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第二次府院之爭的進行,段祺瑞和馮國璋的矛盾逐漸開始激化。雖然迫於段祺瑞的壓力,馮國璋最終不得不同意對南方開戰,但兩人的關係已經無可挽回了。再加上段祺瑞心中始終認為馮國璋會在背後耍詭計,所以他非常希望能將馮國璋趕下總統的位置。
早在1918年3月,段祺瑞復任總理之後,驅馮的計劃便在他的考慮之中了。當時有兩種計劃,一是“軍事驅馮”,一是“合法驅馮”,段祺瑞在這兩者之間有過徘徊,安福系把持國會後,段祺瑞便決定採取“合法驅馮”計劃。馮國璋的任期是到1918年10月10日期滿,透過合法的手段不讓他當選,是最理想的辦法。至於接任總統的人選,段祺瑞心裡也有了想法。
當時很多人提議直接選段祺瑞做總統,但他並不贊成,他心中有一個更加適合的人員,那就是北洋系元老徐世昌。作為袁世凱的老朋友,徐世昌在北洋系中聲望極高,段祺瑞說出想法之後,就連他的心腹徐樹錚都極力支援徐世昌做總統。實際上早在1917年,段祺瑞下野之後,他就有了用徐世昌取代馮國璋的想法,只不過現在才付諸實施。
段祺瑞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底氣,很大程度是由於安福繫帶來的。因為安福系的幫忙,所以這一年夏天皖系在國會選舉中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這個國會自然不是此前被解散的國會,而是段祺瑞自己搞出的新國會。張勳復辟被平定後,南北雙方圍繞著《臨時約法》和國會起了爭端,甚至最終不惜兵戎相見。
這裡面很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段祺瑞不同意恢復此前被解散的國會。儘管南方一直指責北方毀法造法,要求恢復舊國會,並因此發動了護法戰爭,但段祺瑞始終不承認過去的舊國會,他甚至不顧南方反對,以強硬的姿態在北京召集臨時參議院開會,通過了《國會組織法》和《參、眾兩院議員選舉法》。
1917年11年冬天,臨時參議院正式開會。到了1918年春天,新的《國會組織法》和《參、眾兩院議員選舉法》便對外公佈了。由於臨時參議院的議員都是由各省軍政長官推薦的,所以被推選出來的代表也大多是北洋系或接近北洋系的。這對於一心想要控制國會的段祺瑞來說,是非常有利的。
段祺瑞
召集臨時參議院是梁啟超的主意,他援引辛亥革命臨時政府的例子,建議用臨時參議院作為過渡機關,修改國會組織法和選舉法。這一提議很快就得到段祺瑞的同意,他隨即通電各省督軍,徵求意見。最終除了參加護法運動的南方五省反對之外,其他各省都贊同這一建議。梁啟超之所以提出這個建議,倒不是一心為國,他也有私心,那就是想趁機擴大研究系的影響力。在梁啟超看來,研究系完全可以藉著召集臨時參議院的機會控制國會。只可惜,他沒想到的是,最終卻讓安福系成了氣候。
安福系發起的時間是在1917年冬天,臨時參議院開會不久。當時段祺瑞讓人在北京西城安福衚衕找了一所大房子,名字叫做梁宅,專門用於接待議員、競選洽談及聯歡聚會等活動。負責這個事情的人是王揖唐和曾毓雋,其中曾毓雋是段祺瑞的心腹,王揖唐則是段祺瑞的同鄉。
王揖唐是光緒三十年進士,曾經在日本振武學校留學。他回國後,在清政府擔任過兵部主事、陸軍協統等職務。進入民國以後,王揖唐升任陸軍上將,先後出任參政院參政、總統府諮議、內務總長和參、眾議員等職務。
段祺瑞召集臨時參議院時,徐樹錚曾經找王揖唐商量,針對如何組織政黨,保證選舉成功等進行謀劃。王揖唐從政多年,一聽之下就有了辦法,他認為這件事很好辦,關鍵是需要錢。別的不說,錢這一點,徐樹錚可以說是有把握的。北洋政府對德宣戰之時,曾經向日本借款,以作為參戰經費,這筆錢就在徐樹錚手裡。他直接從參戰經費中撥出八十萬,交給王揖唐使用。很快,王揖唐便在安福衚衕的梁宅成立了安福俱樂部,也就是後來所謂的安福系。
