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媽媽喜愛京劇
媽媽從小生長在北平中醫世家。1949年前,媽媽家一直過著住四合院、家裡有傭人、出門坐洋車、週末晚上看大戲的日子。
北京皇城根的人,最喜歡京劇,媽媽就喜愛京劇。
媽媽的陸家奶奶是施桐君,一位大家閨秀,知書達禮並能擔巾幗之德。說起這位奶奶施桐君,陸光熙妻施氏,名桐君,乃清朝大臣李秉衡外孫女。正是這位施桐君,才保住了陸氏的一支根苗,替陸家延續了子孫後代。
關於施桐君的身世,中國近代史對其外祖父有記載:李秉衡(1830-1900),字鑑堂,清朝大臣,今遼寧莊河鞍子山人。初捐資山東莘縣縣丞,遷山東莘縣知縣。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年),為直隸省冀州知州。越二年擢永平知府。十年(一八八四年)移任廣西按察使,法軍侵越犯邊時,李秉衡主持龍州西運局。翌年與馮子材分任戰守,取得諒山大捷,彭玉麟奏言:"兩臣忠直,同得民心,亦同功最盛。"1900年庚子之變,起用為巡閱長江水師大臣。一度列名張之洞等人發起的東南互保協議,八國聯軍進攻大沽後,李秉衡由江蘇江寧率兵北上,保衛北京,在天津楊村(天津市武清縣)敗績,退至直隸省通州(今北京市通州區)服毒自殺。時年七十歲。諡忠節。
從1840年鴉片戰爭開始,到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再到1900年八國聯軍進北京,發生過很多的事件。
1897年,長毛鬧事,燒教堂殺洋人,從山東到京津,在北京東交民巷燒了德國教堂,殺了德國公使。慈禧被長毛挑唆的亂了心智,面對當時世界排名前十一位的強國入侵,慈禧老人家就這麼硬氣,對十一國同時宣戰,其中,對英國宣戰兩次。
八國聯軍在德國元帥瓦西里的率領下,從天津港出發,經過京杭大運河,殺到北京通州。
此時,以李鴻章、張之洞為代表的提出,慈禧發出的是亂命,東南半壁拒不奉詔,進行東南自保,德高望重的大臣都袖手旁觀,慈禧可是亂了方寸,誰來抵擋八國聯軍呢?
就在這群臣退縮之際,一位年逾七十,已經退休了的大臣站了出來,他叫李秉衡,祖籍遼寧大連歷任安徽巡撫、山東巡撫、四川總督、水師大臣,可以說是晚清一位重臣。
李秉衡臨危受命,率領四鎮八旗兵,在通州張家灣擺開一字長蛇陣,想和八國聯軍一決雌雄。要知道當年僧格林沁也曾在那裡,擁躉四萬蒙古鐵騎對憾八千英法聯軍,結果全軍覆沒。果不其然,李秉衡他這點人想退敵,剛一交手,德國人都沒動手,俄國人和英國殖民地的印度人就把他們消滅了,而李秉衡這位鐵血漢子,當場自刎以身殉國。
後來八國聯軍在北京住了一年,經過李鴻章斡旋,答應庚子賠款,八國聯軍才退出北京,可是他們還有條件,要懲罰戰犯。可憐的李秉衡,就被當成了替罪羊了,真是令英雄流血又流淚。
李秉衡被取消一切待遇,淪為罪犯,家屬們也成為平民。可是李秉衡和別的罪犯不一樣,李秉衡勇於擔當的行為,還是被人、被歷史銘記。百姓都敬他三分,而對他的後人也關愛有加,沒有人敢欺負這家族。
說回施桐君。當年,李秉衡的外孫女施桐君已嫁入陸家,為次子陸光熙之妻,並育有二子一女,女兒剛七個月大。
在“屠殺”當時,在後院的施桐君等陸氏家眷在聽到前院槍聲亂作,人聲嘈雜後,她顯露出名門望族之後的氣質,在僕人的幫助下,在後院牆挖開一個洞,帶著陸家的血脈,在亂槍裡逃命。
從此陸氏子孫四散奔逃,不知音信。施桐君一個弱女子,帶著兩子(陸鼎安、陸鼎恆)及一女(陸秀珍)在兵荒馬亂世道下,逃出太原,逃出山西,逃進北京城,真是位奇女子。
施桐君投奔北京。有說“逃往北京是因陸家在京擁有群強報社、永泰和紙鋪、德和永木廠等不少產業,陸鍾琦後人即以此為生”。事實是因為施桐君弟弟在北京,施桐君的弟弟就是當時中國近代史上四大名醫之一的施今墨。這大名鼎鼎的四大名醫有:施今墨、蕭龍友、孔伯華、汪逢春,他們不僅醫術高超,而且對近百年來中醫界風雲變幻的歷史程序產生了舉足輕重的影響。
