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間,河北省邯鄲市峰峰礦區一帶流傳著一個武林奇談,此奇談十分精彩,倘有興致,可聽“大獅”白話一二。
話說,古城邯鄲西邊有個黑龍洞村,約摸是清朝康熙年間,此地出了一個窮漢,名叫常三。自幼跟隨名家學武,長成之後,雖五大三粗,卻衣著樸素,不是熟人,全然不知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倒更像個普通的農家大老杆。
由於他善用鷹爪力,故而得了個綽號“沒爪鷹”。需說明,這裡的“沒”應讀為mò,《水滸傳》中有沒羽箭張清、沒面目焦挺,都應讀“mò”,而不應讀“méi”,至於含義有多種說法,可理解為“很高”、“無常”之意。
平日裡,常三靠著趕牲口替人運送石料為業,往來黑龍洞與水冶之間,來回一百八十里,每天必走一趟,中途路過一處名為石觀村的地方,都要在此休息打尖。
有一回,常三與平日那樣在石觀村口的牌樓前歇腳,歇了一會兒,便拎著水桶到井邊打水飲牲口。正當常三剛把水桶從井中提上來的時候,突然闖過來幾個無賴,一腳踢翻水桶,推推搡搡,汙言穢語,故意欺負常三這個外鄉人。
常三一不惱火、二不生氣,撿起空桶,趕車遠去。
幾個無賴朝著常三背影大叫大笑,叫囂若是條漢子,就亮出拳頭跟他們比劃比劃,挺大個的漢子,卻不敢動手,是縮頭烏龜、窩囊點心。
第二天,常三起了個五更,天還沒亮就趕到了石觀村,從場上找了兩個石頭碌碡,一個胳肢窩夾一個,到了井口,兩個一對,把井口嚴嚴實實地給掩上,來了個神不知鬼不覺,轉身而去。
等到常三從水冶返回的時候,井臺上圍了一大群人。常三假裝不知,近前一看,十幾個大小夥子,其中還有昨天欺負過他的那幾個無賴,對於掩住井口的兩個碌碡一籌莫展。兩個碌碡互相斜頂著,弄起這個,那個就會掉進井裡,所以都不敢貿然去搬。
常三走近一個老漢,明知故問:“咋把井口給掩住了?”
老漢說:“不知村裡的壞小子把哪位好漢給得罪了,這回可好,井口讓人給堵了,全村都指著這口井喝水,再要弄不開,晚上就沒法生火了。”
“哦——”常三拉個長音兒,語帶輕鬆地說,“把它掀開不就完了嗎?”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齊刷刷地盯住了他。那幾個無賴一瞧,這不是昨天被我們嚇跑的那個外鄉人嗎,他好大的口氣。於是幾個壞小子嗆火道:“大個兒,別空口說大話,你要真有能耐,你把它弄走試試。你要弄不走,我們哥兒幾個的拳頭可不饒人!”
常三沒有搭話,憨笑幾聲之後,大踏步走近井臺,兩隻大手扒住兩個碌碡,稍一用力,兩個碌碡就各躺在一邊了。
如此神力,令在場之人無不目瞪口呆。常三又說:“這兩個大傢伙擱在這裡怪礙事的,我給挪開吧。”說著話,一側身夾起一個;又一側身,夾起另一個。故意圍著井臺轉了三圈,看看擱這兒不合適,擱那兒也不合適,走到幾個無賴面前,一揚下巴,笑問:“我說幾位夥計,不如你們告訴我該擱哪兒吧?”
到了這個時候,幾個無賴才知道自己眼拙心瞎,冒犯了高人,趕緊磕頭賠罪,求好漢爺爺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他們已經領教了好漢爺爺的神力,以後好生做人,再不敢欺負人了。
常三朗聲一笑,夾著兩個碌碡走遠,順手一拋,兩個碌碡落在了不礙事的地方。常三也沒有理會眾人,趕著車走遠了。
自這天起,每當常三路過石觀村,立即有人送水送飯,將其視為神靈一樣的尊敬。
有一年夏天,常三又到水冶馱石頭,剛進水冶城,就聽有人大聲喊:“快跑啊,小天爺來了!”