關於安福系的名稱由來,有很多種說法,其中流傳比較廣的是安福俱樂部聚會地點在北京的安福衚衕,因此而得名。除此之外,當時還有另一種說法,那就是取“安徽”“福建”兩省的首字組成,這和安福系的首腦有很大關係,安福系的兩位首腦裡,王揖唐是安徽合肥人,曾毓雋是福建長樂人,正好對應“安福”二字。
王揖唐
安福俱樂部成立之時,只稱之為俱樂部,而沒有用上政黨的名字。這是因為當時人們對“政黨”兩個字十分厭惡,所以用俱樂部代之。安福俱樂部成立以後,名義上不是一個政黨,也沒有黨綱和政策之類的東西,形式上就好像一個議員招待所一樣。然而實際上,所有在安福俱樂部列名的議員,每個月都可以領取300元的津貼,這無疑對議員們有非常大的吸引力。
安福系成立後,影響非常大,除了段祺瑞支援之外,由於經費充足,所有列名的議員都可以得到非常優厚的報酬。因此,很多議員都跑到安福俱樂部掛名,以領取津貼。短短一段時間裡,安福俱樂部的人數就達到了800人之多,在當時有“八百羅漢”的稱號。這其中屬於皖系的議員大約有300多人,基本上每個省都有。再加上各地軍閥也極力推崇安福俱樂部,一時之間,安福衚衕內車水馬龍,熱鬧非凡。議員們聚集於此,整天進行各種謀劃,一直到午夜才會散場。
在段祺瑞進行謀劃的時候,另一邊的馮國璋也沒有閒著,他一直在暗中謀劃著連任下屆總統。1918年2月,段祺瑞被迫下野,馮國璋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便找來女婿陳之驥和總統府庶務處長張調辰,讓他們設法進行運作。陳之驥和張調辰兩人直接找到財政總長王克敏,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王克敏認為,要成事最終還是需要錢,只要馮國璋肯掏錢就非常好辦。馮國璋立刻就問,王克敏需要多少錢。結果王克敏一開口就要200萬,這可把馮國璋嚇了一跳。到最後,馮國璋也沒有拿出200萬,只給了40萬,讓王克敏先拿去活動活動。
王克敏拿到這筆錢就去找了研究系的人,讓他們用這筆錢去拉攏議員。王克敏還特意講明,每個人發給交際費、路費2000元,然後就必須回到本省競選。如果要是不能當選,錢必須全部退回。因為錢實在是太少了,很多人不幹,這筆錢也打了水漂。馮國璋對這件事一直是耿耿於懷,他臨死前還跟長子馮家遂提到了這件事。當時的馮國璋依舊氣憤不已:“王克敏這個小子騙了我40萬元。”
與馮國璋比起來,安福系那邊卻財大氣粗,一擲千金,誰勝誰負已經不言而喻了。1918年夏天,安福系在國會兩院選舉中大獲全勝,直接成為了國會第一大黨。安福俱樂部總主任王揖唐當選為眾議院議長,安福系政務研究會會長李盛鋒當選為參議院議長。自此,國會完全被安福系所把持,新國會也因此被稱之為“安福國會”。
安福系在國會選舉中獲勝以後,段祺瑞就開始準備與馮國璋攤牌了。表面上,段祺瑞自然不會提自己與馮國璋不和,而是聲稱現在的局面必須由徐世昌這種德高望重的人出來主持大局。至於馮國璋本人,段祺瑞則表示,如果他願意做副總統的話,他也不反對。為了表明自己沒有私心,段祺瑞還特意宣告,他願意跟馮國璋一起下野。
面對段祺瑞的咄咄逼人,馮國璋也沒了辦法,只能表示自己願意讓位給徐世昌。至於什麼副總統,馮國璋那是萬萬不肯的,他也不願意屈居於徐世昌之下。在馮國璋心裡,對段祺瑞痛恨到了極點。一直支援他的江蘇督軍李純等人同樣是對皖系憤怒不已,他們便開始暗中在湖南前線搞事情了。段祺瑞怎麼也沒想到,他也會就此遭遇到滑鐵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