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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談京劇《法門寺》裡蕭長華先生的“賈桂念狀”

此狀出自清末舉人葉君肖齋,贈“喜連成”頭科學生耿喜斌首演,全文言簡意賅,無一贅詞,音節動聽,蕭長華先生首用於民初在廣和樓與譚鑫培、金秀山合作。其後長期用於教學,作為培養丑角唸白的基本功。

蕭長華先生在《蕭長華戲曲叢談》裡《談賈桂念狀》一篇中,著重解釋了唸白的五字要領,本人歸納一下就是字、事、氣、勁、味,首先要把字唸對,要把狀文中每個字的“形、音、義”弄準弄懂,才能準確表達狀子的內容,蕭老經過仔細核查,發覺先前有幾個字有訛誤已做了矯正。要字音準,就要明四聲,調平仄,別陰陽;還要注意連字中的變音,在句中不同位置的虛字讀音的輕重和長短,要念來順口。其次要把“事兒”弄清,要通達劇情,分析每句唸白與劇情的發展的關係、作用,這段狀子是誰訴的?說的什麼事兒?為什麼這麼說?說了能起到什麼作用?只有把事兒弄清了才能把它念好,使它感情充實、豐滿,以便吸引觀眾。事兒弄清了,就可以根據事兒來分段兒,擇出句兒,找出節兒來。分句是作者的責任,但在臺上卻是演員的責任了,要透過演員的念讓觀眾聽眾聽出標點符號來才算有本事。有了句讀,就可以恰當地安排氣口,分出語句的主次,從而分出輕都重讀,正確表達思想內容。節兒決不可破句兒。氣就是指氣口,是指換氣、偷氣的地方。氣口安排得恰當,念者舒服聽者清楚。氣口找得好,也易於掌握尺寸,催而不拉,緩而不懈,感情透過聲音的高低遲緊自然地表達出來。氣口可安排在斷句之處,但絕不是每一斷句之處都要換氣,要根據語句的內容和語意的作用而定,要為造就一段唸白的聲勢、氣氛而服務。唸到氣口處,氣雖未盡,也不能換氣,要善於儲氣,用之得當。勁就是指唸白的勁頭。包括語氣、聲調的輕重強弱和抑揚高低。唸白好像是沒有板眼,其實還是有尺寸的,尺寸就是遲疾頓挫,就是節奏。京劇唸白與日常說話相比,尤其需要尺寸分明,語調得當,根據感情的變化,形成波浪起伏。要抓住觀眾的神,就要事先有所設計,念時掌握準確。然後就是要將就韻味,不但要字句清楚、語調恰切、句讀分明、主次有別、尺寸得當,還要聲音響亮,字字送到觀眾的耳裡,要讓人喜歡聽,這就是必須聲音美、有韻味。要做到這些,一不要緊張,氣順則音圓音甜,二要調節自己的發音以適應情緒的變化,做到怎用怎有。臺上一張白紙,要在演員眼裡有字,而且字裡行間音準不亂,要憑演員眼神和頭部的移動使觀眾覺出行數。

念狀時動作不多,前後只有三次倒手,要乾淨麻利,靈活自然,與念同時進行,互不妨礙。開始時右手持狀紙上端,左手託下端,最後隨著“啊”字拖音,雙手將狀紙舉過頭頂。倒手是隨著感情發展配合做的動作,以喚起觀眾的注意,不可任意而行。

現根據蕭長華先生的教導以及自己聽戲感觸,將念狀的技巧隨全文批註如下。哪裡不必停頓,哪裡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哪裡可在略頓中偷氣,哪裡為正式氣口,哪裡為大緩氣,哪裡為重讀音,哪裡為虛字輕讀音,會一一解釋,括號裡為文字說明。

具【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上告狀女【不必停頓】宋氏巧嬌【宋巧嬌為重讀音】,求【略頓中偷氣】雪夫含冤【為重讀音】事啊!(這是訴狀的由頭,宋巧嬌三字要快慢一樣、輕重相等,氏字稍快而輕,從求字提起調門,往下四字要字字分明,確確實實地念出,雪夫二字連念,稍快於含冤二字,到啊字,後音揚起,以丹田氣使音拖長而送到家。全段的調門尺寸以此句而定,並以此句來攏住觀眾的神。劉瑾的唸白“著啊”照這個樣慢慢往下念!”的調門要與賈桂相同,不可塌調洩勁。)

