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西南抗戰,可能很多人都會將目光聚焦在四川和雲南身上。前者是當時國軍最大的後方,而且還貢獻了百萬川軍,而後者則是遠征軍的大本營和滇緬抗擊日軍的前線,而相比之下夾在兩省之間的貴州則,顯得“低調”很多。人們固化印象中的貴州兵都是面黃肌瘦、軍容不整,身後彆著一隻土槍、一杆煙槍的“雙槍兵”的角色。但殊不知,歷史上的貴州兵的貢獻並不比川軍和滇軍弱,甚至在打硬仗上貴州兵還要更強一些。
但就是這樣一支抗日鐵軍,卻長時間被人遺忘,明明硬仗不少打,但嘉獎甚少。
為何貴州兵會如此“低調呢”?
抗戰鐵軍貴州兵
在抗戰時期,當時貴州人口僅為1000萬人,但在抗戰中貴州先後被徵召的兵力卻多達60萬。
這個是一個什麼概念呢?
按照徵兵總人數來說60萬人並不算多,只能排在第9名,但考慮到當時貴州的人口才1000萬,青壯年人口也才200-300萬,這也就意味著100個貴州人就有一人要從軍,4/1青壯要上戰場,再加上作為大後方很多人也要從事生產,其徵兵比重更大。但即使是這樣,貴州面對全國每個月將近6000人的徵兵額也是出色地完成了任務,和廣西一樣,在貴州徵兵很少出現如其他省份那樣的抓壯丁現象,很多人都是積極自願入伍。
和滇軍與川軍不同,抗戰中期以後貴州是中央軍的直屬的徵兵地,作為中央系74、53、54、94等軍的軍管區。從1937年到19445年貴州省一共為中央提供——47149、64939、91206、97549、68279、69606、59818、69823和71262,合計63萬人以上。
除了提供大量兵源之外,貴州士兵在作戰中也展現出自己鐵軍的一面。
當年彭總對西南軍閥們曾說過一句話“滇軍黔軍兩隻羊,不如湘軍一隻狼,廣西猴子是桂軍,兇如猛虎惡如狼。”在抗戰之前的長征過程中,黔軍在紅軍面前確實表現確實不如湘軍和桂軍,但這僅僅是說“黔軍軍閥”,實際上並不能代表貴州兵的實際戰鬥力。
生長在西南大山中的貴州兵善於吃苦,因為經常穿草鞋因此也被人稱之為“草鞋兵”,早在明朝播州之亂時,貴州兵就以勇猛聞名,成長在深山中的他們,亦耕亦獵,身手敏捷,體力和耐力強,而且在宗族社會中也多血性。
抗戰時期的貴州人有多血性呢?
在日軍入侵貴州的黔南戰役中,黔南各族各界群眾激於愛國保家之情憤於日軍的燒、殺、搶掠的罪行,自發形成抗日武裝對日軍進行反擊,在三合縣以水族為主體的人民抗日武裝,阻擊日軍的大小戰鬥數十起。在從善鄉發現的被日軍自己焚燬或來不及焚燬的日寇屍體即達八十九具之多,從善鄉人民還生擒後處死日軍三名。
在抗戰中,也湧現出很多戰鬥力極強的“貴州軍隊”。
在1937年的太原戰役中,奉命從貴州調到山西忻口作戰的中央軍85師就是貴州人組成的部隊,他們在戰役中硬剛日本鋼軍第5師團,是該戰役中表現最好的中央軍。在作戰中,該師團長劉眉生寫下了” 光我華夏,吾雖死猶生,安笑九泉”,最後和日軍白刃血戰壯烈殉國。1938年的武漢會戰,張剛帶領黔軍82師在面對優勢日軍,狙擊數天遲滯日軍進攻。
1941年進行的長沙會戰,面對日軍精銳的第3和第6師團,黔軍140師依然堅守慄山港主陣地,在長沙戰役中,擅長山地作戰的黔軍將士們如魚得水,利用地形節節抵抗日軍,在會戰的多次戰役中斬獲甚多。
到了滇西反攻階段,作為遠征軍主要兵源之一的貴州兵,也立下了赫赫功勞。
松山戰役時期,被譽為虎賁獨立師的103師這支由貴州人組成的王牌部隊,就擔任此次戰役的主突擊手角色。名將何紹周、熊綬春和戴之奇先後擔任過該師師長。在松山戰役中,103師經過多次血戰衝上了松山山頂與日軍白刃戰,《我的團長我的團》中的虞嘯卿的國軍就是以該部為原型,不過此戰103師也傷亡慘重,有600餘將士徹底長眠松山主峰,時至今日紀念松山戰役的紀念碑上仍刻有這些烈士的名字。
