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的國道旁附有專門的人行道,還很寬敞,沿途有休息的亭子。於是路上有了特別的享受,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時時觀察著周圍的風景和韓國人的風俗習慣。放水是人之必須,可是在韓國蹲廁所卻是件讓人頭疼要命的事情。在韓國人的習慣裡廁所一般是不分男女的,各佔各的格子,有點像過去重慶人吃火鍋,火鍋店為了節約成本,人們也沒那麼多衛生講究,陌生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被安排在一個鍋裡燙菜,各人在各人的格子裡夾菜(現在重慶、四川火鍋風靡全球,過去一人一格的火鍋格子被餐飲包裝商演繹成為皇家貴氣的九宮格了)。
韓國的山多,路上常有過隧道的時候。在隧洞裡飛馳的汽車始終緊緊地壓迫著身旁的空間。放肆的汽車在洞內顯得更快,噪音在隧道內經過洞壁的多次反射,形成了一股轟轟烈烈的氣勢,鋪天蓋地壓迫耳膜,震耳欲聾,也讓人心驚膽戰。好在韓國的公路方向比較好找,我是朝釜山方向去的,SEOUL至釜山的公路是一條直線,所以也就是一直朝南走。這種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路讓人心中不由得沒了希望,自從1989年結束長征路考察,我已經快十年沒走過這麼長的路了。
我終於有些頂不住了,下了公路朝烏山街走去。找旅店很困難,好在身上現在有一本《說朝鮮話》的書,我在街上遇人就拿出這本小冊子。走到一個窗戶前敲了敲,一位阿媽妮問了幾句話。我忙指著小冊子上的一句話“能開一間房嗎?”拿出護照。阿媽妮也不細看,只說二萬。她說的二萬我聽懂了,趕緊掏出二萬韓幣。阿媽妮隨即給我兩把牙刷,一瓶礦泉水、一把鑰匙,也不登記,完事了。於是,我自己上樓去開房間,一看很乾淨,有電視、電話,衛生間很好。
天下雨了,多虧我準備了雨披。在經天安、烏致院大田直抵金泉這一長段,國道基本與高速公路是平行的。每天我起得很早,清晨7點就開始上路,休息一晚似乎輕鬆了一些,但心上的焦慮還是沒有減輕。我儘量不去想到釜山後的情景,因為我並不是回家,釜山沒有我的家人在望眼欲穿地等我,釜山沒有我認識的友人在期待我,只有一個我不認識的邀我入韓國的簽證擔保人,韓國青丘株式會社的金珍守理事長,還有就是中國駐釜山總領事館,以及那結果莫測的赴日簽證。
趕路,我必須趕路,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釜山去。我馬不停蹄地走了幾天,這天接近中午12點抵達大丘市。也就在這個時候,我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排遣不掉的莫名的慌亂,似乎擔心著什麼。是呀,明天是星期五,按眼下的速度,我至少後天才能走到釜山,後天是禮拜天,見得著金珍守理事長嗎?他可是我在韓國的唯一聯絡人呀。越想越緊張,萬一金先生不在呢?韓國是我走出國門的第一個國家,也是第一站。如果不能在韓國獲得第二國的簽證,我該怎麼辦?成其事,在智謀、在機遇、在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不可缺一。我必須今天下午到釜山,怎麼到呢?除非我會飛,或者搭車,但路上是不容易隨便搭得上車的,不行必須走下公路! “RAILWAY STATION!”我眼前忽然一亮——坐火車到釜山。這是迫不得已,事關能不能繼續往前走的大事,因為十五天的簽證時間剩得不多了。
火車很快,一個多小時就到了釜山站。下火車我就與金先生聯絡,電話裡金先生說的英語我聽不懂,急中生智,我想釜山離日本那麼近,試試金先生會不會日語。日語還真管事,他問我現在哪裡,我說在釜山市內。好在碰到的釜山計程車司機能看漢字,一下就到了金先生的公司。金先生很熱情,得知我正在徒步環球採風,大吃一驚。其實,金先生根本就不瞭解我,日本的簽證擱淺,我的贊助商五糧液集團也很著急,出發儀式搞了,媒體也報道了,可我出不了國對五糧液集團的信用、美譽度都有影響。雖然說簽證一事我做,但日本簽證已是遙遙無望,五糧液集團當即做出決定,改道韓國,簽證由五糧液集團給我辦,而且要用最快的時間辦下來!因此,採取了一條“曲線救國”的方式——商務簽證,而韓國青丘株式會社的金珍守理事長就是我的商務簽證的邀請方。我向金先生說,明天去中國總領事館。金先生說明天各國領事會談,讓我星期一去,他說他有一個朋友是斯洛維尼亞駐釜山的榮譽領事,明天讓她將我的情況先告訴中國領事和日本領事。
金先生的事務很忙,他說明天要去中國廈門參加貿易會,我來得還真是時候。金先生把公司的事務處理好,駕車帶我參觀了他的工廠。他的公司下屬有各種工廠,造船、水產、貿易等,全部員工有近千人。他說公司是他父親的,現在他在管理,父親住在漢城電話遙控。參觀後,金先生駕車駛向一家咖啡館,他說朋友在那裡等我們。去咖啡館的路上我與金先生聊了起來,他比我大二歲,他說,他一定要照顧好我這個兄弟。從此,我也不再稱呼他金先生而是叫他“ぁにさん(日語:哥哥。)” 在咖啡館裡,我見到一位頗有氣質的女士。“ぁにさん”給我介紹說,這是河成姬領事。我們互相問好。“ぁにさん”向河成姬女士介紹我的情況並將我的資料給了她。喝過咖啡,我們起身離開咖啡館。
“ぁにさん”給我找了家位於中國領事館旁火車站前的韓國新羅旅館,房間很乾淨。“ぁにさん”說,這一帶俄國人、美國人、中國人很多,你晚上可以看看街景。而且“ぁにさん”已經召集公司幾位高階職員在中國人開的“四海坊”中國餐館設宴為我接風。晚餐後“ぁにさん”送我到旅館,合掌祝福弟弟一路順風,多多保重。住處非常熱鬧,外國人很多,燈紅酒綠一下子凸現出來,好多妓女在門口招客。當然,妓院在韓國是公開的,看那些人的樣子主要是亞洲人,而俄羅斯女人最多。街上走了一圈,回到房間端坐地上,我慶幸冥冥之中如有神助。
為了補回大丘至釜山的路程,我沒背揹包,一身輕裝,先乘火車去大丘,然後繼續步行。經清道、密陽,三浪津,晚上8點又乘火車回釜山。第二天,繼續昨天未完成的路,早上6點乘火車,二十分鐘不到抵三浪津,路上走了九個小時,經大東、釜田到釜山。人很累,也顧不上吃飯,只想好好睡一覺,腰痠腿痛的。明天是星期一。想到明天要做的事,只能默默祈禱。是啊,要做成一件事情,特別是環球採風這種從來沒有人做過的事情,從計劃階段被人笑稱異想天開,到籌備階段的各地奔波,再到行動後的如履薄冰,都不是我個人的力量能夠克服的,我個人的力量只是堅定的信念,不屈不撓的精神。現在,身在國外只有陌生的語言,陌生的空氣,未知的結果時刻讓我繃緊心絃。
金先生和幾位高階職員在“四海坊”中國餐館設宴為我接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