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部隊文化生活條件簡陋,我們通訊連的閱覽室由食堂兼任,可供閱讀的書籍並不多,主要是《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紅旗》雜誌以及《山西日報》和《戰友報》,想看《參考訊息》須去指導員屋裡。日復一日的訓練枯燥乏味,所以每次看電影大夥兒都很開心。
1973年,250團新建的營房尚未交付使用,通訊連暫時借宿在襄汾軋花廠,去借宿在襄汾縣某機關的團部看電影約有5分鐘的路程。臨時團部沒有禮堂,只能在室外的操場上放映。如果某天突然下雨了,天黑了雨還不停,那麼看電影就會取消。好在黃土高原降雨量偏少,像這樣令人沮喪的事偶爾才發生。
看電影通常安排在星期六或者星期天的晚上,春夏7點半,冬天7點,夏天8點開始放映。團部的操場呈長方形,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團部司政後,加上直屬隊5個連,六個方隊,每人一個小馬紮(一種可以摺疊的坐具),地方正好夠用。
每次放映前,各連之間的拉歌是一項必修課, 《我是一個兵》、《打靶歸來》、《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游擊隊之歌》……歌聲此起彼伏,粗獷剛勁,場面甚是火爆。通常指揮唱歌的是連長或指導員。我們通訊連有七十多號人,人數不如特務連高射機槍連120炮連多,拉歌比賽就比較吃虧,於是老太太吃柿子專撿軟的捏,“通訊連!來一個!”往往就成了開場白,逼得我們連長(指導員)不得不硬著頭皮接招,卻屢戰屢敗,氣得經常來我們連督察工作的楊副參謀長(籍貫山東)大聲罵道:“奶奶個熊!你們通訊連咋吊搞的?平時業務訓練政治學習都不孬,偏偏連個歌就唱不好?!”
那時候除了幾部樣板戲電影,就是《南征北戰》、《地道戰》、《地雷戰》、《奇襲》、《平原游擊隊》等為數不多的老電影,新故事片幾乎沒有。有一次放映《英雄兒女》,這是一部充滿了革命親情(父女之情、兄妹之情)的抗美援朝戰爭片,故事很感人,大夥兒正看得津津有味,可當由郭振清飾演張團長一出場,大夥都忍俊不禁:“他不就是李向陽嗎?一舉一動一張嘴,還是那個味兒!”
沒過多久,放映《中國乒乓球隊訪問美國加拿大墨西哥秘魯》(中央新聞製片廠拍攝),異國風光,高樓聳立,服裝時尚,氣氛祥和,畫面拍得很唯美,與平時部隊政治學習時“世界上還有三分之二的勞苦大眾正在受苦受難”的教育形成了極大反差,大夥兒(大多數是農村兵)看得目瞪口呆,時而交頭接耳。這苗頭被李指導員察覺到了,回到連隊隊伍解散前立馬給大夥補課:“看電影可不能當真,當然光揀好的拍咯,如果拍上海外灘,保不齊比他們還漂亮。我就不信他美國就沒有貧民窟,沒有種族歧視?!我們永遠不要忘記,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解放全人類實現共產主義,是我們革命戰士最崇高的理想!”
有一次看芭蕾舞劇電影《沂蒙頌》,扮演紅嫂的演員(陳伯佳)很漂亮,身材絕佳,宛如天女下凡。放映不久,坐在我旁邊的趙全亮便好奇的問:“待會兒給傷員餵奶怎麼拍?”我說“肯定不會正面拍”。果然,紅嫂是拿著傷員的水壺走到山石後,然後出來再用水壺喂傷員。我左顧右盼,發現大夥兒好像都有些意猶未盡(失望)的樣子。當天夜裡,睡夢中的我“走火”了。第二天是星期天,起床後發現,有好幾位兄弟和我一樣在水池前洗短褲。
見此情景,已婚的方連長笑道:“這都是荷爾蒙在作怪,真是當兵有三年,母豬賽貂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