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斯大林唯一的女兒斯維特蘭娜,一生波折橫生、動盪漂泊,這也是導致她形成反覆無常性格的原因之一。
因此,她曾在叛逃美國後痛批父親與祖國,之後又後悔叛逃;她曾聲稱討厭回憶過去,但又在叛逃美國後,憑藉“斯大林”這個名字,寫了兩本暢銷的自傳,獲得250萬美元以上的鉅額稿費;她曾當眾燒燬護照,聲稱永不回國,多年後又請求重返祖國……
她的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
沉重的父愛
斯維特蘭娜曾說:“我的一生太沉重了,沉重得不堪傾訴,更不堪活下去……父親毀了我的一生……”
對於斯維特蘭娜,斯大林曾極盡寵愛,但這種強烈的愛,也變成了斯維特蘭娜身上沉重的枷鎖。
斯維特蘭娜一出生,就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在蘇聯幹部給子女取名“奧克佳布里”(十月革命)、“瑪佳”(五一勞動節)的風潮下,斯大林掏空心思,給女兒取了一個極富詩意的名字——斯維特蘭娜。
這個名字,源於一首俄羅斯浪漫主義的詩歌。
小時候,斯大林親熱地叫女兒“小麻雀”、“小東西”。與母親從未對她有過過分親暱的肢體接觸,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父親斯大林,經常親吻、撫摸、讚賞女兒。
斯維特蘭娜回憶稱:
“父親常常將我高高抱起,用很響亮的聲音,親吻我的小臉蛋,把我的臉吻得很溼。”
後來,斯維特蘭娜的母親,與斯大林在飯桌上發生爭吵後,開槍自殺。但是,斯維特蘭娜卻被告知,母親死於急性腹膜炎。
母親去世後,父親斯大林對斯維特蘭娜更加關心。他甚至放下一般父親身上特有的威嚴,吩咐女兒對自己“發號施令”:
我的第一秘書斯大林同志。命令你允許我和你一道去看電影或者看戲。女主人謝坦卡(斯維特蘭娜的暱稱)。
忙完工作,斯大林匆匆趕回家後,身上的大衣都還沒來得及脫掉,就開始大喊:“我的小女主人在哪裡?”
就連斯大林手下的官員,也會與斯大林一樣,稱呼斯維特蘭娜為“女主人”。在給斯維特蘭娜寫信時,他這樣說:“向我們的女主人斯維特蘭娜致敬”。
在父親的萬般寵愛下,斯維特蘭娜也很愛自己的父親斯大林。
但是,隨著斯維特蘭娜慢慢長大,父女倆的矛盾日益增多。斯維特蘭娜的脾氣像父親一樣,固執、激烈、難以預測。再加上進入青春期,斯維特蘭娜有些叛逆,斯大林開始嚴厲批評女兒。
看到女兒穿著膝蓋以上的裙子,斯大林勃然大怒,甚至用紅色鉛筆,在女兒寄給他的照片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並讓飛機將照片寄回去。
斯大林要求女兒的裙子,腰部要寬大,像睡裙一樣寬鬆。他不允許女兒穿短裙、短袖毛衣。
