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期間,美軍對志願軍最大的威脅來自於空中。
美軍戰機速度快、火力猛、裝甲厚,而且每架飛機上都有電臺,一架可以叫來幾十架,甚至上百架。
雖然在國內戰場我軍多次創造過使用步兵、機槍等步兵武器擊落飛機的戰例,但是在美軍的絕對空中優勢下,開槍就意味著暴露,意味著更大的傷亡,意味著失去戰機。
所以志願軍嚴禁步兵用步兵武器去射擊空中目標,一旦違紀最高可以被判槍斃,事實上美軍的飛機要比以前面對的日軍和國民黨的飛機要先進的多,輕武器也不容易擊落。
不過有這麼一位戰士,冒著被槍斃的風險也忍不住開了一槍,最後還成了戰鬥英雄。
1951年3月正值抗美援朝第四次戰役,當時聯合國軍發動代號為“屠夫作戰”的攻勢,英軍29旅對龍頭裡發動進攻,龍頭裡阻擊戰打響。
駐守龍頭裡的是志願軍42軍125師375團1連,1連幾乎是剛構築完陣地就遭到了敵人的轟炸,尤其是空中的十幾架美軍飛機欺負志願軍沒有防空武器,反覆進行超低空掃射轟炸,每次掠過陣地,機翼氣流幾乎都要掀飛志願軍戰士的帽子。
1連1排2班副班長關崇貴帶著兩名戰士堅守前沿的一處高地,看到美軍飛機如此囂張,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關崇貴怒不可遏,衝出掩體端起手中的輕機槍瞄準了準備俯衝下來的兩架F4U海盜式戰鬥機。
“班副!不能犯錯誤啊!”一旁的彈藥手想攔住關崇貴。
“早都暴露了還擔心什麼!有什麼責任我擔著,大不了槍斃我!”關崇貴的憤怒已經到了極點。
兩架F4U一前一後向我軍陣地發起俯衝,但他們沒有看到架起機槍的關崇貴。
美軍飛機飛得很低,低到關崇貴都可以看到飛行員的臉,或許美軍飛行員認為這不過是一場獵殺遊戲,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他們才是獵物。
“噠噠噠……”關崇貴對著第一架飛機打出7發點射,但沒有反應,飛機從容地掠過陣地。關崇貴沒有灰心,迅速瞄準第二架。
“噠噠噠……”又是七發點射,這次只見飛機晃了兩下機翼就拖著黑煙往山溝墜去,飛行員開啟機艙想跳傘,結果由於高度太低,傘沒開啟。
“打中了!打中了!”1連指導員陳鳳岐目睹了整個過程,看到美機被擊落非常激動,也非常解氣。
從墜落時的表現來看,子彈很有可能是擊中了F4U薄弱的水平尾翼,導致升力不平衡而失控一頭栽了下去。
見到有飛機被擊落,其餘美軍飛機立刻拉昇跑了,志願軍陣地的壓力大大緩解。
不過關崇貴擅自開槍射擊飛機是屬於嚴重違紀,團裡很快就知道1連有人違紀用機槍打下一架敵機,雖然這個戰果很大,而且從結果上來說也是及時且正確的做法。
但是這是志願軍入朝以來第一次有人違反禁止用輕武器射擊空中目標的條令,屬於嚴重違紀,當然也是志願軍第一次使用輕武器擊落美機,開創了先河。
這下可把團裡難住了,到底是該罰,還是該獎?
營裡的調查員來到1連的陣地,1連的戰友都護著關崇貴,不管調查員怎麼問,戰士們都說沒看清,不知道是誰。
關崇貴擔心這樣下去會連累全連,於是主動站出來承認是他乾的,表示隨時準備接受處分。
團裡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畢竟不能讓英雄受委屈,但也不能對這樣的違紀行為不管不顧,輕武器擊落飛機不管怎麼說都是小機率事件,萬一日後爭相模仿起來後果就嚴重了。
團裡拿不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就逐層上報,師裡也不知道怎麼辦就上報到軍,軍裡也犯難就上報到兵團,結果兵團也拿不定主意,最後上報給了彭德懷。
彭德懷拿到這個戰例後非常激動,也非常謹慎,詳細訊問了擊落戰機的經過,瞭解情況後非常開心:
“這個紀律犯出條經驗啊,輕武器也可以打下敵人飛機,極大鼓舞了我們對空作戰的信心,要對這個戰士重獎!”
