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契丹與達斡爾族、雲南"本人"
我國56個民族中有一個民族叫達斡爾族,自明代末即見於歷史記載。達斡爾族入原住在石勒喀河和精奇里江流域,後受到沙皇俄國的侵略與擠壓,於清朝陸續遷到嫩江流域,另一部分因戍邊落籍新疆塔城。
新中國成立後,國家開展了民族識別工作。對於達斡爾民族,當時主要有兩種意見。一種觀點認為它是一個單獨的民族;另一種觀點認為它是蒙古族的一部分。經過民族調查和專家論證,國務院於1958 年公佈它是一個單獨的民族。
在專家論證中,也涉及到它的起源問題。早在清代乾隆年間撰導的《欽定三史國語解》中,就根據達斡爾與唐代契丹大賀氏讀音相近,而認為達斡爾源於契丹。
清代人同普撰寫的《達斡爾民族誌稿》是較早的有關達斡爾族歷史的專著,此書否認達斡爾人源於契丹,主張與蒙古族無異。學術界對此仍爭論不休,還有人主張達斡爾族自古就是達斡爾族而與其他民族沒有嬗變關係。
雲南保山市所屬的一些縣約有十餘萬自稱“本人”的阿、莽、蔣姓,三姓實為同姓,他們自稱最初因認為是遼太祖阿保機的後裔故皆姓阿,明代實行改土歸流政策,賜姓莽,但仍有些偏僻地方的人堅持姓阿,後來又有一些莽姓人改姓蔣, 故形成現在的阿、莽、蔣。這些人都自稱是契丹後裔。他們對於因歷史原因而現在分屬於漢、彝,佤、布朗等多個民族的狀況持有保留意見,要求澄清他們的來歷。
二、20世紀末,分子考古學首次介入契丹人流向研究
20世紀末,中國醫學科學院和中國社會科學院聯合向國家科委申報了“分子考古學"的課題,具體研究內容是用DNA技術來確定契丹族的來龍去脈。
課題組成員首先去雲南,在保山市的後莊、龍洞村和施甸縣的水瓜榔村、大竹篷村和大烏邑村共取了近100份蔣姓“本人”的血樣,還零星抽取了幾位當地回族、白族人士的血樣。五個村正都是清一色的蔣姓人家,每村約有六七百戶,近3000人。 在龍洞村和大竹篷村,研究人員還拓制了阿蘇魯、阿都魯和阿保的墓碑拓片。阿蘇魯驅碑上竟然還有一個意為“長官"的契丹小字。在木瓜榔村的蔣氏宗譜內,有上書“耶律庭前千樹綠”、“莽蔣阿一堂春”的對聯,室內還有駿馬圖、擘鷹圖等壁畫。
緊接著研究者們又從在四川樂山岩石佛院內展出的出土於內蒙古察哈爾古翼前旗壕欠營村的契丹女屍上,提取了腕骨的標本。內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連續數年都在位於內蒙古阿魯科爾沁旗境內的耶律羽之家族墓、耶律祺家族墓從事考古發掘,共發掘了十幾座墓,有漢字、契丹大字和契丹小墓誌出土,足可證明這些墓均是遼代契丹人的墓。墓中出土的骨架均存放在位於內蒙古寧城縣的遼中京博物館院內的東部工作站。研究人員又前往東部工作站提取契丹人頭骨和牙齒生物標本,還順路去喀喇沁旗提取了耶律永寧郎君慕出土的遼代契丹人頭骨和牙齒標本。
在呼倫貝爾盟文物工作站,研究人員又去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取了60份男性達斡爾人的血樣,去鄂溫克族自治旗取了30份鄂溫克人和20份蒙古人的血樣,並從滿洲里市文管所和額爾古納市文管所取了鮮卑墓中出土的鮮卑人的頭骨和牙齒標本。漢人的標本則利用中國醫學科學院基因庫的資料。
野外工作後,緊接著是極為複雜的實驗室工作:從古代人的牙齒與骨頭中提取脫氧核糖核酸(DNA),從現代人的血樣中提取DNA,把DNA進行聚合酶鏈式反應(PCR),再把PCR的產物經過克隆、測序等一系列工序,最後對各種人群的DNA測序結果進行分析比較研究。綜合Y染色體多型分析和線粒體DYA的序列分析,終於得出以下結論:
在分析的達斡爾、鄂溫克、蒙古和漢族人群中,達斡爾與契丹有著最近的遺傳關係及血緣關係,認為是契丹後裔。雲南“本人”與達斡爾族有近似的父系淵源,有可能是蒙古軍隊中契丹官兵的後裔,但由於科技手段侷限,尚難準確無誤地斷定他們就是契丹人的後裔。相信隨著DNA鑑定技術的發展,未來能夠解開謎團。
至於蒙古人和鄂溫克人雖然也攜帶了些許契丹人的遺傳基因,但在質與量上都不能與達斡爾人相比,稱不上契丹後裔,只能說有些契丹人被融入這些民族之中。至於漢人則與契丹人基本沒有關係。而契丹人是否源於鮮卑,有待更多資料的積累,仍舊是謎。
至此,契丹族消失於歷史記載的原因,一言以蔽之:民族大融合。
蒙古人建立橫跨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時。連年征戰,頻繁徵兵,能征善戰的契丹人被徵招殆盡,他們被分散到各地,有的保持著較大的族群,如達斡爾人作為民族而存續了下來;有的好比扔在大海中的塊冰,被當地人如蒙古人、鄂溫克人同化了。雲南“本人”猶如湖南省桃源縣的維吾爾人,均是元代不同民族的官兵落籍於當地而保持著對原來民族的記憶。
