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岡鎮因"沙岡之巨"而得名,據考證是新石器時代的海岸線遺蹟。
遠在秦漢時期,大岡就有先民居住,境內曾多次發現那時的古銅錢。至唐宋年間已形成集鎮,為商賈聚集之地。
我與大岡的緣份並不是由於經商,而是天然的,因為我外婆家就在大岡鎮上。
小時候聽母親講得最多的就是大岡,什麼文昌橋、香佛寺,什麼夾溝、岡溝堆,聽了不知多少倍。對臥龍橋和趙匡胤千里送京孃的美麗傳說也是耳熟能詳。
聽母親說得比較多的還有大岡的尊師重教。在母親的言語中,“先生”是相當神聖的。“天地尊親師”,我似懂非憧;但所有的人上學時要跪拜孔夫子,我是聽得懂的,就是要磕頭。連有字的“字紙”都不能隨便亂扔,因為“字”是孔夫子創造的。
母親還多次講過外公對文化人的敬重。說是每年進入臘月家裡就要請先生寫春聯,這“請”可不是一般的請,是恭恭敬敬的奉請。從早上的早茶,到晚上的晚酒,絲毫不會有半點怠慢,潤筆的紅包自不必說。
先生鋪紙研墨,搖頭晃腦,在家裡寫春聯要寫一天。如廚房上的門聯為“一人巧作千人食,五味調和百味香”。進柴房的門,先生一番沉呤之後,會寫下“進一步柴門,添三分喜氣”。
也難怪大岡出的人才比別的地方多,因為這尊師重教是蔚然成風的。
我對大岡最早的直觀感覺,還是兒時留下的畫面。除了外公家我開始需要爬著進出高門檻、可以躺著睡覺的大石板臺階和四方的天井之外,就要數外面一條條的深巷了。
大岡巷子的路面都是青一色的青直磚鋪就,中間略微隆起,兩邊都有水槽通到窨溝。即使下大雨也沒事,雨一停即可行走。
最值得稱道的是巷子兩側的民居,都是一色青磚灰瓦的明清建築。許多人家除了高大的臺階外,門口兩旁還立有石獅之類的裝飾,一望便知當年都是些殷實人家。
“青磚黛瓦馬頭牆,迴廊掛落花格窗。夢裡水鄉芳綠野,玉謫伯虎慰蘇杭。”這首白居易描寫江南民居的詩,用在蘇北水鄉的大岡也一樣的貼切。
記得十多年前去大岡時,西頭的巷子還儲存完好。但年前再去看時,已經面目全非了。
大岡的老街道應該都是比較窄的。西街的記憶較早,因為在我外公家門口。南邊河邊上原來也是有門面的,後來拆除了,直接面對大河。再後來大河也填了,變成了較寬的街,街上有公家的豆腐店和茶食店。
東街也很寬,估計應該也是後來拓寬的。我去玩時東街已很熱鬧了,因為東段有很大的“百貨公司”,西段還有新華書店,這是我家那個小集鎮所沒有的。
而最值得懷念的是大岡的老北街,街兩面都是店鋪,鱗次櫛比,一家挨著一家,賣什麼的都有。我只記得賣吃的: 脆餅、桃酥、麻切,賣茶食的可不是一家兩家。特別是脆餅,那是大岡的特產。脆餅.用蘆柴蔑子做的籠子裝著,走親訪友時提一兩籠,既大方得體,又經濟實惠,尤其是好吃,又甜又香又脆。
老北街上行人和顧客很多,熙熙攘攘,如過江之鯽。因為街道的狹窄,則顯得格外擁擠,感覺和後來到上海看的南京路差不多。
老北街除了熱鬧之外,最大的特點就是既窄又長,讓從東海邊上來的我,印象尤為深刻。
說她窄,印象裡似乎只能行人,抑或挑擔行走,腳踏車肯定是不好騎行的。那些店鋪門面的門頭很高,而且都有飛簷。我曾好奇的抬頭向上仰望,發現東西兩面的飛簷都快要合到一起了,真是標標準準的“一線天”,多少還有點替人家擔心呢。
至於北街的長度到底有多長?我那時可能還小,還真的不知道。只記得在街上看兩邊店裡琳琅滿目的商品,看擁擠的人流,還沒有走到過北頭,不知道她的盡頭在哪裡。
據比我大五歲的二哥說,北街北頭有北圈門,與南街南頭的石橋,同為大岡著名的地標。南頭的石橋我知道,可惜就沒見過北圈門。
然而,神奇繁華的大岡老北街我還沒有玩過癮,大概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中後期,我再去大岡時,又窄又長、熱鬧非常的老北街已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路面還未完全平整的大路,不免心生一絲失落和遺憾。
當然,大岡的發展是日新月異的,現在的鎮區已比原來大了若干倍,許多現代化的建築拔地而超,便民的生活服務設施日臻完善,完全是一座蘇北名鎮。不過我有時也在瞎想,如果大岡當年的老北街能保留下來,應該也是很有價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