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升琴自述:
1952年2月,我被分配在15軍野戰醫院三分院擔任護士排一班班長,任務是護理傷員。這裡說是醫院,其實完全沒有醫院的樣子,大部分傷員都分散住在臨時挖的小防空洞和簡易帳篷裡。
我們每天就一個點一個點地來回穿梭,在各個洞裡給傷員換藥。
在第8天下午,大約3點的時候,敵機空襲了我們野戰醫院,數架敵機貼著山尖低空盤旋、俯衝掃射,沒過多久又像一群烏鴉一樣飛過來,轟炸機開始狂轟濫炸。
片刻,醫院附近便到處是彈坑、彈片,眼看著一個個防空洞將要被炸開,傷員面臨隨時被埋在洞裡的危險。
緊要關頭,排長陳偉命令我們,迅速將洞內和暴露在樹林外的傷員轉移到密林中去。我知道這是個十分危險的任務,但也顧不上想這麼多了,立刻帶領全班同志,兩個人一組,頂著飛機的掃射,奔赴樹林外的防空洞去轉移傷員。
我和“小不點”一口氣接連衝入4個防空洞,
動員傷員們輕傷的攙扶重傷的,快速轉移到安全地帶。我和小王跑到離樹林最遠的那個洞,去轉移一個斷了腿的大胖子傷員,我一連背了他幾次都背不動,只好把他移回到洞裡的最深處。就在這時,敵機的子彈成排地向洞口射來,炸彈在洞頂上劇烈爆炸,我趕緊趴在大胖子傷員身上,用身體掩護著這位重傷的戰友,震落的泥土蓋滿了我的全身。
事後,胖子傷員幫我抖掉身上的泥土,用綁著繃帶的手,向我敬禮,連聲說道:“謝謝你,,醫生同志!”
敵機轟炸了近兩個小時才飛走。
這次轟炸,又有20多名傷員和2名護士離開了我們,離開了這個世界。
舉世聞名的上甘嶺戰役打響了,雙方苦戰了 43 天,打得非常艱苦,異常殘酷,雙方傷亡慘重。這時,我已被調到軍文工團任衛生員。
戰鬥打響的第三天,我剛吃完午飯,文工團領導通知我,速到軍部衛生所報到。
經一個多小時的翻山越嶺,我到了軍部。我還沒有喘口氣,便隨同軍直醫生護士等一行 80多人趕往前線傷員救護轉運站。
由於缺水,我們都口舌乾裂,雖然飢餓,但乾硬的壓縮餅乾根本無法嚥下。
我們救護站在靠近五聖山的一個半山腰裡,張銘站長說,我們站的任務就是要將火線上下來的傷員快速進行止血、包紮、固定,轉運到一線醫院救治。如果我們行動迅速,止血快,傷員就有生的希望。無論是手術組、救護組還是運輸組,大家都感到任務艱鉅。
上甘嶺戰鬥的第15天左右是最為慘烈的,本已狹小的救護站,傷員多得已經沒有地方落腳,擔架大隊兩個連還在不分白天黑夜地運轉。
傷員大多像個血人,有的缺了肢體,有的腦漿溢位,慘不忍睹。
殘酷的戰爭讓我們每個救護人員都練就了極為熟練的救護技術。止血是最重要的任務,這時的傷員只要止住血,就有希望保住生命,成包的止血帶一個人一天要用上好幾包。在祖國條件好的醫院可以接活的斷肢,在這裡為了保證傷員的生命,只有狠心截掉。還有的抬下來就已經犧牲了。
我們每天就是在傷員和遺體中不停地忙碌著,這時,我們已有一個多星期沒有閤眼。
我們還要輪流下山去找水,一次兩個男衛生員跟著擔架隊下山找水,兩個鐘頭還不見人影回來,站長焦急地等待著。
這時我主動帶領兩名女護士下山去察看,可怕的一幕呈現在我的眼前,我們的兩名男護士遭遇敵機轟炸犧牲了,雙手還拽著水壺,一同倒下的還有 20多位戰友兄弟。
上甘嶺戰鬥結束後,我仍回到軍文工團工作。年終團裡召開慶功大會,團領導宣佈立功受獎人員名單,當宣佈我榮立三等戰功併發給我軍功章時,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我也激動得熱淚盈眶。
1953年7月 27 日,朝鮮戰爭宣佈停戰。我沒有選擇立刻回國,而是隨同軍文工團一道,仍在朝鮮踏上了到各部隊尉問演出的征途。
秦基偉軍長調離之前與軍文工團隊員合影
文章內容來自《朝鮮戰場上的女兵》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