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讀梁曉聲的《人世間》,可能先期的觀後感是:
凡事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人世間的一粒塵埃,落在每個人的頭上,都會變成一座大山,或壓迫得讓你頹廢下去,或激發起你愚公移山的信念。改革的陣痛引來了振興的初啼,今夜的暴風雪消融為明天的土墒,蹉跎歲月陳釀一首永不消沉的年輪之歌。原來,所有的苦難最後會綻妍血紅之花。
做為個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路是自己選的,再苦再累,嚼嚼嚥了,內心痛哭著、掙扎著也要在人前眼噙熱淚、面帶笑容地走下去。走向社會,要明辨是非、趨善避惡,更要學會保護好自己:如果是連自己都保護不好,怎麼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讀書閱事覽天下,保持一顆悲憫之心,懷感恩之情,凡事就會見怪不怪。孔雀開屏時,正面真是美麗,背面卻是光屁股,醜陋無比。所以,凡事多個角度去看,就比較全面,而不再偏執執拗了。暫時拎不清的,就交給時間好了,讓子彈飛一會兒,自己乘機歇歇腳,喘口氣,仰望一下星空,辨清一下路數,繼續走自己的路;自己做不成的事,就交給別人,也許別人的智慧和能力比自己更好。隨遇而安?這樣的讀後感是不是有點庸俗?但確實是一點感想,至於庸不庸俗、迂不迂腐,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
讀後再反芻,你會發現很凸顯的一個點:
這套書裡,沒有一個完美的主人公,也沒有一個壞得透頂的主人公。每個人身上或都閃爍著人性的光輝,但同時幾乎每個人身上也都有著人性的晦暗和自己的“灰色”地帶:周父的偏心,周秉義的涼薄,周蓉的叛逆,周秉昆的笨拙,還有蔡曉光的荒唐,郝冬梅的善變,馮化成的卑鄙,……,每個人為了辦成事情釆取各種請客、送禮、賄賂、走後門、潛規則、官商勾結、關係交易等拿不上臺面的黑暗手段。
甚至你從這套書裡,看不到什麼趨於美好的愛情,可以長存的友情,以及特別溫馨的親情。
當你一遍一遍去反芻,會覺得涼薄、荒唐、無力、枯燥,甚至是乏味,可偏偏你越反芻就越覺得跟這本書的名字《人世間》真貼切:他們中的每個人,都是我們現實生活中一類人的縮影,即便不完全是,也會在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地找到自己或身邊人的影子。這就是那熟悉而又陌生、真實而又平凡的世界。
其實,卑鄙與偉大、惡毒與善良、仇恨與熱愛、虛偽與真摯、背叛與忠誠……是可以彼此對立而又互不排斥、相互矛盾而又相互聯絡、相互依存地像一株並蒂蓮那樣頑強地生長在同一個人同一顆心裡的。
讀《人世間》,大概最大的收穫就是,深深地懂得了人性的複雜,不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非好即壞、非誠即奸、非愛即恨等簡單的邏輯就能判斷的,而確實是存在那種即黑又白、時好時壞、時誠時奸、即愛又恨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心理情感地帶和混雜複合型的人性。
恐怕誰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初性本惡?還是世上本無壞人,有些壞人是因為社會環境的某些不完善、不公正所造出來的?本來,人性善變就是客觀真實的,有時變得更好,有時變得更壞,就如良莠共存在一塊麥田裡。否則,人世間咋還有那麼多的醜陋?監獄中咋還有那麼多的罪犯?這些該如何用哲學去解釋呢?
等你年事稍長,就會發現:要使世界成為一個尚可容忍的生活場所,首先要承認人類的自私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卑微也得想法活下去更是每個生命最原始的渴望,進而想比周遭人更有質量地活著,並且能實現自己那或高或低、甚至微不足道的人生夢想乃至人生價值。但人在自私時,不能失去良知、不能不擇手段、不能挑戰社會底限,你可能可以適度佔用(有)模糊空間和模糊利益,而不會(必)受到任何法則的追究和良心的譴責,但不能貪婪無休止地獲取既得利益,更不能危及他人、民眾和國家。
因此,當我們想要比較快樂而豁達地生活在人世間,大概我們就不得不接受和適應這樣的現實:愛情的不純粹,友情的不長久,和親情的涼薄。原來,存在即合理,不論你願不願意。
但願你哪怕見識到了這人世間的種種人性矛盾:涼薄和荒唐,灰色和可笑,也要透過生活的現象看到生命的本質,看到這個世界上不僅僅只有陽光下的罪惡、悲苦和無奈,甚至善因未結善果、好人未得好報,但更要體驗到這世間也有霽月清風,善良、正直仍然是大多數平常人的底色,這給人間帶來了春天般的溫暖,哪怕這溫暖是短暫的、不成比例的,原來世態炎涼、人間冷暖,都是時代的真實寫照;所以經歷風霜後我們依舊能深情地熱愛這個紛繁蕪雜而又真實的人世間,更不妨礙我們內心對實現共同理想——大同世界這個人類共同價值觀、終極夢想和目標始終如一、堅貞不渝的追求(什麼是大同世界?詳見附件《大道之行也》)。
幸福的人生,經歷大抵相同;不幸的人生,各有各的不幸。
山高路遙途險,惟有奮鬥不輟。
之所以寫這麼長,並不是在賣弄我的文筆和思想,而是冀望我們的孩子們能有正確的三觀,始終保持善良、正直、忠誠、熱愛生活的底色,首先能獨善其身,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給社會添麻煩,不佔用(有)更多的公共資源,然後能有家國情懷,兼濟天下,能悲天憫人、有惻隱之心,“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在人生的路上認準目標、永不迷惘,心中充滿陽光,百折不悔,哪怕是受盡磨難,身處最晦暗的歲月裡。那麼,你會一生平安、幸福,即使命運再不濟,也不會壞到哪去。
共勉。
附件:
大道之行也
[先秦] 《禮記》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舉能,講信修睦。
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
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
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譯文:
在大道施行的時候,
天下是人們所共有的,
把品德高尚的人、能幹的人選拔出來,
講求誠信,培養和睦(氣氛)。
所以人們不單奉養自己的父母,
不單撫育自己的子女,
要使老年人能終其天年,
中年人能為社會效力,
讓年幼的孩子有可以健康成長的地方,
讓老而無妻的人、
老而無夫的人、
幼而無父的人、
老而無子的人、
殘疾人都能得到社會的供養,
男子有職務,
女子有歸宿。
對於財貨,人們憎恨把它扔在地上的行為,
卻不一定要自己私藏;
人們都願意為公眾之事竭盡全力,
而不一定為自己謀私利。
因此奸邪之謀不會發生,
盜竊、造反和害人的事情不發生。
所以大門都不用關上了,
這叫做理想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