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太祖朱元璋稱帝后對待大臣和對待自己的家人在態度上可謂是“冰火兩重天”。雖然封建皇朝的皇帝大多把天下看作是家天下,不過有明一代對宗室子弟的優待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朱元璋給明朝的官員們制定了中國歷史上最低的工資標準,給皇族子弟制定的俸祿標準卻唯恐不厚。明朝皇族宗室的爵位一共分為親王、郡王、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鎮國中尉、輔國中尉、奉國中尉八級。
明朝給這些爵位的祿米分別是:10000石、2000石、1000石、800石、600石、400石、300石、200石。爵位最高的親王除了每年1萬石的祿米之外還會賜予一百頃以上的田地,即使是爵位最低的奉國中尉每年也能領到200石糧食(合2400斤)。奉國中尉的祿米如果按每人每天吃一斤糧測算足夠一個六口之家吃上一整年還富餘。況且每季爵位對應的收入除了祿米之外還有銀錢、田地。
朱元璋所制定的針對宗室子弟的優待條件在他那個年代還看不出什麼問題,因為這時老朱家的人丁並不興旺。朱元璋平輩的哥哥姐姐以及四個堂兄都在朱元璋稱帝前就死了。朱元璋稱帝時的皇族宗室除了朱元璋自己一脈的子女就只剩朱元璋的侄兒朱文正一脈、二姐夫李貞和外甥李文忠一脈以及兩個侄女:大哥朱重四的女兒福成公主、堂兄朱重五的女兒慶陽公主。
這就是老朱家的全部,遠沒明末那般龐大的宗室群體,所以這時朝廷的財政要供養這些人並不吃力。可朱元璋在制定優厚的皇室子弟待遇時卻低估了明朝皇室的人口增長速度。有明朝一朝光是郡王就冊封了924個,郡王之下的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將軍、鎮國中尉、輔國中尉、奉國中尉都是按幾何級數增加的。公元1595年明朝宗人府戶籍人口檔案記載:朱氏皇族共有人數157000多人。
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山西巡撫楊澄籌向朝廷奏報:居住在山西的慶成王朱鍾鎰在這年8月已生育子女94名,從而一舉重新整理了朱姓皇族的生育紀錄。洪武年間山西一省只有一位晉王,然而到了嘉靖年間山西全省有封爵的皇室後代已增長到1851位。洪武年間的河南省本來也只有一位周王,然而到了萬曆年間河南已有5000多個皇族後代。明朝皇族成員數量的膨脹發展到後來甚至連名字都不好取了。
朱元璋當年給子孫後代制定了按金木水火土五行迴圈的取名規則。誰知道明朝皇族成員的數量竟膨脹到帶金木水火土偏旁的字不夠用了,於是明朝的王爺們只好根據太祖制定的偏旁部首硬造了一大批生僻字出來。朱元璋後代的名字幾乎把漢字中所有包含金元素的字都佔完了,以致於後來中國人翻譯化學元素週期表時要找到不和朱元璋後代名字重合的金屬元素字型都難。
規模越來越龐大的皇族宗室實際上逐漸成為了明朝沉重的財政負擔。後來明朝為供養龐大的皇族宗室就把大量土地劃為皇室直接經營的皇莊,從而引起了廣大無地農民強烈的反抗情緒。據《明實錄》記載:河南地區在萬曆六年時以福王為首的九位宗室藩王大概佔有河南田地的十分之一。這其中福王由於頗受萬曆皇帝寵愛得以擁有田地3萬頃,而且還獲得了河南部分地區的鹽鐵專賣權。
明朝萬曆年間全國財政支出1854萬兩白銀。這其中光花在皇族宗室身上的費用就高達552萬兩(佔國家財政開支總數近三分之一)。要知道同時期平定寧夏哱拜叛亂、平定苗疆土司楊應龍叛變、抗倭援朝三大軍事行動一共只花費了1280萬兩白銀。換句話說明朝供養王爺們兩年的財政開支幾乎就相當於萬曆三大徵的花銷。到了明朝末期面對農民起義軍和關外清軍的雙重打擊時崇禎皇帝已很難再拿出錢來發展軍備了。
