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加格達奇,我答應過王哥和小嫂子,不去老林子裡,要去也要等他和隊裡的兄弟一起陪我去。可是骨子的冒險精神和不安分,天生的喜歡挑戰刺激,我又怎麼會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呢。市區裡的景點對我沒有絲毫的吸引力。於是乎,憑著記憶,我就一個人摸索到了距離市區最近的躍進林場。
記得剛到加格達奇的時候,我溜達散步的時候,看到過3路車的站牌,終點站就是躍進林場,那時候就冒出個念頭,有空去轉轉。還是在支隊大院對過的早餐店吃過早餐加午餐,出發。
這個小城市很宜居,打車起步價才5元,到了火車站坐上3路車,我才發現,自己兜圈子了。因為3路車又開回來了,經過大院附近的文化宮站點。好吧。我又吃一塹長一智了。
沒有幾站地就到了躍進林場。這裡又一片棚戶區,歪歪扭扭的小木屋們,很多已經殘破不堪了,大部分已經沒人居住了,倒是花草們長得很有人氣。
山上下來的小溪水很清哦,在溪水的映襯下,下面金黃的沙子顯得更加細膩了。緩緩的波紋,在陽光的映照下,星星點點的,閃閃爍爍,歲月靜好,心生愜意。
拍藍天,竟然也會上癮呢?
籬笆院邊的小花,是我鏡頭中的主角。
上山了,我天真地在心裡想,這地方還不錯的嘛,康莊大道修得很平坦,一輛輛軍車出出進進,難道是有駐軍?
走到無路可走,才發現,誤入某軍事演習基地。幾個小戰士熱心指路,很好奇地打量著我的裝扮和畫夾子,我解釋,我是畫畫,來這裡採風,順著路走,不想走到了你們的基地。他們笑,你還真是有雅興,我們訓練都要被曬死了,不過過了八一就結束了。我笑,問他們,怎麼才能上得山去,他們搖頭,我又問哪個是你們的首長,他們一指,遠處幾個二毛在開碰頭會議,像是在部署演習。
我走過去,一個兩毛三遠遠地迎過來,很和氣地笑,我急忙說,我想上山去,但是迷了路。他看了看我的繡花鞋,很爽朗地一笑,你這裝備可不行,這鞋子能爬山嗎?我這裡已經沒有路了,再下面就是泥潭,你要掉下去的。你想上山的話,就回到林場大門那裡,有一條路過去。但是山上是沒有路的,全是深林子。你不害怕嗎?
我一笑,如果害怕,我就不會來了。多謝。轉身告別。那幾個小戰士還站在原地,看我回來,跟我聊了一會,言說一個戴眼鏡的是搞攝影的,或許跟我是同行,我問真的嗎?眼鏡戰士謙虛的一笑,哪裡,哪裡,別聽他們胡說。打過招呼,在他們的注目禮中走遠。
雖然咱也是幹這行的,但是對於他們而言卻是不速之客,沒有命令和邀請,是不便於擅自干擾人家的演習進度的。還是畫俺的畫去,朝著目標林子行進。
果然是沒有路,就算是他們種莊稼的地,也沒有路。這是棉花地嗎,不認識。但是俺就是在這大片大片的不認識的莊稼田壟中走過去的,一直走到山腳下。更加迷茫了,全是一人高的茅草,各種方向生長的荊棘,小樹枝子橫斜著,中間夾雜著叫不上名字的野花們。
可是我能回去嗎,當然不能,走回頭路那不是我的風格,遇到苦難和挑戰退縮,那更不是我的風格。魯迅先生說,世上本沒有路,走到人多了就有了路。這裡估計除了我,根本沒人走,所以到現在還是沒有路。就讓我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吧。
走了半天呢發現,應該是有牛經過過,隔不了多遠就有一大坨牛屎,不小心還踩了兩腳,顧不得噁心,趕路要緊啊。這沒有路的深林子,我要怎麼才能走出去呢?
