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76年1月8日,巨星隕落,敬愛的周總理與世長辭,無數的中國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放心不下的人
1975年的春天到了,西花廳院子裡的海棠花再一次綻放,然而周總理卻是沒有能夠欣賞到這一切,此時的他正躺在305醫院的病床之上,而且已經接受了三次大的手術,病情不容樂觀。
這一次大手術後的病理檢查中,除了以往的膀胱癌,竟然又新添了結腸癌,兩起嚴重的原發癌症病灶,三次撕腸裂腹的大手術,對於一位77歲的老人,無疑是一次巨大的生命挑戰。
西花廳中的所有人都急在心裡,但是他們卻不敢表現出來,他們擔心鄧穎超大姐因為他們而更加傷心,西花廳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工作與生活,但是他們的心底卻是時時刻刻都在為周總理祈禱,希望能夠有奇蹟出現。
但是奇蹟並沒有出現,周總理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出現了惡化的趨勢。在不到30天的時間裡,周總理就不得不接受兩次大型手術,也就是在這一次手術之後,趙煒才從鄧穎超的口中得知,周總理身患癌症,可能再也出不了醫院了。
那天下午,當趙煒知道這個壞訊息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就頭昏眼花了起來,很長時間都沒有能夠恢復過來,直到鄧穎超出言安慰趙煒的時候,趙煒才猛然驚醒,此時的鄧穎超才是那個最難過的人啊,趙煒的心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其實早在一個月之前,已經預感到什麼的周總理就已經在向趙煒安排自己的後事了,周總理和鄧穎超都是十足的唯物主義者,對於死亡向來看得很開,兩個人很早就商量好了後事,死亡之後不留骨灰,全部灑進大海山川之中,活著為人民服務,死後也要為人民服務。
但是,唯獨有那麼一個人周總理始終放心不下,這個人就是相濡以沫、陪伴了他50多年的鄧穎超,兩個人雖然沒有兒女,但是兩個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恩愛如初,等到自己去世以後,只有愛人一個人獨留世間,誰來照顧她的生活,周總理放心不下。
尤其是周總理接連兩次手術之後,鄧穎超身上的擔子也重了,她的身體也是日益消瘦了下來。當時,為了讓周總理專心治病,總理辦公室的秘書不能上醫院去,每天讀報紙和檔案的工作只能由鄧穎超一力承擔。
周總理擔心鄧穎超這樣太辛苦,於是就點名要趙煒陪著鄧穎超前往醫院,誰知道第二天,怕麻煩別人的鄧穎超還是一個人去的醫院,最後在周總理的一再堅持下,鄧穎超這才同意了下來,當天晚上,周總理不放心,還專門讓人打電話給趙煒,讓她陪著鄧穎超一起來醫院。
相伴十幾年,鄧穎超知道趙煒是一個非常容易動感情的人,於是在前往醫院的路上,鄧穎超不止一次地提醒趙煒:“等你見到總理的時候,一定不要哭,千萬千萬!!!”在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鄧穎超這才放心了下來。
當趙煒走到周總理病床前的時候,她一直在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輕輕的叫了一聲“總理”。周總理從被子裡伸出了自己瘦瘦的手,說道:“握一握手吧!”
