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人民日報中央廚房-龍門陣工作室
太陽光剛剛照射到保護站三樓的牆面上,山裡的鳥兒早已甦醒。伴著嘰嘰喳喳的音樂聲,只見一行人腳踩膠鞋,頭戴遮陽帽,背起揹包,坐上了上山的車。
在四川汶川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鄧生保護站,工作人員林紅強和曾國慶等一行人照例開始了一次野外動植物保護調查工作。與以往不同,這一次剛剛調離保護站的程躍紅也加入了進來。
進行大熊貓固定樣線監測,更換監測雪豹活動的野外紅外相機,發現珍惜野生植物……在邛崍山脈腹地,大熊貓國家公園核心區,這群年輕人登上巴朗山尋覓“知音”。
林紅強在拍攝植物
“最高興的還是遇到野生大熊貓”
車輛沿著盤山路徐徐前行,亞熱帶常綠闊葉林逐漸向落葉闊葉林蝶變。“登一次山,你能完整地看到高山生態系統變化”,坐在前車,林紅強不無得意地回頭介紹。
巴朗山,位於臥龍保護區和四姑娘山風景區之間,海拔5040米。向遠處望去,峰頂峭壁嶙峋。繼續前行,高山公路兩旁的針葉闊葉林逐漸向灌木叢轉化,不知不覺間,高山草甸上的花朵競相為行者綻放。
車行至海拔3800米的埡口,眼前煙霞滿滿。向上看,藍天白雲染就了天空,茫茫的雲海浮動山腰,將雄渾的山脈分成上下兩部,上面是野花繽紛的高山草甸,下面則是神秘幽深的原始森林。“立馬秋風絕頂山,千崖萬壑擁斑斕”,程躍紅邊走下車輛,邊吟誦起古人形容巴朗山的詩句。
跨過小溪,走上草甸,林紅強已記不得這是第幾次野外調查。從2010年大學畢業來到保護站,林紅強無數次爬上高山草甸和流石灘,拍攝珍惜動植物,又深入密林尋找大熊貓的蹤跡。
“我們日常的工作很細碎,包括森林防火巡查、病蟲害監測、防汛演練,還要對各種盜採濫獵行為進行監管處罰”,走在剛下過雨的泥濘小路上,林紅強格外小心翼翼,旁邊就是數十米的陡坡。“但最高興的還是遇到野生大熊貓”,林紅強說,整個臥龍自然保護區有91條大熊貓固定樣線,即根據大熊貓活動區域劃出的監測軌跡,而野外調查常常能遇到大熊貓留下的糞便,甚至遇到野生大熊貓。
走在高原高山區,已經習慣了稀薄空氣的程躍紅健步如飛,聊起熟悉的大熊貓,迅速打開了話匣子。2004年剛來到臥龍時,四川農業大學動物醫學專業畢業的程躍紅,不曾想到會和野生動植物保護產生聯絡。幸運的是,2012年調到鄧生保護站後,他參與的第一個大專案便是第四次全國大熊貓調查。
“當時全國有上百人參與,前後持續時間近兩年”,程躍紅回憶,自己和林紅強一起參與了臥龍和雅安等多個地方的調查,主要任務就是透過大熊貓的毛髮、糞便等生活痕跡,摸清大熊貓種群數量和區域內的其他動植物資訊、保護區的自然和經濟社會狀況等。
每次調查需要在深山密林或高山草甸上行走數十甚至上百公里,一次調查前後需要一個到兩個星期,對於這樣艱辛的調查工作,程躍紅和林紅強二人逐漸習慣。而除了全國大熊貓調查,每半年一次的大熊貓固定樣線監測調查還能及時幫助科研人員瞭解大熊貓的生存情況。
“現在我們保護區已經有149只野生大熊貓,2014年的時候僅有104只”,2017年剛剛進入保護站工作的曾國慶說。
曾國慶收集大熊貓糞便
“保護區的工作需要克服許多想不到的困難”
向上攀爬,曾國慶和幾位民工大哥步履匆匆。對於家就在鄧生保護站附近的曾國慶而言,攀爬眼前的高山草甸是他早已習以為常。
此時,離山頂海拔4400米處的大坪埡口還有1個多小時腳程,陽光雖依舊猛烈,氣溫卻已相當寒冷。一行人不由得裹緊了衣服,埋頭看著腳下的路往前衝。
可面對高寒缺氧的條件,林紅強和程躍紅剛來的時候尤為痛苦。2017年一次野外調查中,本以為身體條件不錯的林紅強遇上了自己的“滑鐵盧”。當時,他第一次到海拔近5000米的地方進行野外調查,可剛一下車,就覺得頭重腳輕,呼吸困難。“當時就覺得腳上像被灌了鉛,走一步都得氣喘吁吁”,不僅如此,高原反應常見的頭痛、噁心也隨後出現在林紅強身上。