走一段路,就拍幾張小花,算是對自己的犒勞吧。討厭的是,蒼蠅盯上了我。我在心裡想,就算我出汗了,不至於那麼臭吧,幹嘛老跟著我。前一段路還算能走,於是一隻手提著畫夾子,另一隻手充當扇子,左扇,右扇,蒼蠅根本趕不走。而且得寸進尺,開始還是三兩隻,後來就變成了一團,在我的周圍上下飛舞。
俺的娘啊,就算這林子裡從來沒走過活人,也不至於這麼熱情吧。一路上保持驅趕蒼蠅的姿勢。再朝裡面走,就根本沒空理會他們了。因為遇到了越來越多的蜘蛛網,一個個地粘在我的臉上,轉入另一個專案,扯開臉上的蜘蛛網。
進入了一片松樹林子,地面的荒草才到膝蓋,稍微好走一點。趕緊喘口氣。
再以後的路都是這樣了,茅草比我都高,話說這裡真的適合演習,人在裡面隱蔽根本不用偽裝。小樹枝子把我的眼鏡扯掉了好幾回,乾脆收起來。傘就別想了,人都差點過不去了,傘根本撐不開。就讓大東北的太陽把我曬成黑炭公主吧,女巫見了都要退避三分。
扭了好幾下腳,不嚴重,跌了幾腳,眼鏡掉草叢去了,彎腰找了半天,這近視眼,不是純粹給我出難題嘛,真是。茅草叢造就了我各種髮型,反正我是看不到,只求出去了,別嚇到人家就行。衣服上是各種草葉子,樹枝子,蜘蛛網,和花草的種子。不管了,豁出去了,大不了出去洗衣服吧。就算這樣想,也還是低估了這深林歷險的難度啊。
腳下一滑,差點滾下去,被小松樹掛住。揹包被甩出去好遠,踉蹌地走過去,撿起來,接著走。問題是還是沒有路啊,而且沒有方向感的人,到底要怎麼出去呢。只好跟著感覺走了。大體地記得自己走的路途,儘量右拐,右拐,再右拐吧,應該能出去。
全是茅草的地方,看起來相對平坦,但是底下是溪水,而且茅草的根疙疙瘩瘩,不平,一個坑接著一個坑,時不時一覺DUANG地插進去,拔出來,灌滿了水,走一會就幹了,然後再一腳進去,又灌滿了,還是挺涼快的。絲毫沒有擔心毛草叢底下會有別的生物,因為剛才我問過兩毛三,他說這山上不會有啥小動物,包括蛇,我深信不疑地上山了。
山上除了溪水,還有很多沒有墓碑的墳墓,不是很完整了,殘破著,殘餘著一些還沒有被腐蝕掉的花圈。看著它們,我很平靜地走過,心裡沒有害怕,因為這是白天,大白天不會活見鬼的。再說咱是無神論者,用毛澤東思想武裝起來的人,心裡全是滿滿的正能量。
走著走著,一個屁股蹲兒坐在了溪水裡,好在衣服沒溼,不然可咋出去見人呢。如此摔了N個屁股蹲兒,我想看來兩條腿真的已經不夠用了。充分發揮出女漢子的特質,找到一根枯死了的小白樺樹,折下它的一部分,充當俺的第三條腿。瞬間找到了紅軍爬雪山過草地的感覺,不對,沒有雪山,只有草地。不管怎麼樣,手中有了武器,膽子也大了許多,撥開荊棘毛草叢,戳在地上探個虛實,避免掉進坑裡去。
就這樣走啊走啊,喝完了僅剩的半瓶子水,我在想,再出不去,我要渴死了。原則上是順著溪水走,水往低處流嘛,肯定是下山的路。但是山谷不平,坑坑窪窪,腳已經被扭了好多次,果斷放棄好走的茅草路,還是從樹林子中穿行吧,至少腳踏實地的,心裡踏實,萬一要是崴了腳,話說就算有人來救命,能不能找到我都是另說,這荒無人煙的地方,定個位都很難。
走了好久好久,也顧不得看手機了,停下歇腳的空,拍個藍天吧,這就是我走出深林子的原動力了。不好走的路,必定有常人看不到的風景,很阿Q的說。
不知道走了多久,小腿已經是火辣辣的疼,顧不得了,繡花鞋已經變成了泥巴鞋,不管了,隱約聽見機器的轟鳴聲。
應該是快走出去了。於是就朝著聲源的方向走,開始我以為是加區某部演習的直升機,但看了半天,天上沒有灰機飛過。後來我又以為是他們修路的壓路機,聽了聽,也不像。到底是個什麼機器嘛,我還能不能走到有人煙的地方呢。
終於終於走出來了,原來我聽到的聲音都是四輪車的發動機轟鳴。MY GOD,重見天日啊。
拍個路邊的小花慶祝一下
感謝我的第三條腿,挑著畫夾子慢悠悠地走在高速路上,找到了三師兄挑著行李西天取經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