趙煒趕緊搖了搖頭說道:“剛從外邊進來,手涼,就不握手了。”
周總理卻是不同意,他用微弱的聲音堅持道:“不怕。”
等周總理用兩隻瘦弱無力的手拉住趙煒的時候,他使出最大的力氣,鄭重其事地對趙煒說道:“趙煒,您要照顧好大姐。”
趙煒一聽這話,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站在床前的鄧穎超趕緊使勁拉了拉趙煒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哭出來。為了緩解趙煒的情緒,鄧穎超和周總理說起了話,趙煒則趁機跑了出去,在走廊上痛哭了一場。
趙煒明白,這既是周總理的一道命令,同時也是一個請求,他把他最放心不下的愛人,託付給了自己。
恩來!讓我再看你一眼
從這一天開始,趙煒每天都會陪著鄧穎超前往醫院探望周總理,給周總理讀報紙的任務也落到了趙煒的身上。周總理病重的時候,說話聲音很弱,鄧穎超有時候都聽著費勁,在周總理身邊工作了20多年的趙煒,早已熟悉了總理的語音和聲調,於是,又擔當起了老兩口的“翻譯”。
據趙煒回憶:在那段時間裡,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她最害怕的就是電話鈴聲響起,害怕是從醫院打來的電話,平時有人提出“醫院”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心都會“突突”的跳個不停。
說來事情也巧得很,自從元旦之後,鄧穎超與趙煒每天早上都會前往醫院探望周總理,偏偏8號早上的時候,鄧穎超打算下午再去。因為昨天深夜回來的時候,周總理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早上打電話的時候,值班的醫護人員也告知周總理的情況還好。
誰知剛剛放下電話不到20分鐘,趙煒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高振普在電話中焦急地說道:“快!快!快來,情況不好,馬上來!”從他焦急的聲音裡,趙煒聽出了不好,趕緊去找鄧穎超。
為了不刺激到鄧穎超,趙煒儘量鎮靜地說:“大姐,小高來電話了,讓咱們立刻去醫院,車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快點走吧!”
鄧穎超說:“剛才打電話還沒有讓去,好,咱們馬上走。”
前往醫院的路上,趙煒還是想要鄧穎超有一點點心理準備,她輕聲向鄧大姐說道:“大姐,小高講了,情況不太好。”鄧穎超聽完之後,緊了緊嘴唇,沒有說一句話。
匆匆而來的兩個人還是來遲了,當趙煒著急地扶著鄧穎超進入醫院的時候,病房兩邊已經站滿了醫護人員,整個病房也已經完全變了樣,全是搶救用的裝置,醫生正在盡全力搶救,希望卻已經十分的渺茫。
來到病床前,鄧穎超一看就知道自己來遲了,一下子就撲倒在周總理的身上,邊哭著邊大聲喊道:“恩來!恩來!”
一旁的趙煒也已經淚流滿面,但是她知道,自己當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聽周總理的話,照顧好鄧大姐,她的手一下也不敢鬆開鄧大姐的手,生怕她因為過度的悲傷昏倒過去。
1976年1月8日9時57分,心臟監護儀上的線劃出了一條直線,敬愛的周總理真的走了。
病房裡頓時哭成了一片,鄧穎超用顫抖著的手,摸著周總理的面頰,用嘴輕輕親吻著周總理的額頭,她邊哭邊喊道:“恩來!恩來!你走了...”
趙煒擔心鄧大姐的身體,鄧穎超的心臟一直不好,多年以來一直都是靠著藥物來維持,萬一現在出點事,後果是非常嚴重的。在護士用潔白的床單蓋在周總理身上後,趙煒就趕緊扶著鄧穎超來到了客廳之中,讓她休息一會,緩和一些自己悲痛萬分的情緒。
很快,中央的一些領導同志就趕到了醫院中,向周總理的遺體進行告別,最先趕到的是鄧小平和李先念。上午十一點的時候,中央領導的同志全部到齊,鄧穎超向在場的領導同志轉達了周總理生前的三點意見。
鄧穎超說道:“一、這是他十幾年前的意願,請求不要保留骨灰,將骨灰撒到祖國的江河大地中去;二、不要特殊,不要超過任何人;三、不要開追悼會,不要遺體告別。恩來同志的喪事要一切從簡,數九寒天,群眾太冷了,死者什麼也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給活人看,浪費人力,物力。上述的三點請求報告毛主席、黨中央批准。恩來的喪事一切由組織決定,我沒有什麼意見和要求,希望能夠滿足恩來同志的要求。”
鄧穎超的話說完之後,第一個提出反對意見的是李先念,李先念說道:“對總理不能不搞追悼會,今後如果不搞追悼會,現在也不能拿總理開刀,這是違背民心的事,我們沒有辦法向人民群眾交代。”
緊接著,鄧小平也提出了反對意見:“我同意先念的意見,追悼會一定要開。”
最終,經毛主席批准,尊重周總理的意見,不保留骨灰,但是追悼會一定要如期舉行。
1月11日下午,當週總理的遺體從北京醫院開出前往八寶山的時候,幾十萬人民群眾自發地在馬路兩旁靜靜等候著周總理到來,有的人甚至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裡,靜靜等待了10個小時,平常只需半小時的路程,那一天足足走了一個小時又三十五分鐘。
周總理的遺體進入告別室之後,鄧穎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一下子撲倒周總理的玻璃靈棺上,看著總理的遺容,鄧穎超痛哭不已,嘴裡大聲的喊道:“恩來!恩來!我們永別了!讓我最後看你一眼吧!恩來!”
