來對手不是李承晚軍,而是黃頭髮、大鼻子、藍眼睛的美國軍隊!
吳信泉不禁苦笑著對政委徐斌洲說:“本想撈塊肥肉,不料卻啃上了硬骨頭!怪不得火力這麼強,原來是美軍的王牌軍!”此時他既興奮又緊張,又想起了自己入朝前的豪言壯語,心想今天總算可以兌現了。
彭德懷收到39軍的戰報後,馬上下達命令:堅決消滅美軍王牌師!
吳信泉也下令說:“發揚我軍近戰、夜戰、‘刺刀見紅’的特長,首先從氣勢上壓倒美國佬!”
東方的夜色讓擁有世界上最精良裝備的美軍變得遲鈍和恐懼,志願軍像靈敏的貓一樣撲向他們,迅速準確地插入防線薄弱地段。志願軍的喊殺聲震耳欲聾,更使美軍膽寒。激戰至11月2日清晨,絕望的第1騎兵師8團被壓縮在雲山南面狹窄的開闊地裡。
此時第1騎兵師5團急促增援而來,受到我軍的頑強阻擊。阻擊戰鬥異常慘烈,天上是美軍幾十架轟炸機狂轟濫炸,地上是美軍一波又一波的坦克配屬步兵的衝鋒。從11月2日午後到黃昏,美軍對我阻擊部隊發起10多次衝鋒,只換得在陣地前丟下上百具美軍屍體。
此時被圍的美軍已經沒有了鬥志,爭先恐後地沿著公路逃跑。39軍115師345團搶佔了諸仁橋,切斷了敵人退路,將美騎1師8團3營營長奧蒙德少校所率的200餘人嚴嚴實實地圍困起來。這支敵軍儘管在飛機、坦克支援下拼命突圍,但345團與之激戰數小時後,最終將他們全殲,並將奧蒙德擊斃。
此時吳信泉又命令116師、117師追殲南逃之殘敵,一直將敵追至清川江南岸,直到接到志司命令後才停止追擊。
11月4日,雲山戰鬥勝利結束。這場中美軍隊在現代史上的首次交鋒,以美軍失敗告終。第39軍在雲山共斃傷俘敵2000餘人,其中美軍1800餘人;擊毀、繳獲坦克28輛、汽車170餘輛、各種火炮119門,繳獲飛機4架,擊落3架。由於美軍騎兵第1師8團3營被我軍全殲,美軍被迫撤銷了3營的番號。
這一戰非常經典,充分展現了吳信泉的指揮藝術和志願軍英勇頑強的戰鬥精神。彭德懷也稱讚說:“39軍在雲山打美軍騎兵一師打得很好!這個美國有名、一直沒有吃過敗仗的軍隊,這回吃了敗仗嘛!敗在我們39軍的手下嘛!”
更重要的是,這一戰打破了美國王牌軍騎1師不可戰勝的神話。戰鬥結束後,白宮議員們紛紛質問麥克阿瑟為什麼在雲山戰役中使美軍騎1師遭到慘敗,他們甚至還要杜魯門總統撤麥克阿瑟的職,最後在杜魯門的力保下,麥克阿瑟才免遭撤職的命運。
吳信泉也憑藉此戰一戰成名,此後他繼續帶領39軍猛衝猛打,率先收復平壤、攻入漢城,為抗美援朝的勝利作出了重大的貢獻!
1955年,戰功卓著的吳信泉被授予開國中將軍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