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科地處冀中和冀南的接合部,也是敵人運兵、運物資的要道。在靠近石德鐵路的北側有一個榆科據點,裡面駐紮著一個小隊的鬼子和一箇中隊的偽軍,共約一百三四十人。鬼子小隊長心狠手黑, 燒、殺、搶、掠無惡不做。據點附近的老百姓一提起他就恨得咬牙切齒,給他起了個名字叫“萬人恨” ,偽中隊長外號叫:“紅眼狼”。這個人是闖江湖、耍光棍出身,有一手好槍法,並且拳能打、腳能踢,有些功夫。他常常自我吹噓,說他當年如何槍打飛鳥,彈無虛發;為了替哥們兄弟報仇,如何只身闖敵穴,飛簷走壁,真是神乎其神。雖然不一定實有其事,但經他這一吹,不少人將信將疑對他還真有幾分懼怕。為了打擊他的囂張氣焰,鼓舞人民的抗戰鬥志,八路軍冀中軍區回民支隊決定敲掉榆科據點。
1940年7月6日,回民支隊五中隊副隊長兼刺殺教官楊忠被連夜叫到了司令部,馬本齋司令員早就在司令部等他了。從他那嚴峻的表情上,楊忠就猜到一定是有艱鉅的任務要交給他。馬本齋司令員平時不是十分健談,但說話卻簡明有力。他說:“司令部決定派你帶領一部分同志去打掉榆科這個據點。打榆科的重要意義,待會政委再給你講,我先給你談談怎麼打法。”馬司令員隨手拿過一個白搪瓷茶缸,放在桌子當中說:“這是榆科據點,敵人在據點周圍一里地內不許種高杆莊稼,造成一片開闊地。如果我們硬攻,敵在暗處,我在明處,勢必對我們不利,因此只能智取。司令部決定從全支隊挑選精明強幹的戰士,組成突擊隊,化裝敵人混入據點,然後出其不意,速戰速決!”
說到這裡,司令員微笑著把楊忠打量了一陣,然後懇切地說:“楊忠同志,榆科據點那兩個傢伙可不好對付,有什麼困難嗎?”楊忠從小練武,又能說幾句常用的日語,馬司令員叫楊忠帶隊去對付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紅眼狼”,是經過慎重考慮的。楊忠一聽到有仗打,心裡早就癢癢的,唯恐任務輪不到自己頭上,馬司令員話音未落,楊忠連忙滿口答應。
馬本齋
雖然在接受任務時,楊忠雖然表現得那樣輕鬆、乾脆,但楊忠並不是魯莽之人。他心裡很清楚,這次任務並非可以輕鬆完成,就好比是虎口拔牙,既需要膽大心細,又需要機智果斷。稍一疏忽,就有可能壞了大事。因此在制定行動方案時,他多次徵求大家的意見,反覆推敲,反覆修改,把 戰鬥中可能出現的種種意外都做了認真地估計,並設想出相應的對策。直到開始行動前兩小時,整個作戰方案才算定了下來。
7月7日凌晨,從全支隊挑選的一百三十多人組成了突擊隊。楊忠從中挑選出三十多人,換上繳獲的鬼子軍服,化裝成了一個鬼子小隊。楊忠扮成了鬼子小隊長,其餘的戰士化裝成偽軍。當楊忠穿上鬼子軍裝,挎上東洋刀之後,又“嘰哩哇啦”說了幾句日本話,逗得大夥哈哈大笑,都連聲說道:“像!像!”。
大約八點鐘左右,隊伍向榆科出發了。七十里的路程,只用了五個多小時就到了。他們在離據點三里遠的青紗帳裡稍事休息,吃了點乾糧。下午兩點半鐘開始行動,以楊忠為首的一小隊“鬼子”走在前頭,兩小隊“偽軍”跟在後邊,大模大樣向據點開過去。
剛進了開闊地,敵人據點就出現在了眼前,青磚灌灰的圓體大炮樓足有十七、八米高,看上去相當堅固結實。那密密麻麻的機槍射孔,陰森森地像魔鬼的眼睛一樣向四處窺視著,好像隨時都可能噴出火舌。在據點的門口,吊橋高高拽起,一條又寬又深的壕溝,把據點與外界隔絕。兩個偽軍手持三八大蓋步槍像木樁一樣直立在大門左右。據說“紅眼狼”只要見到站崗的人稍不專心,就立即執行軍法,打個半死。所以士兵們站崗,連隨便動一下都不敢。
楊忠對敵人的據點做了簡短的觀察,低聲傳下命令:“迅速接近據點” 。戰士們聽到命令,立刻精神抖擻,全然忘了一路行軍的勞累,邁著大步向敵據點走去。
敵人很快發現了他們,只見炮樓頂上出現了一個偽軍士兵, 雙手拿著紅白兩色的小方旗,遠遠上下左右揮了一陣,楊忠知道這是敵人在用旗語朝他們詢問。這一手還真出乎他們的預料,原以為敵人可能會喊話,如果那樣,憑楊忠學得那幾句日語,就可以對付他們了。可對敵人的旗語都一竅不通,怎麼辦呢? 稍一遲疑就可能被敵人看出破綻。楊忠又一看打旗語的是個偽軍, 頓時計從心來。楊忠扭回頭向後面低聲說:“別管他,上!”因為楊忠心裡清楚,偽軍最怕日本鬼子,楊忠就利用這一點,故意裝得目空一切,氣勢洶洶。後面的戰士們見楊忠這副模樣,也都把胸挺得高高的,走起路故意把地皮踏得咚咚響。這一手還真靈,敵人果然不再打旗語了。
過了一會兒,大門開了,吊橋也放下了。從裡面跑出六十多個偽軍,帶頭的正是那個“紅眼狼” 。他們一個個荷槍實彈,分左右站成兩排。當時楊忠一打量這陣勢,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這個“紅眼狼”果然不愧是“光棍出身” ,他見這支隊伍來路不明。又不敢得罪鬼子,因此來了這麼個一箭雙鵰之計。如果來得真是鬼子,他們這算夾道歡迎,如果是假的,也好做應急行動。“紅眼狼”這一招叫楊忠猝不及防,原來敲掉崗哨、闖進據點的計劃被打破了。他心裡很著急,可是馬上就冷靜了下來,心裡想:你變我也變,看咱是誰變過誰!楊忠心裡一邊捉摸著怎樣對付眼下的陣勢,腳步可沒停下來。戰士們也一步不落地緊緊跟上,快走到吊橋跟前的時候,楊忠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擒賊先擒王”,先把“紅眼狼”制住!
