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崇禎年間,浙江淳安縣城有一戶打製金銀首飾的匠人,小夥子名叫馮成,今年二十八歲,為人善良忠厚,長得也是年輕俊秀。家中獨門獨戶五間瓦房,不算有錢,也可謂小康人家。
有一年,有位外出逃荒的老漢,領著全家人流落到淳安縣城,老漢因為連日奔波,夜受風寒,病倒在了破廟裡。
恰好馮成從破廟經過,見老漢病情嚴重,十分同情,於是就拿出自己身上的錢財為老漢請了郎中買了藥,並親自為老漢熬藥護理,一直忙到天亮。
老漢有一女兒名叫香雲,尋父找到破廟裡,見女兒來了,忙叫其跪下為恩人叩頭致謝。
馮成不好意思地說道:“人在危難處,是誰也不會見死不救的,禮就免了吧”
這香雲見馮成人長得英俊,心地又善良,一時失神,便呆楞楞地瞅著馮成,心中也有意將自已終身託付與他,但卻難以啟齒。
老漢看在眼裡,明在心上,也把女兒這件事暫擱在了心裡。
半月後,天一直下雨,馮成無法出門攬生意,就呆在家裡發愁。突然,只見雨中一男一女淋的渾身溼透地走進馮成家,馮成一見,竟是破廟裡認識的那位老漢和女兒香雲,隨即連忙讓二人進屋內敬茶賜座。
老漢將身上擦洗乾淨後,馮成又將自已一身新衣服給老漢穿上,老漢也沒客氣,穿上後便問道:“馮公子家還有何許人?”
馮成答道:“小生自小父母雙亡,獨自一人空守這窮家門戶,平日裡就靠會制金銀器活為生。”
老漢聞言,點了點頭,當即又問道:“可曾婚配?”
馮成回道:“窮家門戶,還無人前來說媒。”
老漢看了看自己的女兒,直截了當地說道:“我乃彭城人,因洪水毀了家園,逃荒至此,如今在此無親無故又流離失所,想把女兒香雲託付與你,公子若不嫌棄,請收小女為妻。”
馮成聞言,心中驚喜,但又覺的太突然,遲疑了片刻回道:“如果香雲不嫌家中窮酸,我當然是求之不得的。”
老漢見女婚事定下心中非常高興,而馮成見狀,也忙備了一桌酒菜,留老漢父女,住了一夜,並商定了娶親的日期。
馮成家祖墳在鄉下,那裡還有幾間原是僕人看墳住的房院,已多年空著,馮生就派人把房院修繕妥當,讓老漢一家搬進居住,沒過多久,便風風光光的與香雲完了婚。
小倆口婚後相敬相愛,日子過的很是快活,而自從馮成娶了香雲後,其生意也是一天比一天紅火。
但唯獨二人結婚兩年了,卻沒有生下一男半女的,香雲心中十分內疚,就勸馮成納妾。而馮成愛香雲情深似海,根本沒考慮那些生兒育女的事。
又過了幾日,馮成去外省做生意,香雲一人在家悶慌,就回孃家住了幾天。
半年後,馮成賺了許多銀兩,返回淳安,回到家時已是夜半時分,在門外叫了多時,不見香雲出來,一推門戶,那門卻是虛掩而閉,進了內室,卻見床帳下垂,床下還有一雙香雲平時穿過的繡花鞋。
馮成以為妻子勞累過度,正在酣睡,就將手伸進愛妻被中企圖調逗於她。哪想手剛伸進去便驚叫一聲縮了回來,原來被中蓋的竟是一具無頭女屍!揭開被子後,卻見妻子脖脛空空無頭,刀口處更是鮮血淋淋……
他撲在床上號啕大哭,聞聲趕來的左右鄉鄰見狀,也是議論紛紛!
天明,岳父一家聞訊趕來,岳母拉住馮成衣袖大喊:“你這沒良心的東西,嫌我女兒不
會生育,定要娶小,卻設毒計害我女兒,你快還我女兒命來!”
而老漢以及妻弟此時也顧不了那麼多,拖住馮成便向縣衙縣走去。
淳安縣知縣高俊受理此案,查看了香雲的屍體,又看馮成住的地方,都覺得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隨即,就升堂問案,馮成將出去半年做生意,夜裡回家發現妻子屍體的情況詳細訴說一了一遍。
而香雲母親卻證言道:“半年前,女兒曾向我提過,不會生育及馮成娶小一事,這分明是他已有新歡,謀害我女兒,望知縣為小民作主嚴懲兇手!”
知縣聞言,一拍驚堂木呵道:“你這刁民,還不從實招來,非要用刑才肯招嗎?”
這時差役送上茶來說道:“大老爺用茶!”
