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永樂年間,應天府有個商人名叫沈祥,專門做布匹生意,將南方的布匹、絲綢倒騰到北方,一年有大半年時間在外面奔波,雖然很辛苦,但好在收益不錯。
沈祥年屆四十,髮妻三年前因病去世,沒有留下一兒半女。妻子死後不久,別人都勸他續絃,可沈祥頗重感情,堅持三年後再考慮續絃的事情。
轉眼三年過去,經媒人介紹,沈祥續娶了東城甘秀才的女兒——年僅十八歲的甘玉珠小姐。
玉珠出身書香門第,膚白貌美,知書達禮,沈祥非常滿意,婚後夫妻恩愛,甜蜜和諧。
可好景不長,一個月後,沈祥要親自押送一批貨物趕到北方進行交易,所以不得不忍痛割愛,和小嬌妻暫時惜別。
其實這種事情對於沈祥來說,早已司空見慣,畢竟早年和髮妻也是聚少離多,可對於剛剛享受新婚甜蜜的新娘子玉珠來說,她難以理解,所以心裡非常不滿。
玉珠認為,在丈夫眼裡,金錢比自己更重要,所以淚眼朦朧地送走沈祥後,心裡恨恨地想:“看來,“商人重利輕別離”這句話說得真不假!”
此時的沈祥,並不知道嬌妻已經埋怨上了自己,他剛剛新婚,對生活重新燃起了美好的希望,想掙更多的錢,給妻子更好的生活。
哪知事與願違,沈祥將貨物送到北方後,原定的買貨人遲遲不出現,整整一船貨物無法出手,沈祥急得焦頭爛額,只好發動以前積累的老關係,慢慢銷售貨物。
如此一來,原本兩個月就能幹完的活兒,硬是拖了大半年才忙完,此時沈祥發現,已經臨近年終了,於是拜謝了那些幫助自己的朋友後,給嬌妻玉珠買了禮物,急匆匆往家趕。
來時有貨物走的水路,回去輕裝簡行,沈祥僱了輛馬車。此時已是隆冬時節,車外飄著雪花,沈祥想起家中獨守空房的小嬌妻,心裡既思念,又愧疚。
這天馬車從一座山下經過時,沈祥看見前面有幾個人在爭吵什麼,於是下車去看看怎麼回事兒,原來是兩個獵人捕捉了一頭九色鹿,幾個過路商人正在競價,都想買下這隻鹿。
九色鹿是罕見的吉祥動物,幾個人爭得面紅耳赤。沈祥湊過去一看,只見九色鹿躺在路邊,四條腿被獵人用繩子捆在一起,看見沈祥過來,它輕輕叫了兩聲,滿眼含淚,好像在祈求沈祥救救它。
沈祥於心不忍,忽然又看見九色鹿腹部隆起,心知這是一頭懷孕的鹿,於是上前說道,各位賞個臉,這頭九色鹿我要了,說完拿出50兩銀子塞給獵人。
大家見沈祥氣度不凡,出手闊綽,自知財力不如人,只得紛紛散去,兩個獵人拿著銀子高興地離開了。
沈祥等大家走遠,這才打開捆綁九色鹿的繩子,九色鹿翻身而起,用腦袋親暱地蹭著沈祥的身體,沈祥撫摸著它的腦袋,微笑叮囑道:“你是個母親,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可別再讓獵人捉住了。”
九色鹿輕輕點頭,轉身一步三回頭地離去。沈祥這才放心上車趕路。道路坑坑窪窪,顛簸得他昏昏欲睡,朦朦朧朧的,忽然看見剛才那隻九色鹿站在自己面前,口吐人言說道:“恩公,回家不要進臥室。”
說完九色鹿消失了,沈祥猛地驚醒,暗暗琢磨九色鹿的話是什麼意思,心裡有一絲不詳的預感,家裡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
幾天後,沈祥終於趕到了家,不過此時已經是掌燈時分,打發走車伕,沈祥便使勁兒敲門,邊敲邊喊道:“娘子開門,你相公回來了。”
可敲了半天也不見有人來開門。天氣還早,妻子不可能這麼早就休息了,再說還有丫鬟司棋,她怎麼也不出來開門呢?沈祥正在不解時,裡面忽然傳來一個慌慌張張的聲音:“老爺稍等,我這就開門。”
隨後,大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丫鬟司棋走出來說道:“老爺勿怪,夫人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們早早就睡了,所以開門晚些。”
沈祥瞥她一眼,只見司棋衣著整齊,頭髮絲毫不亂,眼裡卻露出一絲驚慌的神情,頓時心裡暗暗起疑,看這樣子不像是剛剛從被窩裡爬出來的啊?
