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嶺霞山縣曾經有一家富戶,家財許多。他們家祖上原本在京城做大官,貪汙了大量的銀子,然後告老還鄉。
因為這個大官來錢不正,所以很擔心後輩出現個敗家子,將他為官攢下的錢財一夕間揮霍殆盡。於是這個大官鑄造了金銀屋一所。
這個屋子建造的異常高大結實,牆壁上鑲嵌著金條,地面上堆壘著銀山。大官的後代要想花錢就可以從這個屋子裡拿。但是,這金銀也不是那麼好拿的,金條鑲在牆上,撬取下來也很費勁,銀子堆熔鍊成為一體,與地下的鐵坨緊緊相連,要想拿取就得用鋸條切割。
大官臨死前定下了個規矩,一不得拆房子,二不是本家人不能進屋裡拿銀子。
大官想得明白,金山銀山也架不住像流水那樣的花銷。他給後代設下障礙,花錢可以,但是得一塊塊地往下摳,拿下來費勁,所以花得也就不那麼容易了。算的上是另一種節儉的方式。
大官設想雖好,但他還是小看了兒女們的敗家程度。大官死後沒有幾年,這所金銀屋便被撬取的千瘡百孔,所剩不多了。
大官的兒子們一看這樣可不行,日鑿夜鋸的不停歇,早晚家財會被敗盡。於是大官的三個兒子一商議,每個月固定幾天才能到祖屋撬取金銀,又過了一代人,變成了每年到金銀屋撬取金銀。
大概是因為有了金銀屋的存在,大官的後代雖多,卻都不思進取,貪圖享樂。所以到了後來,他們這一脈的生活普遍過得不堪,比普通人還要差一些。
這便是家風傳承了,忠懇勤勞的家風會綿延不斷,投機懶惰的家風榮華一代,未來後代也定不會過好。
最終有一天,金銀屋裡的金銀也被撬取一空。大官的後代沒了指望,就商量著分家。
當時,大官留下的祖產除了金銀屋外,還有一些公田和店鋪。主持分家的大伯滿臉威嚴的說道:“咱們祖上共有三兒二女,女子外姓不去管他。三男之下又有男丁十一戶。我的意見是這十一戶人家分得祖上的家產。老大家的得田地,老二家的得店鋪,老三家的得金銀屋。”
大官的大兒二兒子孫興旺,只有三子一脈單傳,臨分家時只剩下一個十多歲的稚子頂門立戶。
這個小孩人微言輕,哪裡能跟著這些大人相比。金銀屋以前是一個香餑餑,現在就成了燙手山芋,誰也不想接手。這個屋子又大又破,住人都瘮得慌。關鍵是這個祖屋不能拆,還要維持不倒,那又要花錢了。
小孩眼瞅著大人們都要離開,於是帶著哭腔哀告道:“各位叔叔大爺,你們行行好吧,我一個人也住不了那麼大的房子。”
哪裡能有人理會這麼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孩子。
無奈小孩子又說道:“現在天氣寒冷,哪位叔叔大爺能借我一柄斧頭,我把這屋子裡的桌椅劈了取暖。”
當下,有心腸好的親戚取來了斧頭交給了小孩。
屋子裡的桌椅老早就有人打過主意,只是因為門視窗太窄,抬不出去這才作罷。那時候大官家的人們還能勉強生活,要點臉皮,就沒幹出拆桌子拆凳子的事情。
再說那小孩子的年歲雖小,可這些年沒少見拆房子賣地的事情,業務也算純熟。他在夜裡凍得夠嗆,用斧頭劈砍木凳,人小力弱,但耐不住持之以恆。一條凳腳被砍斷,只見一道白光閃過。一錠渾圓鋥亮的銀珠掉落在地。
那個大官料到了後人會有賣房賣地的時候,所以事先在桌椅中藏有金銀,也算是一片拳拳的眷顧後人之心。
小孩子得了金銀的訊息不脛而走,大官的後人們紛紛趕回。他們說:“當初分的是屋子,不是房子裡的傢俱,桌椅中的金銀理應歸所有族人所有。”
由此,這個孩子見識了由於金錢帶來的醜陋人性。孩子眼看著族人將房子中不多的桌椅劈了個乾淨,挾帶著金銀離開。
萬幸的是孩子還是機靈的,之前得到的金銀都被藏了起來。他就依靠著這點金銀接濟著生活,漸漸地人們發現這個孩子與大官的後人們有了截然不同的品行,能吃苦,愛讀書,對人謙和有禮。
大官的讀書基因還是不錯的,孩子天生的就是一個讀書種子。沒過幾年,孩子中了舉,後來中了進士當了官。其餘的親族紛紛圍聚,恨不得貼到一起。而這個孩子呢,一概不見,大有和族親們一刀兩斷之勢。
又過了幾年,溫嶺發生了一場地震,大官所築的房屋被震榻,從地基中顯露出許多黃金白銀。大官的後人們又是一番瘋搶,當地官府知道那所房子已經是做了京官的孩子的私產,不敢怠慢收繳了大部分金銀,又收押了幾個鬧得兇的大官後人。
訊息傳到了在京城裡做官的孩子耳中,那孩子淡淡一笑道:“黃金白銀對一個家族而言算不上是傳家的好東西,老祖宗費盡心力留下了黃白之物反而讓他的後代子孫們越過越窮,被人嫌棄,不得尊重。我不學他,親戚們拿走的金銀也不必交還回來,關進牢裡的人也都放了吧。溫嶺受了震災,官衙裡收繳的那筆金銀權當給老祖贖罪了,賑濟災民吧。”
他將自己的想法寫在紙上,停頓了一會兒,他又在紙上寫了一句話,耕讀傳家久。他希望自己的親戚們能理解踐行這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