知縣生氣地罵道:“狗奴才,本府審案時,不得……”話沒說完,卻見帳後師爺端一茶碗,揭蓋用手指指碗內。
知縣見狀,揭開茶杯蓋子,空碗中有一紙條,上寫:“收監退堂”四個字。隨即,知縣便命差人押馮成入監候審,退堂議事。
在後廳,師爺告訴知縣:“大人,我看此人冤枉,怕你動刑,所以讓你暫且收監。”
知縣聞言,不解道:“為何說他冤枉呢?”
師爺道:“如果說丈夫另有新歡殺害妻子,那兇手必然殺後脫逃,反而守著妻子,放聲大哭,以至招來眾人押他進衙門,我看其中必有問題。”
知縣一想,覺得師爺說的有理,頓時心生一破案計謀。
第二天,知縣命幾名差公到城中所有義莊,詢問近幾天都替何人何家出殯料理喪事,在辦理喪事中,有誰家可有疑怪之處。
待查後得知,唯獨城東豪門首富的錢員外家,三天前,死一女傭,葬時,棺木早己封閉,並不讓為死者整容,而草草埋於後山亂墳崗上。
知縣見狀,趕忙命差人連夜挖墳起棺,開啟棺蓋,卻見棺中只有一個女性人頭,知縣與師爺恍然所悟都覺案情大白,可以定論。
隨即便著差役從獄中解出馮成,當堂提請馮成認屍,馮成左右看那女子的人頭後說:“這不是我妻子的人頭,我妻乃是雙眼皮,這頭卻是單眼皮的。”
高俊和師爺大失所望,驚奇地對馮成說:“人命關天,不可草率,你要仔細認才是!”
馮成回道:“小的與愛妻同床數年那人頭確實不是我妻子的,還望大人明察。”
晚間,廚子見知縣與師爺,日夜辦案,甚是勞累,就殺了二尾鮮魚為他們做夜宵。
酒菜端進書房,知縣正有點飢餓,就同師爺同吃起宵夜來。桌上擺上四菜一湯,一菜是紅燒瓦塊魚,一菜是清蒸魚身,二道素菜是蛋炒苦瓜和清筍片菜,湯是魚頭燴的。
知縣和師爺邊吃邊喝邊思考,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酒過三巡後,師爺想喝魚湯,勺子剛伸進碗,突然大叫聲道:“這就對了。”說著將魚頭盛到清蒸魚身的盆子中合攏魚身。
知縣一看眉頭舒展,頗有啟發地說:“依你之見,可是身首分離的一樁命案?”見狀,知縣又用筷子拔弄著魚頭,沉思良久。
然而那魚頭與魚身不是一刀之割,卻是怎麼那也合攏不在一起,不是頭上多就是身上少。
知縣見狀,也拍案叫道:“這恐是二命奇冤,不過還少個魚頭。”
廚子正好送飯進來,道:“小的將那魚頭留下自己食用,如若大人要食,小的馬上送來。”
知縣笑道:“不要,不要,多虧你做的四菜一湯,讓老夫茅塞頓開,案情總算有了眉目。”
第二天,升堂問案,高俊當堂讓差役取來女子人頭按在死屍上,卻出現了昨夜對不上魚頭的情況,當場驗屍官報道:“人頭與屍身不是一人。”
當即,又押上馮成認屍,馮成看了屍身上妻子穿著的衣裙,回道:“屍身是我妻子的。”
知縣讓差役解開屍身上的衣裙問道:“馮成,這回你可要仔細認,不得有誤。”
馮成仔細一看,那屍身上全是皺紋佈滿的老皮,而且左腿上也沒有妻子那顆紅痣。於是,又回道:“大人,剛オ小生只顧那衣裙,如今看這肉體,方知不是妻子屍身。”
驗屍後,知縣和師爺總算驗證了自己的猜測,方又依計行事,派化了裝的衙役按照殯儀館死人名單,分別潛伏在錢員外家和王村那戶可疑的屠戶家周圍。而高俊又親自化裝成測字先生在屠戶家周圍轉悠。
這天,王屠戶問測字先生:“你測的字靈驗嘛?”
測字先生說:“如不靈驗,分文不取!凡人之禍福,我一驗而知,不過從你面上看,近日可有殺身之禍,牢獄之災,不破,恐難躲過中秋。”
王屠戶見測字先生說的頭頭是道,見四周無人注意,就將高俊拉進內宅並關上了肉鋪大門,準備又讓測字先生測個明白。
測字先生問道:“你要測財運,或是災兇?”
屠戶說:“看近日有何災兇。”
測字先生放出籠中鳥,那鳥兒朝王屠戶點點頭,又朝紙籤啄去,啄出一張紙牌直寫著一個“分”字!