這一嗓子,就像是天塌下來似的,推車擔擔的,賣蔥賣蒜的,販米販面的,嘩啦啦趕緊收攤,一窩蜂似的四散奔逃。霎那之間,喧鬧熙攘的街市,變得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常三常年往來於水冶與黑龍洞,早就聽聞水冶城有個混世魔王,人送綽號“小天爺”。這小子仗著家裡有錢有勢,他本身又是練家子之中的好手,故而成為水冶城中頭號惡霸,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水冶城百姓視其為瘟神,一聽到他的名號,沒一個不害怕的。
別人怕他,常三爺可不怕他。不緊不慢地將牲口拴好,坐在石凳上,一邊抽著旱菸,一邊等著惡霸小天爺的到來。
一鍋煙葉還沒抽完,就見一個光著膀子,渾身紋滿了花繡的壯漢,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得意洋洋地由遠而近。在其身後,簇擁著一幫惡漢,數一數起碼要有十七、八號。馬背上的就是水冶城的惡霸小天爺了,除了他之外,沒第二個人敢這麼囂張。
眼瞅著小天爺的高頭大馬到了近前,常三突然一躍而起,緊跟著一個箭步躥了上去,五指似鷹爪,一把抓住小天爺的一條腿,好似老鷹抓小雞,將小天爺從馬背上一把拽了下來,隨即猛然一掄,小天爺好似斷了線的風箏,“嗖”地飛了出去,若不是那些惡漢接著,非摔個好歹不可。
一瞅主子吃了虧,當奴才的可不答應,一個個哇哇怪叫著衝上前去,要把常三撕碎了給主子出氣。
常三不跟他們交手,而是快速後退至一棵棗樹旁,“啊哈”一聲大吼,雙臂環抱棗樹,亞賽魯智深倒拔垂楊柳,愣是將碗口粗的棗樹從地上拔了出來。
緊跟著,常三用棗樹當“兵器”,掄得呼呼掛風,如同秋風掃落葉,將那些惡漢打得連滾帶爬,沒一個再敢上前。
“住手!”猛聽得有人大喊一聲,常三立即停手,順著聲音望過去,喊話的正是吃了大癟的惡霸小天爺。
小天爺一溜小跑到了常三跟前,“咕咚”一聲跪倒在地,罵自己有眼不識泰山,不該在高人面前耍威風,並央求好漢務必留名。
常三是個爽朗之人,拍著胸脯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常三,家住黑龍洞。”
“常三?黑龍洞?”小天爺擰眉想了一想,用力一拍自己的腦門,“莫非好漢就是人稱‘沒爪鷹’的常三爺?”
“配不上這個爺字,幹苦力的把式,叫我常三就是了。”
“不敢不敢,我怎麼也要尊一聲常三哥才行啊。”小天爺從地上爬起來,滿面堆笑,抱拳拱手,連叫了三聲“常三哥”,又說:“我久仰常三哥的威名,今日咱哥們兒是不打不相識,倘若常三哥看得起兄弟,就請到舍下飲一杯水酒,也讓兄弟我略表地主之誼。還請常三哥不要推辭,您要不去,我——我就跪下抱著您的腿不讓您走。”
常三一聽,心中暗道:“你小子不是好鳥,想擺一桌鴻門宴算計我,我若不去,好像是怕了你。也罷!去就去!”
就這麼著,常三拿出關雲長單刀赴會的勁頭,被簇擁著來到小天爺的宅子裡。進門一瞧,果然氣派。
不多時,雞鴨魚肉,山珍海味滿滿一桌。小天爺捧杯賠罪,常三一口一個,來者不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小天爺突然亮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往海碗之中一紮,挑起一塊海參,站起身來,將刀尖對準常三的面門,假惺惺地對常三說:“我敬三哥是條好漢,還請三哥賞臉。”
常三心說:“你小子可真夠毒啊!我剛一張口要吃,你小子一使勁,我這腦袋後面就多了個窟窿。我要不吃,定遭恥笑。”遲疑之間,偷眼掃了一下大廳,只見大廳裡外都是橫眉立目的惡漢,這些人的袖口褲管裡面都藏著家巴什兒,只等主子一聲號令,立即上前將他剁為肉糜。
“三哥,別愣著啊?海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小天爺皮笑肉不笑地說著話,將手裡的匕首抖了一抖,示意常三快些接招。
常三陡然站起身,朗聲一笑:“兄弟既然如此厚愛,我也只好愧受了。”說著話,張開大嘴,只等小天爺一刀扎來。
“好!”說了好字,小天爺猛將雙眉一鎖,快速用力地朝前一捅,刀尖直奔常三張開的大嘴而去。這小子下了死手,就為一刀要了常三的性命。
結果他想錯了。只聽得“咯嘣”一聲脆響,匕首頃刻之間斷為兩截,一半兒在小天爺的手裡,一半兒在常三的牙齒之間。
就在小天爺與那些惡漢大驚失色之際,就聽“噗”得一聲,常三咬在牙齒之間的半截匕首貼著小天爺的耳根子飛了出去,緊跟著“叭”一聲響,半截匕首齊根兒沒入一根柱子之中。
小天爺嚇得面色蒼白,立時癱坐在地上,好似吃了菸袋油子的蠍虎子,哆嗦成一團。時才若不是常三有意將半截匕首打偏,他這個橫行水冶城的小天爺已經見了閻王爺。
常三離開酒席,也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大笑著往外走。眾多惡漢,居然沒有一人敢攔住他。常三順利脫險,但也不敢在水冶城久留,趕著牲口立即回奔黑龍洞,暫時不再接水冶城那邊的活計。
過了一段時日,常三聽說小天爺居然踹腿歸西了,仔細一打聽,才知道那個惡霸被嚇破了膽,從此一病不起,折騰了半個多月,藥石無靈一命嗚呼。他死了之後,幾個小妾勾結他的跟班,將他的家產搶奪一空,還一把火把他的宅子給燒了,平日裡他把別人欺負苦了,等他家裡有了事,別人都只是看熱鬧,而沒有一個人幫忙救火,眼瞅著三進的大院子燒成灰,這都是報應,倆字——活該。
常三爺嚇死小天爺,在黑龍洞與水冶之間傳為一段佳話。英雄豪傑,綠林好漢,紛紛慕名來與常三爺結交,那些惡霸無賴,攝於常三爺的威名,也都不敢太過張狂。方圓幾十裡的百姓得了“沒爪鷹”常三爺威名的庇佑,借用西方童話故事中常有的一句套路詞來形容,便是——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好了,一段流傳於邯鄲峰峰礦區一帶的武林奇談到此說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不必考究,只當看了一段傳奇故事也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