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9月,一群年輕人吵吵嚷嚷地擠在延安大邊溝青年食堂外。
“幹什麼!別擠我!”
“這是我一早就搶好的位置,你憑什麼搶!”
“聽說毛主席快到了!他今天要宴請某個大官!”
“真的嗎?讓我看看,在哪兒呢?”
毛主席究竟要宴請怎樣的大官,才能驚動這麼多人?
說起此事,還和之前國民黨派到綏德縣的一位“專門製造摩擦、蓄意破壞抗戰團結”的“反共專員”——何紹南有關。
這何紹南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國共合作之後,他表面上高舉合作團結的旗幟,暗地裡卻頻頻下黑手,幹起了反團結、殘害人民的齷齪勾當。
1939年,何紹南在綏德縣的城牆上,示意敵人張貼“反動標語”,暗地裡組織了所謂的“學聯會”等“反共組織”,偷偷派人混進學生隊伍,企圖煽動學生自己請願——將八路軍隊伍擠出綏德縣。
1939年5月,在何紹南的示意下,安定縣縣長帶著保安隊,連夜偷襲八路軍駐地楊家園子,打死打傷數十名八路軍戰士。
1939年9月,何紹南找來吳堡縣縣長黃若霖秘密面談後,八路軍的一名副營長就被黃若霖派人暗殺了。
何紹南一方面煽動地方保安隊偷襲八路軍駐地,製造國共摩擦;另一方面又偽造八路軍的臂章和相關通行證,以八路軍的名義在綏德縣周圍鄉鎮販賣大煙土,嚴重毀壞了共產黨八路軍的聲譽。
何紹南的醜惡罪行罄竹難書。
但是,毛主席怎麼會宴請這麼一個“反共專員”呢?
宴請的物件當然不是何紹南了,而是另一個在百姓中間有著較好口碑的國民黨副專員。
一個地區的副專員哪有那麼大的面子?筆者估摸著,毛主席是想借這次會面好好了解此人,進一步加強此人對抗日的積極性,也好降低國民黨內部對共產黨提出的“聯合抗日”想法的牴觸情緒。
至於那個何紹南。
邊區政府先是一忍再忍,最後忍無可忍。蕭勁光直接起草電報,由毛澤東主席親自動筆修改電文,最後傳送給蔣介石一封電報。那封措辭強硬的電報主要內容如下:
“請將該犯官何紹南加以逮捕,並押解至陝北,組織巡回法庭,命令民眾代表參加此次審判,處以重罰,以肅法紀,大快人心!”
這封措辭強硬的電報,自然搞得蔣介石束手無策。畢竟,何紹南這些舉動也是極其符合他的心意的,但是,連毛澤東都動怒了,眼下還不適合和毛澤東撕破臉面。
最後,在蔣介石的一封調令下,何紹南灰溜溜地離開了綏德縣。
綏德地區暫時就沒有專員了。因此,這位國民黨副專員的到來也是引起了邊區政府的注意,更何況,這位副專員自己都提出請求,想要和毛澤東會面。
毛主席思考後,還是決定抽空和這位副專員見個面,順便請他去延安大邊溝青年食堂吃個便飯。
說是便飯,其實,延安大邊溝青年食堂,在當時的延安可以算得上是現在的“國賓館”了、只要有重要客人來延安時,才會被安排到這裡招待。
一個國民黨的副專員居然也能享受到如此待遇,可見毛主席對他的重視程度了。
1938年11月20日,無法越過黃河一步的日本華北派遣軍司令部,不知從哪裡得知了“中共高階幹部會議要在11月20日在延安召開”的訊息,集中兵力於11月20日、11月21日派飛機前來轟炸延安。
一直到1941年10月26日(時間持續了近三年)。日軍華北派遣軍司令部先後派出飛機轟炸延安17次,投彈一千六百多枚,炸死炸傷百姓四百多人,炸燬無數房屋,損壞三十多萬公斤糧食。
這不,副專員到的時間也很湊巧——日軍的飛機剛走沒幾天,延安還沒從上一次的大規模轟炸中恢復過來。
街上來回巡邏計程車兵、花花綠綠的彩旗、紅紅綠綠的宣傳標語、熱火朝天的大麥場,這一切無不顯示著延安的生機勃勃、邊區政府的全面統籌、中央領導人領導的智慧。
副專員坐在毛主席的專車裡,欣賞著民主延安,一路讚不絕口,連連誇讚“毛主席領導有方”!
一路上,副專員針對抗日戰爭的前途,專門詢問了毛澤東的意見。
毛澤東耐心做了講解,又重新以通俗易懂的語言,將《論持久戰》中的核心觀點提煉講解了一遍。
副專員透過毛澤東邏輯縝密又清晰明瞭的話語,終於理解了《論持久戰》的核心思想,也懂得了要想打跑日本軍隊,就必須進行“國共合作”,進一步降低了對共產黨的成見。
毛主席還勸導副專員,不要把八路軍視為仇敵、把共產黨視為洪水猛獸,大家一定要攜手抗日、不能內訌。毛主席的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令副專員茅塞頓開。
幾人一邊坐車一邊聊天。
就在專車即將到達延安大邊溝青年食堂時,毛主席身邊的衛士 蔣澤民,隨意往車窗外瞄了一眼,意識到不對勁了——食堂附近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逗留?