“夫人得了什麼病,嚴重嗎?”沈祥不動聲色的問道。
“不嚴重,就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已經吃了藥休息。”司棋眼珠一轉說道。
“那就好,你去給我做點吃的,我肚子餓了。”沈祥說道。
“好的,老爺去臥室看看夫人,我做好給您送來。”司棋微笑道。
“既然她已經休息,我就不去打擾了,今晚我去書房休息。”沈祥說道。
“夫人生病,老爺既然回來了,還是過去看看吧!走,我陪老爺過去。”司棋忽然說道。
沈祥沉吟一下,說道:“也好,大半年不見,心裡怪想念的。”說完跟著司棋向臥室走去,司棋轉身帶路,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秘的微笑。
很快兩人便走到了臥室門口,司棋衝著屋裡大聲喊道:“夫人,老爺回來了。”說完閃過一旁。
屋裡傳出細細的呻吟聲,沈祥腦海裡迴響著九色鹿的話,嘴上說道:“娘子,我進來了!”
話音剛落,一把將身邊的司棋給推了進去,只聽“啊”的一聲慘叫,緊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驚恐喊道:“司棋,怎麼是你?”
沈祥拔劍在手,趁機闖進臥室,只見一年輕男子失魂落魄地站在屋子中央,手裡拿著一把帶血的短刀,面前躺著奄奄一息的丫鬟司棋,渾身顫抖,身下已經流滿了鮮血。
而妻子玉珠此時已經嚇得癱倒在床上不能動彈,沈祥後怕不已,剛才如果是自己先進門,那麼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司棋了。
沈祥心裡憤怒無比,衝上去用劍逼住年輕男子,一腳將他踢倒在地,然後捆在一邊,冷冷地問妻子玉珠:“你不給我一個解釋嗎?”
玉珠見事已至此,只好講述了整個事情的原委。
原來,玉珠抱怨丈夫剛結婚便不顧自己的感受離開,每每想起心裡都不痛快,覺得丈夫根本不在乎自己。雖錦衣玉食,卻對丈夫怨恨滿滿。
一天,玉珠的表哥佔家財狠婿妒姪,延親脈孝女藏兒看望她,發現表妹的丈夫不在家,便打起了她的主意。
其實這對錶兄妹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當年本就郎情妾意,奈何吳仁家徒四壁,窮困潦倒,玉珠的父親不答應他們的婚事,兩人這才被迫分開。
吳仁見表妹的丈夫經商在外,此後隔三差五來看她,玉珠本也是聰明伶俐之人,哪裡不明白表哥的心思。
可她此時恨死了丈夫將自己扔在家裡獨守空房,本著一股報復丈夫的心態,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表哥,兩人很快滾起了被窩。
為了偷情方便,吳仁又買通了丫鬟司棋,從此白天黑夜都住在沈家,和玉珠日夜纏綿。
這天晚上兩人正在飲酒調笑,司棋在一邊伺候,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三人仔細一聽,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原來是沈祥回來了,在外面敲門。
吳仁嚇得到處找地方躲藏,可此時玉珠忽然惡狠狠地說道:“表哥,別躲了,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索性今晚做掉他,奪了他的家產,我們以後才有好日子過,否則一旦被他知道我們的事情,後果不堪設想。”
吳仁聽了表妹這番話,頓時恍然大悟,於是讓丫鬟司棋去開門,玉珠裝病誆沈祥進來,自己則手執短刀躲在門後,就等著沈祥進來好一刀結果了他。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沈祥得九色鹿託夢提醒,早已洞悉了他們的陰謀,將計就計把司棋推進了臥室,導致吳仁錯殺了司棋。
沈祥聽到這裡,不禁長嘆道:“娘子,我冷落你固然不對,可我如果不努力掙錢,哪有能力給你提供錦衣玉食的生活?”
“虧我還想著你給你帶了貴重禮物,想不到你與人通姦也就罷了,居然還要謀害我的性命,真是蛇蠍心腸啊!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輕饒了爾等三人。”
玉珠聽到丈夫情深義重的話,禁不住流下了悔恨的淚水,可她畢竟觸犯了法律,第二天沈祥報官後,她和吳仁、司棋都受到了應有的嚴懲!
半年後,沈祥經人介紹娶了一位美貌賢淑的女子,婚後他特意僱了跑船的夥計,不再凡事親力親為,用絕大部分時間來陪伴妻子,因為經歷了玉珠那件事後,沈祥終於明白:無論事業多麼有成,家庭才是最重要的!
婚後第二年,妻子給沈祥生了個大胖小子,此後一家三口,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