告別室中的痛哭聲頓時驚天動地,每個人都想最後多看總理一眼,紛紛向前擁擠而來,趙煒也想再多看總理一眼,但是又害怕大姐因此而受傷,只能強忍著悲傷拉住鄧穎超的手勸說道:“大姐,咱們走吧!咱們回家吧!”
鄧穎超一面哭一面說道:“再讓我看一眼吧!再也看不見恩來啦!這是最後一面!”
聽到鄧穎超的話,趙煒的心都碎了,兩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但是為了鄧大姐的身體著想,趙煒只能拉著鄧穎超的手從工作人員為她們開啟的通道中擠了出去。
當天夜裡,鄧穎超的眼淚從一進家門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鄧穎超對趙煒說道:“趙煒,我的心裡這些天壓得難受,你就讓我大哭一場吧!”
趙煒也滿含著眼淚對大姐說道:“大姐,你哭吧,把這些天的悲痛全都哭出來,你也會好受一些,我也是感到壓得難受,好像心裡有一堆大石頭堆著似的,喘不過氣來。”
“那就讓我們大家都放聲大哭吧,以後誰也不要再哭了。”鄧穎超的話音還沒有落下,在場的所有同志就已經放聲痛哭了起來,數日來壓在心中不能釋放的悲痛,終於在這一場放聲的痛哭中舒緩了過來。
最後,還是鄧穎超首先止住了眼淚,她緩緩地對所有人說道:“人死了,哭是哭不活的,大家都不要哭了,要化悲痛為力量。”那天晚上臨睡之前,鄧穎超對趙煒說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哭了,我要繼承恩來未完成的事業。”
趙煒真是好樣的,不負恩來握手託
1976年,對於鄧穎超,對於趙煒,對於所有中國人來說都是最難熬的一年,周總理,朱德總司令、毛主席,三位偉人相繼離世,給新中國帶來了極大的傷痛;唐山發生了7.8級的大地震,一座百萬人口的大城市瞬間被夷為平地。
但是,這一年對中國政壇同樣是極為重要的一年,中國政壇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頻頻傳出的喜訊,振奮了所有中國人。
這一年的12月,鄧穎超被任命為全國人大副委員長,進入了自己人生中的另一個轉折點,而趙煒的工作也更多了,更重了。
鄧穎超出任人大副委員長之後,整天都處於檔案多、開會多、外賓多的“三多”狀態,但是此時的她,好像全身的能量都被調動了起來,常常工作起來就會忘記休息,趙煒一直都陪伴在她的身邊。
那時候,西花廳中的工作人員減少了很多,鄧穎超的身邊只留下了秘書、服務員、司機以及廚師四個人,醫生和護士平時有事的時候來,辦完事就會離開,趙煒不僅僅要做好秘書的本職工作,照顧鄧大姐的生活,甚至督促大姐吃藥的任務都是趙煒一力承擔起來的。
那幾年,趙煒經常是上午陪著鄧穎超去開會,中午趁著鄧穎超休息的時候整理檔案,以便於下午和晚上的時候讀給鄧穎超聽。鄧穎超習慣於吃完晚飯之後看會新聞,八點鐘左右還要讀一會檔案,到了晚上十一點的時候,趙煒才能從鄧穎超的房間中出來,而回到房間之後,趙煒還要整理檔案,只要鄧穎超沒有什麼事,趙煒彷彿就一直在檔案堆裡。
1968年的時候,趙煒懷了二胎,本來兩口子是打算不要的,但是在鄧穎超一再勸說之下,趙煒兩口子這才把孩子生了下來,孩子的名字都是鄧穎超給起的,“小七”趙琦深得鄧穎超奶奶的喜愛,小七也常常去看望鄧奶奶,周總理住院之後,趙煒更是將小七接到了西花廳中住了下來。
有一次,鄧穎超與小七在一起玩耍,鄧穎超就問小七:“你媽跟誰親啊?你吧?”誰知道小七說道:“我媽就跟檔案親,她一起床就進辦公室弄檔案,晚上回去也弄檔案。”
除了本職工作,鄧穎超所有的衣食住行趙煒都要照顧到,她的心中時刻都謹記著周總理的臨終前的那一份囑託,鄧穎超也開玩笑的稱呼趙煒為“八大員”。