食堂外圍聚集了不少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概五六名戰士持槍在人群周圍站崗、維持秩序。
也就出現了文章開頭的情景。 蔣澤民的神經一下緊張起來:現在早就過了開飯時間,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群眾聚集在食堂入口處?聚集的群眾,是不是因為得知了毛主席宴請人的訊息?
1913年出生、年僅二十多歲的蔣澤民,別看他年輕,在保衛領導人身安全方面還是很有經驗的。雖然,他是1938年2月才加入中國共產黨,後來,蔣澤民和陳龍先後回到延安,擔任毛澤東的保衛參謀的,但大家都很相信他們的能力。
其實,這種情景對領導人來說,是非常危險的。
因為毛主席身邊的警衛人數有限,萬一人群中混入了特務或者“漢奸”,在群眾中對毛主席下手,人群必定會一片混亂。殺手在此混亂場面中想要脫身是非常容易的,這時,警衛根本來不及抓住人。
蔣澤民先示意司機停車,然後自己先悄悄下車,詢問站崗的警衛戰士情況。果然是毛主席要在大邊溝青年食堂宴請人的訊息走漏了風聲。
警衛戰士焦急地說:
“他們一大早就守在這裡。不管我們怎麼說,他們就是不走,非說要見毛主席一面。”
但蔣澤民還是放心不下,便站在車前,仔仔細細觀察了一下,都是當地人,而且絕大部分都是年輕人,人群中也沒有誰偷偷摸摸的。蔣澤民估摸了一下,判斷了一下形勢,也能理解群眾對毛主席的喜愛、渴望見毛主席的心情。
蔣澤民和毛主席秘書葉子龍簡單交流之後,覺得這次的宴請活動還是可以繼續的,便跑到毛主席的專車(一輛救護車)前,開啟車門,請毛主席和客人下車。
只是,葉子龍再三叮囑蔣澤民:一定要注意周圍,萬不可掉以輕心,越是混亂的場合,越要冷靜,沉著應對。 蔣澤民雖然面上沒顯示出什麼異常,但他的手心都是汗。
毛澤東先從專車上下來。在食堂周圍等候的人群,一見到毛主席,一下子活躍了起來,要麼在鼓掌,要麼舉起雙手歡呼“毛主席萬歲!”。
毛主席也面向群眾,邊走邊招手,向大家表示感謝。毛主席越走越近,人群開始湧動,向前擁擠,都希望能和毛主席交談兩句或者至少握個手。
看見大家這麼熱情,毛主席臉上的笑意更甚,只是辛苦了那些負責維持秩序的警衛戰士們。警衛戰士們也不能推搡百姓,只能以自身為盾牌,努力將人們和毛主席之間的距離控制在一定限度,真是雙拳難敵四手啊,這距離越來越短。
看到這種情況,蔣澤民立刻讓毛主席身邊的幾個警衛,走過去,一起幫忙維持著現場秩序。
跟在毛主席後面下車的副專員見此情景,深深感受到了延安百姓對毛主席的愛戴,又回想起蔣介石的為人作風,眼中不禁泛起了淚花——半是欣喜的淚花,半是對現在國民黨狀況的擔憂。
另一方面,雖然蔣澤民讓毛主席身邊的衛士過去幫忙,但他自己卻搶先兩步,跑到一個臺階上,仔細觀察著人群。
突然,一個倒揹著雙手努力向前擠的年輕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年輕人長得瘦高瘦高的,看面相也不是個壞人,當然面相不能決定什麼。穿著延安老百姓常穿的舊襯衫和舊褲子,要是放在人群中,準是個不起眼的存在。
但是,別人要麼是在鼓掌,要麼是舉起雙手歡呼,為何獨獨這個年輕人會倒揹著雙手? 蔣澤民的神經頓時緊張起來,小跑兩步,換了個角度看過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從這個角度望過去,這個年輕人倒揹著的雙手中,居然拎著一根長達一米多的木棍,貌似是剛從柳樹上砍下來的樹枝。
年輕人那雙賊溜溜、到處轉動的眼睛、那根木棍、那倒揹著的雙手,這一切透露出來的資訊,讓蔣澤民不敢想象後果。 蔣澤民立刻從臺階上跳下來,一個箭步衝到毛主席身邊,護送毛主席;同時示意葉子龍加快腳步將毛主席的政治秘書、副專員護送進食堂。
葉子龍接到示意,立刻行動。毛主席一行人在蔣澤民、葉子龍的護送下,加快了腳步。蔣澤民用餘光一直注視著的那個年輕人也加快了腳步。
副專員、毛主席的政治秘書在葉子龍的護送下,已經進入了食堂。緊隨其後的毛主席,突然停了一下,轉過身笑著和圍觀群眾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向屋內走去。