無獨有偶,在收復騰衝的作戰中,面對日軍頑強的防守,擔任主要進攻的黔軍硬碰硬與日軍血戰,打出了鐵軍的威風,一舉收復騰衝。但戰役下來也折損大半,這就是“三千子弟兵,八百貴州人”的由來。
因此在抗戰中黔軍(貴州兵)雖然身著草鞋以及名聲較弱,但在抗戰中,善戰的民風的貴州人卻還是為前線輸送了很多兵源。而且在作戰中也是身先士卒——做低調的人,啃最硬的仗。
貴州兵為何如此低調
迴歸上面的話題,這樣一支鐵軍,卻為何如此低調,很少被人提及呢?在雨田君看來,其實貴州兵低調的根本還源於當時的大環境因素。
和西南大佬四川,以及靠著邊境貿易和法國人支援下,發展起來唐繼堯和龍雲等人的滇系軍閥相比,夾在中間的貴州就顯得弱小許多。當初周西成帶領的黔軍25軍就是川軍的小弟,在充當馬前卒進攻雲南的過程中被龍雲率部阻擊,周西成本人戰死,黔軍內部因為奪權出現好幾年的內鬥。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貴州王——王家烈,還在我軍和國軍中央軍的雙重打擊下崩潰。
1934年老蔣的授意下,薛嶽帶領的中央軍以追剿紅軍的名義開始入駐貴州,此前各路軍閥內戰自己紅軍在遵義,王家烈的勢力大為削弱,以至於被薛嶽輕易制伏,後來薛嶽取代了王的地位被任命為貴州省主席,貴州徹底淪為中央軍的軍管區。
當時黔軍的地位有多弱?
早在30年代滇軍的話事人龍雲和劉湘就被委任為陸軍上將,而王家烈才僅僅是一箇中將,更諷刺的是直到解放前夕,王家烈依然還只是箇中將。而且被中央吞併之後,黔軍實際上已經中央軍化,換句話來說,在薛嶽入主貴州後,實際上“黔軍”就已經失去的自主性。
以至於很多貴州人組成的王牌部隊,實際上都被劃到中央軍裡面去了。
最典型的例子為74軍(整編74師)。
在抗戰進入相持階段之後,當時的74軍雖然一直在湖南作戰,但兵源卻大部分來自貴州,以1944年為例,該軍士兵70%為貴州籍,其它20%為湖南和江西,剩下少量為四川、安徽和浙江兵。可以說抗戰時期的74軍支撐起國軍九戰區半壁江山,而貴州人則是組成74軍的中堅力量。在解放戰爭初期,我軍對這些西南兵的評價很高,說其為“善於山地作戰,戰術達到性強,大多數都是老兵不輕易投降,長官陣亡後還會組織就地反擊,是一個難啃的硬骨頭”。
而除了整編74師之外,在遠征軍中也有很多“貴州子弟”,當年老蔣“10萬青年10萬軍”的口號下,西南有很多年輕人參軍。除了四籍青年之外,還有大量的貴州籍青壯。這些人主要集中在國軍20集團軍中,在反攻滇西的戰役中有1萬多貴州青壯年參戰,但到了最後的卻有3000多人都留在了的這座西南邊陲。
因此,黔系軍閥弱勢,以及被中央軍託管所致,導致很多貴州籍士兵缺乏主心骨,很多勝仗明明就是他們打的,卻變成中央軍的功勞。
而與之相反的是滇軍和川軍,和在抗戰前被中央化不同,川軍和滇軍在抗戰前期依然是保持自己的獨立性。保證獨立性最大的好處是在戰場上有自己的話語權,比如滇軍王牌60軍,就是全法械裝備,在臺兒莊等戰役中給予日軍重創,戰功也自然歸到滇軍身上,而川軍組成的27和36集團軍群也是如此,不依附中央系的他們打的更獨立。
而這以上的種種原因,就導致了黔軍在知名度上要遜於滇軍和川軍。
雨田君說
別看黔軍在抗戰中比較低調,但其戰功並不輸給老大哥川軍和滇軍。
特別是在抗戰後期,基本上是哪裡有硬仗,哪裡就有貴州兵的身影松山、騰衝和龍陵的多數悲壯戰役皆是以貴州兵為主導。從大局上講,貴州確實為抗戰做出了很大的貢獻,除了提供英勇善戰的黔軍之外,還接納了從淪陷區過來的抗戰企業、高等院校和工廠、金融機構,直接保障和延續,大西南抗戰的直接基礎。
但讓人噓唏的是,貴州兵在抗戰中的這些榮光表現,卻很少被提及,確實值得深思……
—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