施桐君的這個女兒,取名叫陸秀珍,後新中國誕生後改名為陸士嘉。陸士嘉自幼顛沛流離,可是聰慧無比,七歲考入北師大一附小,那是當時北京最牛的小學,陸士嘉的班主任叫鄧穎超。陸士嘉有兩位同學,一位叫錢學森,那位兩彈一星的元勳,另一位叫張維,那位建立深圳大學的中國工程院院士、固體力學家、結構力學和工程教育專家。陸士嘉崇拜居里夫人,成年後和張維到德國留學,經歷二戰,在戰火裡九死一生,歷盡苦難,於1941年(中華民國三十年),張維與陸士嘉在德國正式結婚。1949年,他們一起回國報效祖國。張維、陸士嘉參與建立了北京航空航天大學。
陸士嘉之女張克群,出生於德國柏林,4歲時隨父母回到中國。1961年考入清華大學建築系,畢業後一直從事建築設計,終成國家一級註冊建築師。張克群著有《飛——流體力學家陸士嘉》一書,以紀念其母親大人。
張克群當然與陸家很熟,尤其與陸晶蓀相交甚密,直到陸晶蓀去世前,張克群一旦回國,兩姐妹必到在一起歡聚暢聊。在我的記憶中,2004年,一次在北京“中海雅園”我們家裡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姨時,她還身材纖細靚麗、充滿活力。張克群有一子一女,此一子名叫高曉松。
陸鼎安這一支在新中國清產撫卹和施今墨老祖大人的部分輔助下,後來也成為了中醫大家,在老北京也是小有名氣。陸家先後住過“未英衚衕”和“翠花街”,自50年代起,“陸湘生診所”開張,就設在翠花街9號大四合院中。
解放前,陸家過得殷實,有自家的四合院。待解放後,家道開始走下坡路了,只能靠丈夫陸鼎安給人看病掙錢養家,妻子也從以前的貴婦一變而為現今的家庭主婦。解放初期那個時代,中醫大夫可真是認真地在治病救人,從不怠慢上門來求醫問藥的患者,在給患者切脈、開藥方後,還不斷地叮囑人家如何煎藥,什麼時辰用藥,忌諱些什麼等等,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這可把操持家務的妻子給急的呀,因為就等著拿那幾個看病的銅錢去買菜,好應付一家大小的餐食呀。
陸鼎安(陸湘生)是施桐君的二公子,撐著陸家的門面,陸鼎安一直供養著他母親施桐君到老。
奶奶施桐君有個弟弟施今墨,在北京城是響噹噹的大中醫,也因此與京劇名角梅蘭芳相熟。有這層關係,所以媽媽的奶奶就有機會去經常隨其弟弟一起去親耳聆聽,現場觀賞梅派京劇。媽媽也就從小被帶著去看京劇演出,從而愛上了京劇。
雖然媽媽上大學去到了西北的蘭州,畢業又支援邊疆來到了東北,但媽媽仍在平時要唱上一段京劇選段。雖然媽媽的嗓子有些沙啞,但她惟妙惟肖的唱唸作打,卻很有京戲味道。如《空城計》《武家坡》《玉堂春》等,一顰一笑一回眸、一悲一喜一抖袖、一跪一拜一叩首、一嗟一嘆一輪迴,都有模有樣。
媽媽還特別喜歡《紅娘》這部戲。或許是媽媽的母性,或許是媽媽的善良慈悲,或許正是這部《紅娘》戲,所以媽媽也願意為他人“保媒拉線”,成了當今的紅娘,成人之美。在她的有生之年,經她搓合成了的新人那真是太多了,而且生活得都還愉快。
從“文革”開始,革命現代京劇流行或說是隻有現代京劇和舞劇,媽媽的音樂細胞讓她一學就會,《沙家浜》《紅燈記》《智取威虎山》《龍江頌》《紅色娘子軍》《沂蒙頌》,這些都能唱全本,而我也學得會唱全本。還有真正的紅色大合唱《東方紅》《團結就是力量》《十送紅軍》《山丹丹花開紅豔豔》《全世界人民團結緊》。再後來還有《掀起了你的蓋頭來》《大板城的姑娘》《讓我們蕩起雙槳》……我也一一地學會了唱,以及擺個POSS。
唱來唱去,還是會唱回那首李叔同寫的《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惟有別離多。
很是好聽並傳唱的歌謠。但如今,我不想“送別”。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