測字先生故作驚恐的嚇道:“此乃兇籤也!這人刀二字合併,必會殺人掠貨,你前五至十日內可殺……”
那屠戶聞言,忙堵上測字先生的嘴,說道:“下測,往下測。”
那鳥又扇了兩下翅膀啄出一個“貪”字,先生又說:“不好,貪得無厭,為了貝,寶貝的貝泛指金銀財寶,你如今可有圖財害命之兇禍。”
鳥兒最後一次啄出一“戶”字,先生更加驚訝地問道:“戶字砍了頭,就沒了人命,成為死屍,這死屍人頭,可是兇難劫數,藏頭必遭大禍。”
王屠戶面色慘白地問道:“依先生之見,可有免災消禍的解救良方?”
測字先生說:“只有讓人頭合屍,冤魂尚可諒解。”
測完字,王屠戶取出二兩銀子付於測字先生,並且囑咐他,不要對外說此算命之事!測字先生連連點頭,轉身走了。
帶回去後,知縣又加派三人,到亂墳崗注意動靜,卻見當夜有人拿一小包和鐵鍬,掘開墳墓,掀開棺蓋,放進一顆人頭,正要走開,就被差人拿下,送往了縣衙。
知縣連夜審案,審出一樁案中案,前來掘墓的正是王屠戶,那王屠戶押上公堂後,開始極不老實,一問三不知,什麼也不承認。
高知縣氣得一拍驚堂木道:“抬起頭來,可還認得本官乎?昨天本官還為你測字呢?”
那王屠戶抬頭一看,全身像洩了氣的氣球,軟癱在地,當即王屠戶也不再隱瞞,拱出與鄰居張寡婦通姦的事情,那張寡婦婆母見狀,多次勸說,但張寡婦就是不聽。
一天婆母拿出一顆祖母綠的鑽石對媳婦說:“只要你從今改邪歸正,奉養我到老,我願送你這顆寶石,讓你一罪子享用不盡。”
張寡婦口蜜腹劍,當面向婆母保證今後堅守婦道,再不與王屠戶來往!
然而就在當天夜裡,她便殺死婆母,奪走寶石,為了掩人耳目,又找到王屠戶幫忙,將屍首分開,葬於亂墳崗上。
再說那監視錢員外家的衙役們,一連守候五天五夜,方才發現,錢員外從後門抬出
一頂蘭布轎子,朝江邊走去。
轎子剛走過橋頭,只見差役裝作喝醉了酒,搖搖晃晃撞倒了抬轎的人,另一差役掀開子門簾,只見轎中捆著位淚流滿面的婦女,嘴上還堵著一條手巾,差役拉下堵嘴的巾布。
那婦女竟大喊大叫道:“差公救命!差公救命!”
錢家養的打手一見事情敗露,就與差役們打鬥了起來,哪知高知縣料事如神,早已派下武功蓋世的捕頭等在那裡,只幾個回合,便將所有人犯一概擒獲。
第二天,大堂裡外人山人海,都來聽高知縣審理一樁離奇的案中案。三聲堂鼓響過後,二排衙役呼威升堂,高知縣精神抖擻地走上大堂拍驚堂木說道:“帶人犯上堂!”
隨即,衙役們便將一干人犯全部押上堂來,這錢家惡少,在鐵證面前還要狡辯,高知縣便將二案前後經過大白於堂上。
原來,錢員外有一兒子仗著家中有錢有勢,吃喝嫖賭,逼良為娼,奸人妻女,無惡不作!
一天香雲從孃家回去,卻被錢公子發現,並上前調戲一番後,又劫持到家中。本欲想霸為妾室,但這香雲寧死不從,被他們打的死去活來。
幸得錢府有一婢女為人仗義,連夜救香雲逃出錢府,香雲逃出錢府後,那惡少又查得香雲丈夫外出半年未歸,就帶上無數打手,來到她家搶走了香雲。但又怕香雲丈夫回來查詢,就派家奴們到亂墳崗盜得一屍,恰是王屠戶與張寡婦所害的婆母,待將其換上香雲的衣服後,又偽造了香雲被殺的假象。
香雲被抓回錢府後,那仗義的婢女又幫助香雲逃跑,卻被錢公子發現,當場砍掉頭顱,為了怕原來盜屍的家人發現屍身不在,又將婢女的屍體埋入棺中,而將婢女的頭另葬一方,故而引起了這狀令人驚訝的案中案!
案情終於大白,浙江的百姓無不傳頌高知縣破案神速,智謀過人的事蹟。
最終,在押犯馮成無罪開釋與妻子香雲團聚,錢公子罪惡多端,殺死婢女,張寡婦圖財害命殺死公婆,均判處遊街示眾三天,菜市口當場斬首,而王屠戶與人通姦,協從犯案,判處苦役流放十年。
寫在最後: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做人就應該坦坦蕩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應該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此才會受他人所尊重。
如果做事不計後果,不計好壞,那麼最終將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正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民間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