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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讀經典,陪您說晚安。大家好,這裡是閃電夜讀。今晚,青州融媒主播張娜與您分享作家丁立梅的散文《冬天的樹》。
冬天的樹
文|丁立梅
在冬天,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會為一棵樹停下腳步,一棵掉光葉的樹。
那棵樹,或許是棵銀杏。或許是棵刺槐。或許是棵苦楝樹。或許是棵桑。它們一律的面容安詳,簡潔清爽,不卑不亢,不瞞不藏,袒露出它們的所有。沒有了蓊鬱,沒有了喧譁,沒有了繁花灼灼、果實豐登。可是,卻端然莊嚴得叫你生了敬畏和敬重。
偶爾的鳥雀,會停歇在它裸露的枝條上,把那當作椅子、凳子,坐上面梳理毛髮,曬曬太陽。它也總是慈祥地接納。
智利詩人聶魯達說,當華美的葉片落盡,生命的脈絡才歷歷可見。一棵冬天的樹,很好地詮釋了這句詩。
它讓我總是想到那次偶遇。
是在南國小鎮。年老的阿婆,髮髻整齊,穿著香雲紗的衫褲,端坐在弄堂口。風吹過去,吹得她的衫褲沙沙作響。她只端坐不動,與世界安然相對,榆樹皮似的臉上,不見喜悲。
年輕時的故事,卻是百轉千回層層疊疊。家窮,兄妹多。那年,她不過才十一二歲,就下南洋打工。所得薪金,悉數寄往家裡。一段日子的苦撐苦熬,兄妹們終於長大成人。她從南洋返回後,自梳頭髮,成了一個立誓終身不嫁的自梳女。
那個年代,女性的地位低下卑微。走出家門的女性,獨立意識開始甦醒,不甘心嫁到婆家,受虐待受欺侮。於是,她們像已婚婦女那樣,在鄉黨的見證下,自行盤起頭髮,以示獨守終身,這就成了自梳女。做了自梳女的女子,若中途變節,是要受到重罰的。輕則會遭到酷刑毒打,重則會被裝入豬籠投河溺死。可是,愛情的到來,猶如春芽要鑽出土來,四月的枝頭花要綻放,哪裡壓得住!她愛了。
被吊打,被火烙,還差點被沉了河,她依然矢志不渝,只願和心愛的人能生相隨,死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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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終被鄉黨逐出家園。愛的那個人,卻始亂終棄。她當時已懷有身孕,一個人流落他鄉,養蠶種桑,獨自把孩子撫養長大。
她擁有一手傳統的好手藝,織得香雲紗。九十多歲了,自己身上的衣,還是自己親手織布,親手漂染,親手縫製。
有人把她的一生當傳奇,對她的往昔追問不休。她只淡淡笑著,不言不語,風雲不驚。
是啊,還有什麼可驚的呢!就像一棵冬天的樹,已歷經春的萌動,夏的繁茂,秋的斑斕,生命的脈絡,已然描摹清晰。這個冬天,我陪朋友逛我們的小城泰山寺。寺廟跟前,我看到一棵苦楝樹,撐著一樹線條般的枝枝丫丫,斑駁著日影天光。如一尊佛,練達清朗。我們一時仰望無語。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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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立梅,作家,江蘇東臺人。江蘇省課外閱讀指導委員會專家組成員。喜歡用音樂煮文字 。代表作品《風會記得一朵花的香》、《有美一朵,向晚生香》、《丁立梅的寫作課》、《遇見》、《暖愛》。作品《花盆裡的風信子》入選新加坡中學華文課本。作品《有一種愛叫相依為命》入選全國中等專科院校《語文》教材。作品集《你在,世界就在》繁體版在臺灣、香港發行。被讀者譽為“最暖人心的作家”。
主播簡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