1980年,鄧穎超因為出訪訪問的時候,手臂摔傷,於是就在西花廳中練字鍛鍊,鄧穎超還專門寫了一首打油詩,送給了趙煒:
“裡裡外外一把手,工作生活大小粗細全都管,秘書戰友勝親生,趙煒真是好樣的,不負恩來握手託。父親、丈夫、兒女都不管,一心陪我住醫院。”
鄧穎超的這一首打油詩,可以說是對趙煒十幾年來在鄧穎超身邊工作的“最高評價”,趙煒也一直都珍藏著這一張鄧大姐親自書寫的打油詩。
1981年,鄧穎超因為膽囊手術住進了醫院,趙煒因為擔心過度,竟然發生了子宮大出血,在醫生的堅持下,趙煒與鄧大姐同時住進了醫院之中,當時正好臨近春節,趙煒動了大手術,只能在醫院中住院。
趙煒的父親年紀也大了,鄧穎超為了不讓老人家擔心,就和趙煒的丈夫商量著,瞞著趙煒的父親,不讓大家告訴老人家,以免老人家擔心,年也過不好。
於是,大家一直都用“西花廳中有事”“加班”這樣的話來瞞著趙煒的父親,好在趙煒平時也很少能回家看上一眼,這才順利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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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當年周恩來夫婦與陳毅夫婦拍照的老地方,鄧大姐對趙煒感慨道:”四個人走了三個,咱倆也在這坐坐“
趙煒出院之後,又在西花廳中休養了好一陣,這才決定將之前住院的事情告訴父親,鄧穎超知道後說道,我要請你爸爸來西花廳中做客,親自告訴老人家為什麼他的女兒好幾個月都沒有回家。
趙煒父親來到西花廳的那天上午,鄧穎超親自來到客廳的門口迎接,一見面之後,鄧穎超就拉著趙煒父親的手說道:“你老人家好。”趙煒父親忙說道:“您比我大一歲,您是老大姐了。”
鄧穎超拉著老人的手坐了下來,鄧穎超說道:“你的女兒不能為你做什麼,我沒有女兒,可佔有了你的女兒啦。前段時間趙煒生病住院,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老人家的,怕你過不好年,這事不怨他們,要怪就怪我好了。”
趙煒的父親一聽這話,哪裡還怨啊,一直感謝鄧大姐,還說自己的生活能夠自理,讓鄧大姐不要擔心。聽著父親與鄧大姐的話,一旁的趙煒淚水模糊了眼睛。
鄧穎超晚年的時候,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生活上都已經無法適應沒有趙煒的生活,幸運的是,趙煒一家人一直就融於西花廳中生活著,從周恩來去世到鄧穎超去世的16年間,每一年的除夕,趙煒都要陪著鄧穎超一起度過,兩個人的關係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1992年夏,從進入6月下旬開始,鄧穎超的情況就一直不穩定,她的心率加快,胸部憋悶,身上的多個器官功能都不好。7月9日中午的時候,正要去吃午飯的趙煒突然被護士叫了回來,說鄧大姐有事要和趙煒說。
趙煒趕緊來到了鄧大姐的病床前,鄧穎超拉著趙煒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趙煒,我同你見最後一面。”趙煒強忍著眼淚,勸慰鄧大姐說道:“大姐,你不要這樣說,養養神吧,該睡午覺了。”
令趙煒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這一面竟然真的是她與清醒的鄧大姐見得最後一面。
1992年7月11日6時55分,鄧穎超在平靜中停止了呼吸,老人家走得十分安詳。鄧大姐辭世時,趙煒親吻著鄧大姐的額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