就在毛主席踏入食堂門檻的一剎那,那個鬼鬼祟祟的年輕人(國民黨特務),猛地一下衝上前,掄起手中的木棍,狠狠地朝毛主席的後腦勺砸去。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一瞬間的變故讓在場的其他人都驚住了,即便是對這個年輕人早有戒備的蔣澤民也沒想到:在此情景下,他還會動手。
對於身後發生的事情,毛主席一點也沒有察覺到,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
在這個千鈞一髮的時刻,蔣澤民根本來不及反應,什麼呼叫、開槍、推開毛主席都是馬後炮。在那種情境下,蔣澤民只來得及做出了一種應激反應——舉起自己的右臂,擋住那根狠狠掄向毛主席的木棍。
“砰”的一聲,本該砸向毛主席後腦勺的木棍,這個致命一擊,被蔣澤民的右臂擋了下來。當時,蔣澤民只覺眼冒金星,右臂一陣劇痛,隨後右臂失去知覺。
揮動著木棍的人真是下了死手啊。
為了對抗這木棍、險些失去重心跌倒的蔣澤民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擋住刺客,安全護送毛主席進入食堂。
蔣澤民擋住刺客的一擊後,立刻側身轉動調整重心,穩住腳跟,伸出鐵鉗般的左手,一把將刺客手中的木棍奪了過來,順便一腳踢倒了刺客。
就在特務從地上鯉魚打挺、餓狼捕食、想與蔣澤民再較量一番時,就被回過神來的馮永貴一腳踢中腹部,慘兮兮地摔倒在地上。
警衛班的另外兩名戰士一個箭步衝上去,將刺客死死地壓在身下。馮永貴立刻掏出一團東西,堵住了刺客的嘴。
後來,經過邊區保衛處處長周興的審訊,得知,這個刺客的確是特務,還好只是個外圍人員,沒有配備槍支的資格,不然今天的事只會更棘手。
不管怎麼樣,毛主席最終還是平平安安地走進了食堂,和副專員有說有笑地開始交談。
剛剛醒悟過來的人們群情激憤,高呼要求打死這個刺客。 蔣澤民因為疼痛不便出聲制止大家,馮永貴挺身而出,示意大家不要大聲叫喊,以免影響毛主席宴請客人。
人們理解了馮永貴的用意,停止了叫喊,開始詢問蔣澤民的情況。擔心毛主席安危的蔣澤民,只是簡單回應了幾句,簡單交代了馮永貴幾句,便直奔食堂。
食堂中的宴會,看來絲毫沒有受到這次突發事件的影響。此時,蔣澤民的右臂已經完全腫起來了,豆粒般大的汗珠從蔣澤民的臉上淌了下來,由此可知,當時的疼痛程度。
此時,毛主席向蔣澤民投來了詢問的目光。為了不讓毛主席擔心,蔣澤民忍著劇痛,走向毛主席,一直陪伴他直到宴會結束,才匆匆離開去治療。在宴會的全程,毛主席一點也沒有察覺到異常。
完成這次保衛任務後,第二年,蔣澤民被調到重慶工作,給周恩來做警衛副官。
在重慶談判期間,周恩來為了保證毛主席的安全,把自己身邊的保衛人員都抽調了過去,其中就包括蔣澤民,就這樣,蔣澤民又一次回到了毛澤東的身邊,不過,這次是給毛主席當副官,他與陳龍一起負責毛主席的警衛工作,圓滿地完成了組織交給的任務。
1948年,解放戰爭進行到關鍵時刻,蔣澤民任東北民主聯軍汽車團團長,同年,他率領汽車團參加了遼瀋戰役、平津戰役。1949年初,蔣澤民奉命挑選了100輛汽車護送毛主席和中央從西柏坡進北京。此後,蔣澤民跟隨部隊一路南下,打到廣西。
此外,蔣澤民的汽車團還參與了護送胡志明從北京到河內的往返任務。1950年,蔣澤民又率領汽車團先後參加了抗法援越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
1953年,蔣澤民從朝鮮戰場回國後,回到瀋陽軍區工作,1955年被授予大校軍銜。在數十年的革命、戰鬥生涯中,蔣澤民多次立功,榮獲“八一勳章”(三級)、獨立自由勳章(三級)、解放勳章(二級)、紅星功勳榮譽章。
1982年8月,蔣澤民退休,享受正軍級待遇。2012年6月17日,蔣澤民在瀋陽逝世,享年100歲。
在毛主席幾十年的革命生涯中,遇到過數不清的暗殺、明殺,要不是有無數像蔣澤民這樣的英勇戰士,在無數個千鈞一髮之際,用自己的血肉之軀保衛著毛主席的人身安全,只怕會造成遺恨千古,哪裡還會有如今繁榮強大的中國呢?
謹以此文感謝那些不顧自身、努力保護毛主席的警衛戰士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