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09年,我在湖南湘潭大學開面店,經營武漢熱乾麵,桂林滷粉。
經常去附近的一家小發廊剪頭髮,吹頭。有一個湖北黃石的女人也是那裡的常客,26歲。因為這個髮廊收費便宜又技術好,生意很好。
我嘴笨話少,沒口才的人絕對不會主動去搭訕異性,哪怕經常和她碰面,又是老鄉,也不會。
給我洗頭的小妹子因為我是常客,那一次就問我很多問題,就是職業關係隨意交談的那種。
黃石女在旁邊聽我說話是家鄉口音,就問我是哪裡人?我說是荊州,她就顯得有點高興,說自己是黃石的,主動認老鄉,找我要聯絡方式,我還認為自己被她喜歡上了呢,有那麼一點點自我陶醉感。面對她的熱情我認為很正常,因為有一句話叫: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誰知道這句話放在我身上,就變成了:老鄉見老鄉,背後給一槍。
那時候還沒出現微信,她就用簡訊息和我聊天,瞭解我一些情況,生意怎麼樣?是不是存了好多錢?想不想收學徒,她要幫我介紹親戚來想學我的技術等等。
她說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上班,老公孩子在家裡搞養殖,說老公和她不同步,不同心,三觀不合,經常吵架。反正就是把自己老公說的一無是處,自己的觀點和所有決擇都是對的,如果自己是個男人,肯定會大有作為。給我的感覺是這個女人很了不起,如果找她做老婆肯定會飛黃騰達。
和我聊了很久,也沒有讓我察覺出她是做傳銷的,甚至讓我認為她真的是看上我了。但是我結婚十多年從未有過出軌,對於她也不是我喜歡的型別,聊幾個月了也從未想過約她出去。
直到我老婆的表哥看上了我們的店子,求我們將店轉給他,我堅決不肯,因為我們生意好,幹嘛要轉給你?但是老婆當家,我說話沒用。
趁我出去進貨,老婆卻和表哥談好轉讓費,還另外加一萬塊錢辛苦費給她。等我回來後,店已經不是我的了,氣得我將進回的七百多塊錢的幾袋粉絲扔到街道上讓車壓。
老婆將粉絲拖回租房,笑嘻嘻的拿出一萬塊錢:"這是白得的",說開店太累了,還是去擺路邊攤舒服,只擺一早上,然後一整天就可以玩。我知道她的目的是要打牌,開店根本就沒時間打牌了。
然後是我天天生悶氣,她天天樂呵呵打牌,同時為出路邊攤做準備。
(2)
黃石女依舊在和我聊天,得知我的情況後,就提出讓我去她廠裡上班,說擺路邊攤丟人,太沒出息。約定明天在一個公園門口見。
第二天我準時趕到約定的地點,沒一會兒她來了,笑臉燦爛,穿紅色連衣裙,身材很好,我平常喜歡看女性穿紅色,可見她刻意打扮過。她說我們先去公園坐一會吧,還早著呢。
她沒話找話說:"我已經26歲了,你三十歲吧,以你的能力肯定在我們廠會大有前途"。這種虛假的誇詞我才不會認真,心裡只想著那個廠是什麼樣子,我能不能順利進去。因為我大她十來歲。對她表現出來的熱情只有感激,毫無別的意思,正襟危坐。只催她快點去工廠。
她便讓我一個人在這等一會,她去叫一個同事,然後開車帶我們一起去。我說我來叫一臺計程車就行,不麻煩別人。她堅決不肯,就離開了。
她這操作讓我有點疑惑了,完全可以打電話讓同事來,幹嘛要避開我,是不是傳銷?我便馬上到附近的五金店買了一把水果刀,插在腰間,然後等她。
不一會她和一個高個子男人走來,那高個子熱情與我握手,就讓我和他們一起走,也沒有什麼車,到馬路上他招來一臺計程車,我就更加懷疑,卻一點也不怕,萬一是真的去工廠呢。
車開進交警隊,高個子下車繞一圈又上來了,繼續往別處開,在一個巷子口下車,車費二十多元是高個子給的。高個子說這裡是宿舍樓,面試在這裡。
進巷子走到一幢樓房前,然後上到六樓,進房間是一排排學校那種上下鋪的鐵床,床上只有木板,沒被使用,高個子已經關好門還從裡面鎖住。他這動作讓我馬上知道是百分之百的傳銷組織了,裡面還有好幾個房間,出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著粉藍色職業西裝,口才特別好,笑容滿面,伸出手與我行握手禮,讓我坐在桌邊說要和我好好談談。我選擇背後不能站人的一方坐下來,她就開始講怎麼賺錢,營銷,信心,做精英,口才特厲害……這時候又出來三個男的站在旁邊聽。