楊忠在離“紅眼狼”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斜眼打量著他:好傢伙,熊腰虎背,一臉橫肉,體重怕是有二百多斤。他那對佈滿血絲的眼睛,笑中還帶著幾分孤疑,雖然不住朝楊忠點頭哈腰, 右手可一直不離開腰中掛的手槍。楊忠心裡暗暗罵道:“好一個狡猾的傢伙!”。
“紅眼狼”已經有了戒備,如何才能把他控制住呢?突然楊忠靈機一動,向前邁出一步,朝“紅眼狼"伸過手去,作出要跟他握手的樣子,這下可將了他的軍,皇軍小隊長跟他握手那是抬舉他,他哪敢不握呀?"紅眼狼”只好放開槍柄, 滿臉堆笑地把手伸過來。當兩隻手將要接觸的一剎那,楊忠突然一反手腕,從手背抓住了 "紅眼狼”的手,然後拉著他就向據點裡走去,突擊隊的戰士們也擁著那六十多個偽軍一起進了大門。
“紅眼狼"見楊忠抓住他的手就一直不放,心裡早就發毛了。他再一打量後面的那些不速之客,一個個橫眉怒目,知道事情不妙,抽手想去掏槍,可是他的手被楊忠像鐵鉗子一般牢牢抓住,哪裡抽得出去。楊忠手裡一使勁,把他的指骨節攥得“咯咯”響。“紅眼狼”大概已覺察到對手功夫不弱,想來個先下手為強。他憑著自己身強力壯,用肩朝楊忠猛力一撞。楊忠見他動武,心裡說道:馬司令員派我來就是要跟你比比武功。說時遲,那時快!楊忠見他撞來,將身一閃,就勢一擰,反倒把他的胳膊背了過來。緊接著楊忠把槍朝他的腰眼一頂說:“別動,我們是八路軍回民支隊,你要想活命,快快向炮樓上喊話,叫他們投降!”與此同時,突擊隊的戰士們也一齊動手,繳了其他偽軍的槍。“紅眼狼”原來是個假光棍,見槍口頂住腰眼了,只好乖乖地向炮樓上喊起話來。
當地的敵人都非常害怕回民支隊,往往不打自亂。”紅眼狼”這 一喊話,炮樓上的偽軍知道回民支隊進了據點,又見自己的隊長被擒,當時就亂了營。戰士們正要趁此機會衝上去,不想又發生了一件意外的情況:正當“紅眼狼"喊話之際,突然從炮樓上飛來一槍,把“紅眼狼”打死了!原來在後面睡懶覺的鬼子小隊長聽見了 “紅眼狼"的喊話,急忙跑上炮樓,為了控制住事態的變化,他先一槍打死了 “紅眼狼”,接著又哇啦哇啦地叫了起來:“投降的不許, 不開槍的死了死了的。”
“紅眼狼"一死,鬼子又逼著偽軍們開槍射擊。雙方都開了火,槍彈聲像爆豆一樣響了起來。敵人憑藉炮樓工事瘋狂射擊,戰士們被敵人的火力壓在離據點四、五十米遠的一溜平房後面無法接近炮樓。組織了一次衝鋒也沒有成功,這時戰士們已出現傷亡。形勢變得非常被動,楊忠心裡十分著急,忽然發現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放著幾桶煤油,這使他心中頓時豁然開朗。今天也給他來個火攻!主意打定,他立刻命令戰士們把煤油搬過來,然後組織了一次假衝鋒。這一鬧騰, 把敵人的火力都引了過來。在另一邊,幾個戰士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著煤油桶悄悄摸到了炮樓底下。
不一會兒,煤油點著了,頓時大火沖天而起。正趕上是個大風天,火苗夾著濃煙向炮樓捲去。敵人看見突然起火,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當時就懵了頭。他們就趁敵人發懵之際,把假衝鋒變成了真衝鋒,一鼓作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了炮樓。
因為炮樓門狹窄,戰士們不能一下子衝過去。有幾個頑固分子見突擊隊進去的人少,還妄圖進行頑抗。但戰士們都是經過挑選的,身上都有武功,槍法也非常準,真是以一當十。只見他們手起槍響,彈無虛發,幾個頑固分子應聲中槍倒地。這下子可把別的敵人都震住了,在威風凜凜的回民支隊戰士面前,一個個乖乖地放下了武器。
戰鬥勝利結束了,從打響第一槍到戰鬥結束,不過僅僅用了三十五分鐘。據點裡的一百多個敵人,打死的打死,投降的投降,這個敵人號稱為“鋼鐵堡壘”的榆科據點,被回民支隊以出奇制勝的戰術給徹底摧毀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