(編者:以上大約是1998-2002年的研究結論,近十年以來,分子人類學的技術與應用日新月異,獲得了很大的發展,古DNA資料與現代人資料庫也更加豐富,遠超當年。可惜的是,對於契丹人與雲南本人的研究,未再利用最新技術對當年採集資訊,作進一步細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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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摘選)雲南契丹後裔研究述評
達福興 雲南民族大學人文學院
[文章編號] 1674- -9340(2018)03- -034-06
一、雲南契丹後裔情況概述
自1992年,雲南契丹後裔被發現,引起學界廣泛爭論,但爭論大都止於歷史追溯和史實考究。
目前,雲南契丹後裔主要集中在滇西南地區,分散於保山、西雙版納、德宏、臨滄、大理等州地,其中又以保山施甸縣聚居人數最多,逾十萬之眾。且單論施甸縣境內,各村落均有契丹後裔聚居或暫住,可見其族群數目之龐大、分佈範圍之廣闊。保山州境內的契丹後裔大多分屬於其它民族或在長期的民族融合過程中,逐漸融入到其它民族之中,如布朗族中,有相當一部分人宣稱他們是契丹後裔。但並非所有的契丹後裔都被分化和融和,就居住於施甸壩區的契丹後裔而言,他們雖受到不同程度上的同化,但依舊保持著自身的民族性。
二、關於雲南契丹後裔的研究現狀
(一)族源論
據史籍考究,契丹人很早就已存在,並大多聚於內蒙古、吉林等地區繁衍生息。隨著契丹部落的逐漸強大,因各種原因族內出現了嚴重的分歧,並最終分裂為八個部落(俗稱八部)。至公元916年,契丹人耶律阿保機以實力征服八部,統一諸部落,建立了歷史上聲名顯赫的遼朝(即契丹王朝)。但在存在二百餘年之後,隨著耶律延禧被金(女真人)所殺、西遼王朝被蒙古國所滅,契丹王朝成為了歷史。但契丹人並未退出歷史舞臺,史學家們認為王朝覆滅後的契丹族人並未隨之消失,反而以戰敗方身份一直受到金人奴役 與壓迫。正是在這種奴役和壓迫下,使得契丹人憤而投蒙,編於“探馬赤軍”中。隨蒙古軍四處征戰,統一全國,探馬赤軍遂隨蒙古首領忽必烈征討大理(雲南)。並於公元1253年,蕩平雲南地區,令探馬赤軍駐防屯墾,穩定大同。其後忽必烈下詔:“令探馬赤軍隨處入社,與編民等”。契丹人便落籍於雲南保山地區,從此北方“鷹之族”便在南方棲居,造就了雲南特有的少數民族分佈格局。
另一篇有關雲南契丹後裔族源研究文獻認為隨蒙古大軍征討南方的契丹將領中,以忙古帶最為驍勇,晉新軍總管,封萬戶。而忙古帶為耶律突花之孫寶童之子。據《元史》記載:“耶律突花,契丹人,世居桓州,太祖時,率家來.歸....從伐金,大破忽察虎軍”田。忙古帶自平定雲南之後,便率眾落籍於此,屯墾戍邊。之後忙古帶育有二子,長子火你赤、次子旺扎勒布哈,忙逝後,火你赤位萬戶、次子旺扎勒布哈封大將軍。其後火你赤育生三子,長子阿律牙、次子阿律周、季子阿律成均位居宣撫使,實權在握。長子阿律牙育有二子,長子阿鳳、次子阿蘇魯(阿千)。阿鳳為萬戶,位居永昌(今保山地區)通判,阿蘇魯亦萬戶,任施甸長官司司長。而阿蘇魯亦是雲南契丹後裔有關家譜中所記載的一世祖, 如《大樓子祖牌》中記:“一世祖阿蘇魯,任元代萬.....到任理事”國。
由此可見,耶律突花一族 自元朝之來就一直生活在雲南,並始終位居高位。同時,該作者還認為“本人”或“本族"的稱謂是特指孟高棉語系的布朗族、佤族等雲南本土民族,而契丹後裔屬外來民族,亦非“本人”或“本族”。之所以宣稱“本人”的主要原因是由於明朝推行“改士歸流”政策,為防止受到迫害而不得以改稱“本人”。雲南契丹後裔先祖.雖並非耶律阿保機的嫡子嗣,也非“正統本人”,但這一族群確屬契丹人無疑。
李和(2015年,學位論文)《元明清時期入遷雲南的外來少數民族移民研究》、鄧建華(2011年,西部時報,第12版)《揭秘雲南的契丹後裔》等文獻中也闡述了雲南契丹後裔先因征戰而安居雲南的歷史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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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兩年,關於契丹人的最新分子人類學研究>
對耶律羽之家族墓地的古DNA實測
近兩年,國內專家對位於內蒙古赤峰的耶律羽之家族墓墓主遺骸,做了古DNA檢測。測序結果為:耶律王族耶律羽之家族Y染單倍群型別為N1a2a-M128。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有耶律王族的嫡傳男性後裔,去測一下父系Y基因與這個古DNA父系資料比對,應該是一類的。
(耶律羽之,遼國重臣、其祖父耶律曷魯是遼太祖耶律阿保機的祖父,耶律羽之與耶律阿保機是同祖父的堂兄弟。耶律羽之家族墓的另外三座墓葬的墓誌銘也記載了墓主-耶律羽之的三代子孫:耶律羽之孫耶律元寧、曾孫耶律道清及耶律祺生平)。(具體父系可能是M128上游某位置,此處簡化陳述,仍按公佈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