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容易就能看出本文的標題,其實是對當我談跑步時我談些什麼的拙劣模仿。該書是村上春樹十幾年前的作品,講述跑步是如何成為他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我很喜歡裡面提到的一句話,Pain is inevitable. Suffering is optional。翻譯成中文就是,痛苦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否承受苦難是可以選擇的。
那麼當我想要跟人討論奧運時,我會或者我能討論什麼呢?也許我只能討論我自己對奧運的回憶。
我最早的記憶來自1984,我是在教科書上知道這屆奧運會的。因為在這屆奧運會上,一個叫許海峰的運動員為中國第一次拿下了奧運會金牌,他也因此被寫進了我讀過的小學教科書,實際也就是寫進了國家記憶。1984是一個神奇的年份,喬治奧維爾寫過一本小書,就叫1984,書的內容略過不提。而許海峰也是一個神奇的運動員,至少在官方的敘事裡,他是如此。據說他遲至25歲才開始專業練習射擊,之前他都是用自制的鳥槍維持射擊的天賦。那一年已經是1982年,2年之後他就拿下了奧運會金牌。我讀到的種種描述使得許海峰在我心裡就是一個神話般的人物,以至於多年之後,我看到他成為射擊隊的教練,有點中年發福,我竟一時有點錯愕:神話中的人物,怎麼出現在現實生活中了。
1992年巴塞羅那奧運會,我同樣也無緣實時同步觀看,只是從後來的雜誌上看到它神奇的點火儀式。西班牙一位運動員,一襲白衣,手持長箭,在70米開外,一箭將奧運聖火射入爐中。這個畫面極其動人,讓我想起養由基百步穿楊,或者呂溫侯轅門射戟,這都是中國歷史裡的神射手。不知道外國人看到這個畫面會想起誰?
1996年亞特蘭大是我看的第一屆奧運會,但是年齡太小印象並不深刻,我唯一記得的是跟外公一起看女子5000米決賽,王軍霞一路領先衝到終點,然後披著國旗繞場一週。外公突然來了一句,這個女娃的胸可真平。我至今沒太理解外公為啥在尚未成年的我面前說這句話。外公是一位小學老師,他平時並不是一個粗野的人,也許東方神鹿王軍霞平板一樣的身材,給外公以很深的視覺衝擊。現在我們知道,即使在訓練那麼艱苦,王的女性特徵幾乎消失的情況下,她的教練馬先生仍然試圖性侵她,這個男人是多麼的飢渴啊。
2000年悉尼奧運會,我已經喜歡上了足球,我記得女足比賽時上空盤旋的飛鳥,它們自顧自的飛來飛去,絲毫不關心下面體育場裡的悲歡離合。其時的中國女足,剛剛經歷了1999年奪下世界盃亞軍的最後輝煌,多名主力球員退役,基本上球隊只靠孫雯一人支撐,而她其實也進入了傷病多發的職業生涯後期。我記得孫雯一次次的依靠主罰任意球力挽狂瀾,但最後女足也沒有走太遠。然後鏗鏘玫瑰就走到了命運的十字路口,之後是長達20年持續至今的低谷期。
2004年雅典奧運會,我記得在奧利皮亞山上採集聖火時驚人美麗的女祭司,她髮髻高挽,表情寧靜而肅穆,穿著貝殼一樣的長裙,女性曲線畢露,讓當時身處青春期的我,驚為天人。今天我知道,現在西方人熱愛科學和體育的傳統,正是來自遙遠的古希臘,希臘人的生活方式是如此現代,思考並與人辯論,參加運動會,崇尚力與美。或者換句話說今日西方人的生活方式是如此希臘化。
2008年北京奧運會,則是我記憶最深的一次。那年的開幕式,我是在地壇觀看。其時汶川大地震剛剛結束,當蔡國強的大腳印凌空而來時,身邊的很多人開始喊,中國加油北京加油。我站在人群裡,想著其時受苦遭難的父親母親,默默的流下淚來。2008年是國家深刻記憶的一年,年初大雪封國,年中汶川大地震,年末奧運會。2008年也是我們家刻骨銘心的一年,年初爺爺驟然離世,年中父親遭逢大難,這些事都深刻的影響或者塑造了後面十幾年的我。
此後的2012,2016,2020年奧運會,我已經沒了興致觀看,也許是因為我長大了,更可能是我變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