我忍著聽了好幾分鐘,就問:"你還要講多久?"黃石女忍不住噗哧一笑,講課女人可能見我毫無懼色,而且還有一絲不耐煩。就對我說:"請還聽我講五分鐘好吧?"她可能認為憑自己的口才絕對能搞定我,只要是想發財的人,聽到她的這些話,就會被吸引,被心甘情願的留下來。
可是我不會!我特恨傳銷。
(3)
這幢樓房的六樓整層都被他們承租,窗戶都裝有防盜網,房間憑感覺大概有七八個,我所在的這一間是大廳,有二排閒置的鐵床和幾張桌子,凌亂的擺在各處,共有多少人我不清楚,隱隱聽到某個房間裡傳出嘈雜聲,當時的我已經進入特別警覺警戒的狀態,稍有風吹草動我都有感覺。
我平時喜歡武術,天天都有健身,曾經一拳將一個高個男人打的後退三步,然後坐在地上。在派出所調解時,他臉上已經腫成豬頭,民警以為我是用磚頭砸的,我說是拳頭,是他先打我老婆,我老婆渾身都是傷。民警不相信,認為拳頭打不這麼嚴重,問他是用什麼打的,他老老實實的說是拳頭,就只打了這一拳,他的狂妄早已消散。後來民警警告我們,各自治療各自的傷,互不追究。
我又強行聽那個女人講了一會,剛好老婆打電話過來了,接通後她焦急的說被人騙到一張百元假鈔,別人買東西找不開零錢,她好心幫騙子換零錢,結果是假的,騙子被她抓到了,讓我快回去。
我開的擴音鍵,電話內容房間裡的人都聽得很清楚,我馬上站起來繞過一排鐵床,往門口走。那四個男人比我還快,就近衝到門口氣勢洶洶盯著我!
當時的我見到這場面非常惱怒,大吼一聲:"滾開,想幹什麼?"那四個男人分別從某處角落裡各抓一短鐵管在手,將我的怒火毫不當回事。而且我這一聲吼,將裡面房間裡的人都給吼過來了,身後桌子那邊只看到無數個人頭……。
我內心這才有點緊張了,扯開襯衫,抽出水果刀,用極快的速度衝向門口,將離我最近的男人一個側踢,同時用水果刀捅向另一個男人拿鐵棒的手臂,然後左手臂繞住他脖子,死死的勒在我胸前,再次大吼:"不怕死的都給老子過來!"
這都是發生在一瞬間的事,此時此刻,除了黃石女的一聲尖叫,然後變得特別的安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被我氣勢震懾住了。那個被我踢倒的傢伙慢慢的爬起來,一隻手捂著頭,可能腦殼撞到鐵床上了,傻逼似的環顧四周。
講課的女人可能是領導,急忙喊著黑子黑子,一個名字,讓他開門……。
門開啟之後,他們都自覺走到裡面,我這才看向臂彎裡的傢伙,鐵棒沒有了,左手緊緊抓住右手傷口,面色蒼白,尤如死狗,都是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
我見地上的血並不多,應該傷口不嚴重,於是放開他,大步走出去。到樓梯口的時候,開始飛奔……。
(4)
搞笑又可氣的是,黃石女後來還在找我聊天,我將她臭罵一通,她死臉死血也不生氣,還樂呵呵的說好欣賞和佩服我的勇猛,說裡面曾有一個男孩子也像我一樣想強闖出去,結果被打斷小腿,一個多月都在鬼哭狼嚎,也不給他治療,後來被家人贖回去了。她向我表示歉意,還感謝我沒有報警,我哪敢報警啊,將別人捅傷了還怕找我要賠償呢。
她說不想被抓,不想被遣送回家,她投資二萬七進去,一定會有翻十倍百倍的回報,一定要風風光光的回去,證明自己的價值!
無論我怎麼勸她,打比如,用各種案例警示她,都無濟於事,她已經成功洗腦,病入膏肓,醒不來了……,後來,我就將她電話拉黑,不再管她。
幾年之後,我偶爾一次去上qq,她見我上線很高興,寒暄幾句就問她,傳銷賺了多少錢?她說早就回老家了,安安心心的在幫老公搞養殖,帶小孩,還說誰沒有犯錯的時候?
這麼多年過去了,但是我一直有個心結,當初報警會救出很多人,我因為怕被追責賠錢,選擇沉默,而忍受良心煎熬,換做別人,會怎麼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