這時明朝每年需要供給皇族藩王的錢糧已超過了全國田賦收入的總和。這意味著朝廷的財政收入光是拿來供養這些王爺們都已相當勉強,更不要說這時內憂外患的明朝還需要大量資金救濟饑民、充當軍費。崇禎曾試圖向自己那些皇親國戚們募集資金,然而這些皇親國戚們一個個哭窮不給。最終崇禎只得透過加徵遼餉、練餉、剿餉的方式籌措軍費,然而這樣做反而激起了民間更大的反抗情緒。
明朝的藩王們除了需要耗費國家財政大量資金之外還會在朝廷制度許可之外利用自己的優勢盤剝百姓:各地的藩王們利用自己手中的政治特權、經濟特權、法律特權開始強佔田地。萬曆時年間成都府十一州縣中王府佔地十分之七、軍屯佔地十分之二、民田僅有十分之一。藩王的家眷連同家丁傭人加起來固然數量龐大,但再大也不可能比民間百姓的數量更多。
一家一姓就佔了地方上十分之七的土地,而占人口絕大多數的百姓只佔十分之一。如此劇烈的土地兼併現象導致了兩方面的結果:一是朝廷可徵的田賦收入大為減少,二是失地農民的數量大為增加。一邊是失去土地後生計無著而只能造反的農民,一邊是拿不出錢來鎮壓或安撫起義的朝廷。這種現象的持續發展實際上就已註定了明王朝必然走向滅亡的命運。
明朝的藩王們除了土地之外還有其它搞錢的路子:歷代明朝皇帝將一些地區的商稅、魚刻歲米賞賜諸王。藩王們則往往在水陸要津私設稅關向過往商賈徵稅。此外他們還開設店鋪經營各種壟斷商品。以前歷朝歷代由朝廷直接專賣的食鹽在明朝逐漸成為地方藩王既搞亂了生活必需品的物價,從而加重了百姓的生活負擔,同時又影響到了國家財政收入。這樣一來的結果就是“三鎮之軍需、九邊之儲餉無所措辦”。
朱元璋生前恐怕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子孫後代所需俸祿會膨脹到比明朝一年田賦稅收還多,他也不會想不到自己的子孫後代會透過兼併土地、經營食鹽等方式使朝廷收入銳減、百姓生計無著,他更不會想到這些王爺們作為明朝體制下的既得利益者卻在朝廷危難之際選擇袖手旁觀、醉生夢死。直到明朝滅亡前夕皇親國戚們仍在享受著末日來臨前最後的狂歡。
直到農民軍抵達河南時福王朱常洵依然不肯捐出一分錢給朝廷籌備軍費。當李自成攻陷洛陽後福王朱常洵被烹殺。蜀王和楚王家裡錢財堆積如山,卻不肯為國家出半分力,最終萬貫家財全都落入了張獻忠手裡。事實證明兩百多年醉生夢死的狂歡並不是免費的。明朝的王爺們打生下來就享受著特權帶給他們的種種好處。這些王爺們早已習慣了從小養尊處優的生活。
明朝的藩王們總覺得自己生來就該是高人一等的,可他們沒意識到他們的特權完全有賴於明朝是否存在。一旦新的統治者出現就意味著王爺們必須為以前錦衣玉食醉生夢死的生活付出代價了。可只要這一天還沒成為現實擺在王爺們面前,那麼他們就會抱著僥倖心理繼續得過且過。事實上明朝王爺們的所作所為恰恰是在蛀空他們賴以生存的王朝政體的基礎。
如果說藩王們是掏空明王朝的蛀蟲,那麼身在上位的皇帝難道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嗎?朱元璋當年定規矩時也許不會想到未來那麼久遠的事,可明朝後來的歷代皇帝難道沒感受到國家財政的壓力負擔嗎?恐怕或多或少是會有一些感覺的。可即使感覺到又如何呢?要解決這種歷史遺留積重難返的問題需要有堅強的魄力和巧妙的智慧。明朝後期那些痴迷於遊玩、修仙、做木工的皇帝們哪個是有勵精圖治之心啊?
這些皇帝即使多少感覺到國家財政的壓力,可他們卻並沒設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只要這種壓力沒影響到他們遊玩、修仙、做木工的興趣愛好就行了。這些皇帝實際上和藩王們一樣不過是抱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態只管自己眼前的享樂。等到崇禎皇帝在位時這個問題終於拖不下去了,而崇禎比起他之前的幾位皇帝也確實勤於國家政事,只不過這時的他面對早已積重難返的局面又能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