在學習方面,斯大林也對女兒提出不少要求。在斯維特蘭娜10歲的時候,斯大林要求她閱讀《聯共(布)簡明歷史教程》。
但是,年幼的斯維特蘭娜覺得,那種書實在是太枯燥,太無聊。斯大林對於女兒的反應很不滿意。
16歲的時候,斯維特蘭娜在學習英語時,偶然在一份外國報紙上,看到了母親死亡的真相,這讓她心裡的某些東西被摧毀。
從這個時候開始,斯維特蘭娜有了不再遵從父親意願的想法。
於是,在這一年的一次聚會上,斯維特蘭娜結識了一位40歲的猶太作家阿列克謝·卡普勒,並很快與其墜入愛河。
斯大林得知後勃然大怒,當著女兒的面,將這位作家寫給女兒的情書、小說文稿等東西全部撕毀。並先後兩次將他投入監獄,長達10年之久。
上了大學後,斯維特蘭娜與父親斯大林再次出現分歧。
斯維特蘭娜喜歡文學,想要學習相應的專業。但是,斯大林要求女兒改學歷史。
另外,斯維特蘭娜還被拉進黨組織,但她的黨史考試成績卻不及格,這讓學校的黨組織非常尷尬。
大學期間,斯維特蘭娜又做了一件讓父親斯大林極其不滿的事情,那就是愛上了一位莫斯科大學的猶太學生。
有了前車之鑑後,斯維特蘭娜這次決定先斬後奏,悄悄與愛人結婚後,斯維特蘭娜才將這一訊息告訴斯大林。斯大林無可奈何。
但是,斯維特蘭娜生下一名男孩沒多久,兩人又突然宣佈離婚。
離婚一年左右,斯維特蘭娜就再次走進婚姻殿堂。
與前兩次不同,斯維特蘭娜這一次的物件,斯大林非常滿意。因為他是蘇共中央書記安德烈·日丹諾夫的兒子。
但是,斯維特蘭娜對這樁婚事並不滿意,她說:
“我們結婚前,甚至沒有約會過。只是,當時父親年事已高,我不能違揹他的意思。”
雖然這次的婚禮舉辦得十分盛大,甚至用了俄國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留下的金色餐具,但這兒也絲毫沒有延長這段政治婚姻的“壽命”。
婚後第二年,斯維特蘭娜生下一個女兒不久後,他們就以離婚收場。
對此,斯大林雖然極為不滿,但卻無力干涉太多。因為,此時的他,已經重病纏身。
次年3月,斯大林因病去世。
叛逃美國,當眾燒燬護照,宣稱永不回國
父親的離世,雖然讓斯維特蘭娜悲痛萬分,但也使她覺得,某種解脫即將來臨,她以後的生活,或許會更加自由。但事實並非如此。
1963年10月,斯維特蘭娜在住院治療期間,認識了一位來莫斯科治病的印共黨員布拉耶什·辛格。
辛格是印度一位富有王公的兒子,長年生活在國外,比斯維特蘭娜年長17歲。
儘管當時辛格年老多病,但斯維特蘭娜並不在意。兩人很快確立戀愛關係,斯維特蘭娜想要申請與辛格結婚。
但是,當她提交結婚申請後,蘇聯方面卻拒絕給予登記。因為,他們擔心斯維特蘭娜之後利用夫妻關係,離開蘇聯,給國家造成不良影響。
為了阻止斯維特蘭娜與這位印度人結婚,柯西金甚至親自出馬,他勸說斯維特蘭娜:
“您是一位既年輕又健康的運動型俄羅斯女人,應該找一位俄羅斯男人,要這個病歪歪的老印度教徒幹什麼?我們大家堅決反對!”