既然彭德懷拍板了,事情就好辦了,嘉獎令很快就送到了關崇貴的手裡,關崇貴一開始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畢竟我軍可是出了名的鐵一般的紀律,但我軍在對待紀律上也不是死板的,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關崇貴的情況顯然是該獎勵的。
彭德懷親自給關崇貴記了一個特等功,授予“二級戰鬥英雄”稱號,隨後下令全軍學習使用輕武器打敵機的經驗。
要在首先儲存自己的先決條件下,大膽嘗試擊落敵機。
關於關崇貴的故事還沒有結束,在受到嘉獎後,關崇貴繼續投入了龍頭裡阻擊戰,他帶著5名戰士在一個高地上堅守3天2夜,擊退了敵人一個營的輪番進攻,頑強守住了陣地。
在戰鬥尾聲階段,所有人都認為陣地上已經沒有活人了,但42軍軍長吳瑞林聽到還有斷斷續續的槍聲,認為一定還有人活著,於是親自下令2營包抄上去,有人的話一定要救出來。
趕來的援軍看到了這樣一幕,陣地上只剩關崇貴一個人趴在掩體後面,身邊全是戰友的,和繳獲的武器,有差不多30多支槍。
關崇貴幾乎全身都被硝煙燻黑了,人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趴著,如果敵人再發動一次進攻,很有可能就要光榮犧牲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援軍來了。
在剛授予關崇貴英雄稱號沒幾天後,彭德懷再次在報告中看到了關崇貴的名字,當即下令:
對這個士兵連升三級使用!
龍頭裡阻擊戰結束後,關崇貴升任副連長。
然而關崇貴擊落敵機的影響還沒有結束。
輕武器也能擊落敵機大大激勵了前線官兵對空作戰的信心,大夥兒早就對美軍飛機看不順眼了。
不過擊落敵機的前提是不能損傷自己,所以對於使用輕武器擊落敵機的戰法,我軍也是展開了深入研究。很快在關崇貴打下敵機2個月後,一場輕武器防空的經典戰例給美國人留下了陰影。
1951年4月18日上午,8架美軍戰鬥機採用超低空飛行的方式突襲志願軍63軍188師的陣地,美軍飛行員原本以為這又是一次輕鬆的狩獵,等著完成任務後回去喝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志願軍正等著他們落入精心設計好的伏擊圈。
188師562團和563團全團分散在陣地上,根據美軍低空飛行的特點,將兩個團3000多支步槍、衝鋒槍、輕重機槍有組織得組成低空交叉火力網,就等著美軍飛機往裡鑽。
8架美軍戰機進入伏擊圈,一顆訊號彈突然騰空而起,隨後美軍飛行員就看到地面上閃起無數槍口的火光。
一架戰鬥機被打成篩子當場被擊落,飛行員被座艙兩側的防彈鋼板救了一命,隨後跳傘被俘,其餘戰機見情況不妙立即拉昇,其中一架拖著黑煙逃離戰場。
顯然美軍並不服氣,幾個小時後16架戰鬥機再次飛到188師的陣地上空,是來複仇的。但顯然美軍還沒長記性,這次還是在超低空飛行。
說實話,要飛高點志願軍的輕武器還真沒辦法,但美軍就偏不信邪,怎麼作死怎麼來,當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當時瞄準還是目視瞄準,超低空攻擊的精準度要高得多。
562團和563團又故技重施,而且經過上一次的經驗,指揮員還對開火時機和各部隊的射擊空域進行了調整。
指揮員看準戰機進行俯衝沒辦法立刻轉向的時機,下令全線開火,3000多支各式槍支面對近在咫尺又無法躲避的目標是一打一個準。
16架戰機全部中彈,其中4架被擊落,俯衝過程中飛行員無法跳傘全部陣亡,而其餘12架在被擊傷後逃離戰場。
這場經典的輕武器防控戰,僅用3個小時,兩輪齊射,就創造了擊落5架,擊傷13架的輝煌戰果,在世界戰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此戰之後,美軍就很少對一個防禦完備的志願軍陣地進行這樣的超低空轟炸,可以說也是給狂妄自大的美軍空軍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188師的戰果很大程度上是吸收了關崇貴擊落美機的經驗,在敵機低空俯衝時,利用敵人戰機此時機動困難,且在我軍輕武器射程範圍內的缺點,充分發揮我軍的優勢,給予敵機重大殺傷。
所以說這18架美機的遭遇,是從關崇貴開始的。
雖然我軍在輕武器防空中取得了重大戰果,但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美軍依靠空中優勢對我軍造成嚴重威脅的態勢。
本質上輕武器防空,也是在劣勢裝備情況下的一種“以小博大”的冒險戰法,我軍後來也沒有進行過度推廣,畢竟要想從根本上扭轉這種劣勢,還是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強大的空軍。
不過這種在艱苦條件下,不服輸的精神和隨機應變的智慧卻依舊值得我們現在學習的,併發揚光大。
對於英雄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偉大勝利與和平盛世,我們也要更加懂得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