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天順年間,蘇州府長洲縣有一木匠名叫黃宇泰,他年少時家裡窮,多虧個老木匠相救才活下來。老木匠看他頗有天賦,將一身本事傾囊相授。
轉眼間,黃宇泰長大成人,老木匠卻因病去世。黃宇泰傷心欲絕,他不忍睹物思人,遂決定外出遊歷一番。
且說這日,他來到一處村子,見手中銀兩所剩無幾,於是到村裡看看可否有活幹。幸運的是,村中一大戶人家招木匠,黃宇泰憑藉超高技藝應徵。哪知,接受邀請的還有另一個木匠。
此人名叫董天寶,乃是村裡的木匠。原來,那大戶人家怕他無法勝任,才找黃宇泰來幫忙。
董天寶十分熱情,為黃宇泰仔細介紹主人喜好。黃宇泰暗自慶幸,若非提前告知,恐怕完工會有糾紛,因此對他感激不已。
此後一完工,董天寶便帶他回家吃飯休息。董天寶家中尚有老母親名為周氏,也是極為好客之人,在母子好心招待下,黃宇泰感受家的溫暖。
隨著二人朝夕相處,黃宇泰倆成為摯友,眼看工期將結束,他還想邀請董天寶到長洲縣遊歷一番,哪成想,在此節骨眼出了大事。
這日,黃宇泰有些心不在焉,正想著回老家該如何招待朋友時,房梁突然坍塌,一根木頭朝他砸下來。萬分危急時刻董天寶撲過去,黃宇泰雖得救了,木頭卻砸在他腦袋上。
黃宇泰急忙將人送醫,郎中瞧罷搖搖頭,說道:“命雖保住,往後眼睛可能看不見了。”聞聽此話,黃宇泰如遭雷擊眼淚直流,心想若非自己失誤,不致於害好友遭此劫難。
周氏聞趕來,見兒子昏迷不醒哭成淚人。黃宇泰撲通跪倒,訴說一遍事情經過,還狠狠抽自己倆大嘴巴。周氏道:“孩子,此事不怪你,天寶有此劫難,也算他的命吧。”
次日,董天寶醒來,發現自己成了瞎子傷心欲絕,本欲一死了之,又想母親尚在,不論如何要好好照顧她老人家,遂決定重新生活。黃宇泰自知無顏面對母子,也未過多逗留,轉身啟程回家,心想往後要多賺錢,好報答二人。
此後,黃宇泰起早貪黑拼命賺錢,並將一大半錢寄給母子。且每次寄錢,他都會收到周氏來的信。信中一般會說明二人近況,要黃宇泰放心之類的話。
且說這日,黃宇泰在家中坐臥不寧,眉頭緊鎖,彷彿有天大事情即將發生。原來半月前,他曾給母子寄錢,卻並未收到任何信件。
思來想去,黃宇泰決定走一遭。畢竟從出事到現在已有半年,於情於理都要去一趟。約摸行了三天,終於來到那村子。
七扭八拐,黃宇泰來到董家門前,輕敲幾下門,周氏出來開門問道:“你是誰啊?”黃宇泰一愣,疑惑道:“周姨娘,您忘記黃宇泰了麼?”周氏顯得極為尷尬,笑道:“哦,想起來了,怎麼可能忘記你?快請進吧。”
二人來到屋內,黃宇泰一眼便瞧見病榻上的董天寶,只見他整個人瘦了好幾圈,渾身全無血色,忙問怎麼了。
董天寶耳朵動了動,聽出是朋友聲音,欣喜道:“是宇泰麼?你可算來了,我以為見不到你了。”原來半月前,董天寶偶感風寒,哪知竟一病不起。
董天寶嘆息道:“唉,本以為眼瞎是我的劫難,哪成想還一遭等著我,對了你為何而來?”黃宇泰略微尷尬,講起事情經過。一旁周氏表情極為複雜,忙解釋道:“只因天寶近日病重,我無心給你寫信呀,對了你還未吃飯吧,我這就去弄。”
望著周氏背影,黃宇泰一陣好奇,心想兒子骨瘦如柴,母親卻日漸豐腴,這究竟怎麼回事?不多時菜飯上齊,黃宇泰覺著味同嚼蠟,暗道:“周姨娘做飯手藝,為何退步這麼多?”
夜晚,黃宇泰正準備休息,周氏不悅道:“天寶身懷重病,我還得照顧他,不如大侄子去客棧住?”黃宇泰眼睛一轉,道:“周姨娘,小侄就跟天寶同住吧,晚上他有困難,我代您照顧。”周氏不再說話,轉身回屋。
關好門,黃宇泰睡意全無,緊緊盯著對面周氏房間。直到好一會,董天寶疑惑道:“怎麼了?為何覺得你怪怪的?”黃宇泰道:“並非我怪啊,而是你娘奇怪,你得小心她。”董天寶一頭霧水,問:“怎麼回事?”
黃宇泰解釋,周氏回屋好一會都未點燈,不是很奇怪麼?除此之外,她變得比半年前豐腴,實在不像山村婦人模樣。聞聽此話,董天寶沉吟道:“經你提醒,我也覺得娘近半月有些古怪,飯做得比以往難吃多了。”
黃宇泰又問,近日來家中有無怪事發生,董天寶回憶道:“除了半月前一女子來家借宿,其餘的便沒有了。”黃宇泰道:“我猜測應該跟此事有關,你且在這等著,待我去一探究竟。”
說罷,黃宇泰拎著開山斧悄悄出屋,來到周氏房前,輕推門進去一看,發現人竟不在房內。他轉身欲走,就見房樑上趴個東西,它嘰笑幾聲直奔黃宇泰飛來。
黃宇泰忙躲出屋,那東西也跟著出來,定睛一瞧竟是隻大蝙蝠。他暗道:“難怪不用點燈,原來是隻蝙蝠,想必天寶也是你害的。”說罷身形一閃,一斧朝俯衝下來的蝙蝠劈去。只聽“嘰”一聲,蝙蝠被劈個正著,落在地上撲騰。
這時,董天寶慌忙跑出來,道:“兄弟,我娘死了麼?”黃宇泰悲傷道:“是,那日來借宿的女子是蝙蝠妖變的,周姨娘已經被她害死。”董天寶失聲痛哭,踉蹌摸到蝙蝠跟前,哭道:“娘啊,若非孩兒眼瞎,不至於害您喪命啊。”
那蝙蝠突然煽動幾下翅膀,旋即不動了,緊接著,化成一縷青煙鑽進董天寶腦中。他抽搐幾下,眼睛竟恢復如初,遂喜極而泣道:“我眼睛好了,我眼睛好了。”黃宇泰道:“興許是周姨娘藉著蝙蝠妖,將自己眼睛給你了。“
之後,二人為周氏立了座墳,經過此事,董天寶決定隨黃宇泰到長洲縣闖蕩。多年後,二人皆娶妻生子,兩家人相處的宛若一家,生活十分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