同時,蘇聯中共中央書記也找斯維特蘭娜談話,他說:“你要知道你的父親是最反對與外國人結婚的,我們甚至有這麼一條法律……”
雖然無法登記結婚,但斯維特蘭娜堅持己見,依舊與辛格在一起。但是,由於辛格患有肺結核,兩人同居一年半以後,辛格便去世了。
辛格離開後,斯維特蘭娜想要到愛人的故鄉去,遵照愛人的遺囑,將他的骨灰撒向紅海。於是,斯維特蘭娜向蘇聯政府提出這一請求。
不久,蘇聯方面批准了斯維特蘭娜的請求,並給了她兩個星期的假期。
到達印度後,斯維特蘭娜又獲准延長探親假。在印度的這段時間,斯維特蘭娜萌生了離開蘇聯的想法。
於是,她藉機到處聯絡、積極活動,想方設法脫離蘇聯。斯維特蘭娜甚至向當時的印度總理茵迪拉甘地夫人提出長居印度的請求,但並未獲得同意。
眼看回國期限已到,斯維特蘭娜想辦法躲開蘇聯克格勃方面的追蹤,坐上一輛計程車,直奔美國駐印度大使館,要求政治避難。
對於斯維特蘭娜的要求,美國大使館的人員,一開始以為她在開玩笑。因為當時美蘇兩國正處於冷戰時期。
謹慎起見,美國方面並沒有立即將斯維特蘭娜送往美國。而是將她先以“旅遊者”的身份,送往中立地區,並派出原美國駐蘇聯大使等人,與她進行長談,對她的動機與計劃進行評估。
隨後,斯維特蘭娜被送往瑞士。待了一個多月後,斯維特蘭娜依舊堅持表示:“永遠不返回蘇聯。”於是,美國方面將斯維特蘭娜送往美國。
上飛機前,他們專門又問斯維特蘭娜:“後悔嗎”,斯維特蘭娜堅持表示:“不後悔”。
抵達紐約後,斯維特蘭娜很快就舉行了一場媒體釋出會,她當眾宣佈:永遠不會返回蘇聯,還公開焚燬了自己的護照。
另外,她還高調發表了一系列的演講,公開譴責自己的父親是“道德與精神的魔鬼”,同時,也對蘇聯當局進行了譴責。
對於斯維特蘭娜的這些舉動,蘇聯方面大為惱火,外界也認為斯維特蘭娜的行為是對自己的父親與祖國的背叛。於是,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決定剝奪斯維特蘭娜的公民權。
而此時,斯維特蘭娜也憑藉著寫回憶錄,獲得了豐厚的稿費。
當時,世界各大出版集團都爭相要與她簽訂寫書協定,甚至有人帶著裝滿美金的皮箱,找上門來。
斯維特蘭娜憑藉“斯大林”這個名字,寫了兩本暢銷的自傳。書籍出版後,她獲得了250萬美元以上的收入。
初到美國,斯維特蘭娜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她交到了一些朋友,還與一名建築師墜入愛河。
巧合的是,斯維特蘭娜與建築師因為車禍去世的妻子同名。在建築師的母親聽到斯維特蘭娜這個名字時,還曾想過,她是否與自己去世的女兒,長得一樣。
兩人認識三週後,便決定結婚。婚後,兩人感情非常好,44歲的斯維特蘭娜,還冒險為丈夫生下一個女兒。
但是,因為丈夫過於聽從前岳母的話,斯維特蘭娜覺得他太過軟弱,在一次次的衝突後,斯維特蘭娜再次選擇離婚。
讓外界驚訝的是,斯維特蘭娜沒過幾年,就決定放棄她當初心中“自由的美國生活”,甚至撤回當年對父親的控訴。
斯維特蘭娜直言:“如果父親知道我做了些什麼,他可能會槍斃我。”
1985年,斯維特蘭娜向蘇聯方面提出申請,要求重新回到祖國。蘇聯領導人安德羅波夫,對此欣然同意。於是,斯維特蘭娜帶著小女兒奧爾加,重新回到了蘇聯。
同時,斯維特蘭娜對蘇聯的態度,也發生了大轉變。
她不但沒有繼續痛斥蘇聯,還肯定了蘇聯的制度。另外,她表示,自己是中情局的寵物。
對於斯維特蘭娜選擇回蘇聯的原因,有人覺得,與她思念子女有關。當年,斯維特蘭娜不顧一切,拋棄一雙兒女,來到美國。在美期間,她很是想念自己的家人。
回到蘇聯後,雖然國家對她們非常照顧,不但恢復了她們的公民身份,還給她們母女分配了一套相當於領導人才能享受的高階住宅。