竊巧嬌【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系【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郿塢縣學庠【讀強】生宋國士之女【宋國士之女為重讀音】【正式氣口】,許字【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世襲指揮傅朋【傅朋重讀音】為妻【正式氣口】。(系字稍提起略頓示出,學字音要略往下拖,傅字要略重拖長,音勢稍起,朋字重而稍遲,使這個人名在聽眾中留下較深的印象。)六禮已成,尚未合巹。(成後稍拖,緊念尚字,其餘情調平和,從容不迫,不必用力。)忽聞氏夫【略頓中偷氣】身遭飛禍【飛禍重讀音】,趕即查問【不必停頓】起事情由。(忽聞氏夫略重稍急使人有一種風波將起之感,身字揚起,飛禍重讀,有表明傅朋無辜之意。後一句是一般敘述,尺寸稍緩。)方知氏夫【不必停頓】因丁父憂,尚未授職;現以服滿,前往各處謝孝【正式氣口】。(此句平穩,不太使勁,做一小挫,僅尚字再起,未字略重。)經過【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孀【重讀音】婦孫【重讀音】氏門前,無意中失落玉鐲一【四聲】只【正式氣口】,被【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孫玉嬌【孫玉嬌為重讀音】拾去。(無意二字要重而轉慢拖長,讓聽眾同情傅朋,這實際上是句賴詞,嬌字稍揚略重即可。)適有【虛字輕讀音】【可略頓中偷氣】劉媒婆【重讀音】【不必停頓】從旁窺見,藉此【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誆去玉嬌繡鞋一【四聲】只【正式氣口】,令她兒劉彪【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在大街之【虛字輕讀音】上,向氏夫訛詐【重音字】【正式氣口】(藉過去誤為籍字,適有二字輕而快,劉媒婆三字勻稱。)因此二人鬥在一處。(前四字連續稍快,後四字擺勻。)當經【不必停頓】劉公道解勸,並未公允;隨即各散。(經字稍拖,道字稍揚略重含譏諷之意。名公道卻不公道,後四字快而緊。)彼時【彼時虛字輕讀音】【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又出孫家莊【不必停頓】黑夜之間【重讀音,黑讀喝】,刀傷二命【重讀音】,一無兇器【重讀音】,二無見證【重讀音】。無故又將氏夫拿到公堂【重讀音】【正式氣口】。(彼時二字輕輕一緩,夜字上一按,之間加快,從刀字起提高調門,加重音勢催快尺寸,漲起勁來連珠奪口而出。無故二字緊連、重讀、稍快。從拿字起,音勢稍撤,欲收先扳,為了到堂自能夠戛然收住,出口即止。至此為狀子的第二段。)一味刑求,暗無天日【正式氣口】(要念的低弱沉重,速度放慢,款款而行,即示官場慘毒,表告狀人的憐痛之心,演員也可乘此緩中略加休息,以備再起。味過去錯讀成昧應予糾正。)氏夫【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乃【虛字輕讀音】【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文弱書生,不堪痛楚【讀粗】,只得【不必停頓】懼【重讀音】刑屈【重讀音】招,拘留監獄【正式氣口】。(前三字輕而快,強調書、懼、屈三字以作雪冤的根據。)竊巧嬌【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一【四聲】聞此信,驚駭異常【正式氣口】。家中【可略頓但要音斷氣連】只有母親一【四聲】人,衰朽臥病【正式氣口】;是以【虛字輕讀音】情急,謹依法律規定條例【大緩氣】,具狀上告【重讀音】,伏求俯準【重讀音】【不必停頓】提案訊究【重讀音】,務得確情【重讀音】,以【虛字輕讀音】雪奇冤【重讀音】,而【虛字輕讀音】重生命【重讀音】,則【虛字輕讀音】【不必停頓】銜結【重讀音】之【虛字輕讀音】私【重讀音】【可略頓中偷氣】,永無既極矣【重讀音】!謹【正式氣口】狀【正式氣口】啊!(信過去誤為言,例誤為列,均應改正。從衰朽臥病穩住,開始為下文鋪墊,謹例八個字要字字擺清,以便造成尺寸上的欲快先緩,氣勢上的欲揚先抑。從具字起,逐字催起,一步緊似一步,推向最後大高潮;提升調門,勁兒和氣兒都要勻,字字有力,噴口而出,在矣字處坐勁,謹字後一頓挫,最後一個啊字慢慢揚起,以丹田之氣拖長送到家,念出雪冤的心願和虔誠的激情來。)

分類: 文化
時間: 2021-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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