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記憶中,最溫情、最浪漫和最令我感動的一個故事發生在36年前的老山前線。
記得那是1985年12月的一天,我在雲南老山前線某團五連的臨戰訓練場上認識了一位年輕的戰士,當時他剛跑完十公里回來,頭上冒著熱氣,臉上淌著汗水,胸前綁著子彈袋,腰間別著手榴彈,肩上掛著衝鋒槍,腿上綁著大沙帶,被汗浸透的訓練服緊緊地貼在他身上。
遠遠看上去,他就像一尊雕塑一樣挺拔威嚴,已然是一名戰士了,可當我走近他的時候才發現,他一臉的孩子氣,眼神裡、笑容中、言語間,無不洋溢著活潑開朗的氣息。
我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說他叫趙繼軍。
我問他多大了?
他說他十八了。
我問他入伍多長時間了?
他說兩個月了。
我問他哪裡人?
他說他是甘肅榆中人。
我問他想不想家?
他努了努嘴,沒有說話,眼睛裡卻泛起了淚花。
從此,我就記住他了。
我們第二次見面時,他已經上陣地兩個多月並打了好幾個勝仗了。當說起戰鬥經歷時,他像個小老虎一樣,渾身都是勁,不但沒有一絲一豪的怯意,還高興得手舞足蹈的,眉飛色舞的,和現在的孩子們說起打遊戲一樣開心、輕鬆和快樂!
我問他對將來有些什麼打算?
他說他的打算可多了,要再立戰功,儘早加入黨組織。仗打完後,要找一份好工作,幹一番事業;再找一個好姑娘,建立個家庭,至少生兩個孩子;還要孝順父母,為父母養老送終。
這次分別之後,大概不到二十天,我突然聽到有個叫趙繼軍的戰士在作戰中踩到地雷了,傷勢十分嚴重,醫院給他做了截肢處理。
我趕緊跑到醫院,才搞清楚這位被地雷炸傷的趙繼軍就是我認識的趙繼軍,從一線送到醫院已經三天三夜了,還處在昏迷狀態。由於醫生不讓我進他的病房,我只能透過病房的窗戶望了一會兒,他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身上和頭上裹著紗布。
第二天下午,一個噩耗從醫院傳來,說是趙繼軍突然醒來又突然去世了。在大家為他去世的噩耗悲痛不已的同時,他去世前的一個特殊請求,更是令將士們感到震驚和動容。
原來,他甦醒後,感到自己不行了,便憑著生命中最後的一點意識,請求醫護人員把他挪一下,讓自己的頭對準家鄉的方位,先是喃喃自語地給父母說了一些告別的話,然後又突然睜大眼睛,深情地望著守護他的護士小張說:“護士姐姐,我今年才十八歲,還沒有找物件呢,你能抱抱我嗎?”
當年的那個時代,人們在感情方面還非常保守,他的這個請求實在是有些雷人,在場的醫護人員都像觸了電一樣愣住了。可就在這時,護士小張做出了一個大膽的舉動,她先是淚流滿面,然後再沒有顧及旁邊還站著人,勇敢地俯下身體,緊緊地抱住了這位戰士,並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吻了一下。頓時,趙繼軍的身體顫動了一下,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在和平環境下,死亡和浪漫是永遠是無法相提並論的,但在戰爭環境下,那些視死如歸的將士們卻用死亡譜寫了一曲又一曲愛的讚歌!
在我看來,戰士趙繼軍的那個特殊請求和護士小張的那個特別擁抱和親吻已經遠遠超出了愛情和男女其他親情的範疇,是人世間最真誠、最寶貴、最浪漫、最溫情和最感人的一種情和愛!不知你怎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