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自網路 單宗攝影
隨筆‖耐煩
東夷昊
剛被拉進某微信群的時候,心裡很是怯懦,因為其中不是知名學者就是教授博士,所以抱了學習的目的只是默默觀賞。後來我漸漸開始回應一些話題,但始終也在迴避一些話題,因為我發現有知識並不代表有智慧,有智慧並不代表有常識。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大家一改學術的嚴謹和人前的刻板顯得言行俚俗,而是觀點碰撞時所得的體會。
後來我從中又發現了一條真理,那就是:怕老婆的人都比較通透。蘇格拉底的例子就不必舉了,單說群裡邊怕老婆的人吧,說的話不但中肯而且中聽,往往會充當和事佬的角色,使得大家安靜下來。我覺得,這是透過怕老婆的實踐而修行出的修養,你想,在家中能夠做到耳順和心情平和,那可是一種與時間消磨的細功夫,有這等功夫,對待世間萬物都會有一種耐煩的態度。譬如一隻公雞,家裡的母雞管不住,他出門在外就會見到漂亮的母雞就想踩踩,見到其他的公雞就想鬥鬥,那多不和諧不文明,也就很難愛國敬業誠信友善,對吧?
可是現在的風氣,耐煩的人漸漸縮水,不耐煩的言行卻漸漸增多,社會的分歧沒有日漸彌合,反而南轅北轍。你說東,他就說西,你說打狗,他就攆雞。價值觀的對立導致都認為對方是個傻子。就像你在家裡說王老五家的月亮更圓,王老五還不知道咋回事呢,你家裡卻為了他家的月亮究竟圓不圓打起來了,而且到最後和解的原因卻是一致認為王老五不是個東西。
網路段子還講,一個單身狗看到有漂亮女生迎面走來,馬上想到要個聯絡方式、想到聯絡後成為男女朋友、想到成為男女朋友後求婚、想到求婚後女方要高昂的彩禮,於是等女生走近,就朝她吐了口唾沫。而女生呢?覺得這個人真他媽的是個神經病——魯迅先生也講過這種看見小腿想到大腿之類聯想豐富的例子,其實魯迅什麼沒講過?我覺得自己寫這篇文章就有些多餘,多讀讀魯迅就通透了。
在知識的範圍內人們很少考慮智慧的問題,在智慧的範疇內人們很難容忍常識。好像唯有如此才顯得有個性和標新立異。但這就跟文章一樣,明白如話才是最高階的技巧(不過這也不能無視地域文化的區別,各種文學流派的形成,就像不同的行業特點,有魔術師如馬爾克斯,有馴獸員如海明威,你又想當魔術師又想當馴獸員,反而行行通行行松,只有專精於適合自己的一業才能有所成就。我們很多的作家掌握了一萬種技巧,其實能夠運用的還得是適合自己的,寫出中國化的東西,老是學人家的筆法,自己覺得成了世界大師,神遊天外,結果不但沒了自我,更讓讀者鄙夷。我們現在有些話講不明白,不能老是歸咎於審查稽核,而是學藝不精,思想層級不夠)。
不過從深層來看,話講不明白,也源於意見雙方都想封住對方的嘴,臥榻之側豈容其他公雞置喙。以為對方說不出話來,甚至被物質消滅就是萬事大吉。這個時候,耐煩是最重要的,就像說明白話是最高技巧一樣,耐煩是最高的外交手段。耐煩一點,側耳傾聽,做事就不會那麼急躁和武斷,這對無論是民間的矛盾化解還是官方的科學管理都有益處。但是我們現在很少聽到森林裡合唱般的眾聲喧譁了,偶爾的眾聲喧譁卻是在電線杆上的吵架。
有句諺語講得很好:如果吼叫能解決問題,那麼驢子將統治世界。我常把這句諺語講給老婆聽,她就覺得很有道理。你看,這就叫做耐煩。
人上上年紀,會認識到原來一些樸素的詞語其實是那麼深刻,而且那麼難以履行。譬如耐煩,譬如色難。如果有人無端罵你甚至侮辱你的人格,你才會知道耐煩的含義;如果你和年邁的父母住在一起,你才會明白色難究竟難在哪裡。沒有經歷過的人才會高屋建瓴滔滔不絕置身事外當個“旁觀者清”,而每每事到臨頭,方知道“絕知此事要躬行”而手腳侷促。
我有個最基本的解決辦法:耐煩呢要從怕老婆做起,色難呢要時時撫問自心。按照這種辦法做下去,過上三萬六千五百日,包你活到一百歲。
2022.01.07
壹點號東夷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