但是,已經成為地球物理學家的女兒卡佳,卻拒絕與母親相見。因為,她不能原諒母親當年的拋棄,這對她的心靈造成了很大的傷害。
1986年,斯維特蘭娜再次返回美國。
晚年忠告變節者
斯維特蘭娜之所以於1985年回蘇聯,除了上面提到的想念家人的原因外,更重要的,也是因為,她對美國的看法,逐漸複雜起來。
起初,斯維特蘭娜覺得,美國的生活非常自由、快樂、多姿多彩,沒有了在蘇聯的種種限制。
但是,隨著深入瞭解,斯維特蘭娜逐漸體會到了美國社會不同於蘇聯的規則與秩序。這些東西,同樣給她帶來不適感與孤獨感。
當年在莫斯科的記者招待會上,斯維特蘭娜甚至說:“我在自由國度,沒有一天是自由的。”
這句話,與斯維特蘭娜初到西方時,所寫的一段感受,形成強烈對比。她當時是這樣寫的:
長期生活在沉重的枷鎖下,突然覺得像鳥一般自由的飛翔……
歷經世事後,斯維特蘭娜表示,自己當時過於激動,把美國美化了,置於一切之上。後來看到現實環境,很多方面讓她感到失望。
例如,斯維特蘭娜覺得,律師們騙走了她大部分的稿費收入,媒體更是不勝其擾,她完全沒有沒有隱私可言。
回顧自己的過往,斯維特蘭娜做出深刻總結,她對所有潛在變節者,做出以下勸告:
我今天要對所有潛在的變節者說,不要忘記在河的另一岸是相同的人類,他們也包括了一些不完美的、沉悶的、無能的、背叛的、痴呆的人,一如你們所離棄的那些人。我17年前所不懂的,就是兩個超級大國在好的和壞的方面竟是這樣相像。
另外,斯維特蘭娜還聲稱,自己在美國,簽了一些不知道是什麼內容的法律檔案。她不能完全自由的去做、去說自己想要做、想要說的事情。沒有一個變節者是完全自由的。
值得注意的是,斯維特蘭娜的晚年生活過得十分潦倒。有人說,這是因為她不善於理財所導致的。
帶著小女兒重新回到美國後,斯維特蘭娜曾在威斯康星州定居。1988年,斯維特蘭娜又來到了英國。
英國電訊報曾報道稱,斯維特蘭娜在英國時,居住在一家為有嚴重情感問題的人士設立的慈善之家裡。
後來,斯維特蘭娜再次返回美國,長期居住在裡奇蘭森特老人中心的一所公寓裡面。
在最後近20年的時間裡,斯維特蘭娜的生活過得非常艱難。
外界曾傳言,斯大林為斯維特蘭娜留下了鉅額遺產。但是,斯維特蘭娜否認了這一說法。她說:“他絕不會為任何人留下錢,在他看來,錢是邪惡的!我每個月,只能靠700美元的社保基金,維持生活。”
後來,斯維特蘭娜想要找出版商最後出版兩部回憶錄,卻屢吃閉門羹。
氣憤之下,斯維特蘭娜指責稱是俄羅斯人與美國人、英國人的陰謀,將她排擠在公眾關注之外。
出版商卻對她說:“這些書寫的不怎麼樣。”這樣的態度,與當初斯維特蘭娜初來美國時,可謂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2010年,斯維特蘭娜最後一次接受了媒體的採訪。當記者問她:“你覺得的父親愛你嗎?”
斯維特蘭娜回答道:“我的父親是愛我的。但是,他毀了我的一生!我一直都是父親這個名字的政治囚徒……”
雖然斯維特蘭娜不斷強調,父親毀了她的一生,並聲稱不會常常想起父親,房間裡擺滿了家人的照片,唯獨沒有父親的照片。但是,她對父親斯大林,其實也抱有一定的歉疚之情。
斯維特蘭娜曾說:
“我覺得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女兒,從來都沒有給那個年邁的,被世人拒絕的病人,任何幫助……”
2011年11月22日,斯維特蘭娜在美國的一家養老院,因為結腸癌病逝,享年85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