但作為保護站的工作人員,一切都得克服。緊跟在其他人後面,林紅強一步一步往前扛,終於爬完了上山路,而後逐漸向海拔較低的區域行走。“後來走到灌木區,情況就有所好轉了”,林紅強說,“保護區的工作需要克服許多想不到的困難,有時會高原反應,有時會迷路,時不時還會遭遇黑熊等野生動物。”
即將到達大坪埡口,林紅強高興地向著山下拍了張照片,記錄下眼前的美景。“接下來都是下山的路了”,站在一旁喝了口水後,程躍紅說,往前就是流石灘區域,往下是高山草甸和灌木區,再向下走就是原始森林。
坐在埡口上休息時,程躍紅提起了去年那次在森林中偶遇黑熊的經歷。當時,程躍紅單獨一人到野外拍攝斑尾榛雞等珍惜鳥類。可剛從保護站進入森林不久,眼前一大坨黑影震住了他前行的腳步。憑藉多年野外工作經驗,程躍紅判斷應該是遇上了黑熊。“森林中樹木很茂密,黑熊距離我在十幾米開外,看不清樣子,但能聽到它喘著粗氣”,程躍紅說,當時心裡極度緊張,但理智告訴他不能慌。
眼睛盯著黑熊,腳步逐漸後退,在慢慢倒退了十幾米後,程躍紅手腳不慌地爬上了樹,觀察著前方的情景。“好在黑熊後來離開了”,程躍紅笑著說,一般動物都會刻意避開人,那天算是意外“中彩”。
而說到野外調查常常遇到的迷路等危險,曾國慶直言2019年冬天的一次經歷,至今讓他後背發涼。那次調查時,山間突然起了大霧,曾國慶恍惚間走錯了山樑,一時找不到返回的路。“幸虧去的時候用手機進行了定位記錄,趁著訊號好的時候又找到了之前的定位點”,曾國慶說,在大山裡行走遇到大霧大雨是常事,“走大路,大步走,走梁不走溝、走縱不走橫是基本的野外山間行進原則。”
程躍紅在山間拍攝
“每一次上山都期待有新發現”
往下行走,林紅強最惦記的是流石灘和灌木區常常出現的梭砂貝母、巴朗山杓蘭、大花紅景天等珍惜植物。
巴朗山杓蘭
最近兩年,林紅強和程躍紅在日常做好大熊貓監測之外,喜歡上了追蹤雪豹的足跡,還常常在大山裡發現植物新紀錄種。 雪豹喜歡在高山區域活動,每次去更換紅外相機是保護站的年輕人最喜歡做的事。“基本上每次去換了相機記憶體卡,都能發現雪豹的活動蹤跡”,程躍紅說,每逢這時大家就迫不及待趕回保護站,一一查閱記錄的影像。
而每次看圖,年輕人們總會有不少意外發現。“有的時候還能發現岩羊、豺和金雕等國家級保護動物”,程躍紅說。如今,在臥龍自然保護區,除了大熊貓和雪豹等各種珍惜動物,還有4000餘種植物,其中珍貴瀕危植物達26種。
“瞧,那就是梭砂貝母,是列入《世界自然保護聯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的易危物種”,林紅強介紹,這種植物常見於青藏高原的流石灘區域,具有重要藥用價值。
梭砂貝母
發現、記錄、尋找專家鑑定,這幾年,林紅強和程躍紅一道,把目光瞄準了過去保護區比較薄弱的植物保護環節,發現了不少新物種和新記錄種。“比如熊貓馬先蒿,就是我們新發現的特有物種”,林紅強說,他們還新發現了一批保護區的新記錄種,也就是此前已知物種在保護區的分佈記錄。“這對於認識和保護珍惜植物資源具有重要意義”,林紅強坦言,“就好像尋覓知音一樣,每一次上山都期待有新發現。”
而繼續往下前行,便進入灌木區,一行人晚上要住的牛棚棚就在此處。野外調查常常需要夜宿山上,這時保護區的年輕人們主要靠搭建一些塑膠棚,或者利用天然巖洞居住。幸運的是,這一次行進的路線有一座過去牧民放牛夜宿的石屋。“這可是山上的豪華住處了”,林紅強笑言,這座石屋比較寬敞,也容易散煙,還有被子和鐵鍋等用具。
開啟隨身攜帶的揹包,拿出臘肉,燒起鐵鍋,先是炒完臘肉,再煮一鍋米飯,這便是林紅強等人辛苦一天後的晚餐。儘管條件簡陋,程躍紅和曾國慶等人卻十分開心,“這是難得的休息了!”
一頓大快朵頤之後,石屋外呼呼的風聲似乎預示了雨霧即將到來。在四川臥龍自然保護區的巴朗山中,保護區工作者翻看著相機裡一天的收穫,等待新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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