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方,賞雪景是件奢望的事,觀雪多半是在電視螢幕上。
若是到高海撥的山上,還是可以一睹北國雪地之景的。 然而,一般的民眾還只是奢望。試想,南方到了零下攝氏度時,已經是極至寒冷了,誰會跑到高海撥之山去受罪?只有那些記者、攝影愛好者、登山者、遊歷者、文學愛好者們才會 長途跋涉登山觀雪,並留下一些值得回憶和炫耀的經歷。
座落在福建省閩東地區古田縣的石塔山,就是天然的觀雪之地。石塔山海撥一千多米,這裡駐守著一個解放軍部隊,當地人稱它為雷達部隊。
千米高山上的氣候變幻莫測,一會兒晴空萬里,眨眼功夫卻下起了大雨;但四季中冷是主題,即使是夏天,到了夜晚也要蓋上厚棉被。
隆冬時節,高山上下起大雪。翌日清晨皚皚皚白雪壓彎了枝條,整個山頭和部隊營房,都被一層層銀色晶瑩包裹著,又似一條巨幅地毯一直從山上鋪至山下。到了下午, 陽光從山頂上射出,更映襯出雪亮透徹。棉衣、棉鞋、棉帽、棉手套,全副武裝後邁著方步,踩在鬆軟的雪堆上,一個腳印一個坑,看遠方層林盡被銀裝浸染,大有銀裝素裹之美。山上頓時歡騰起來,一群攝影者舉著相機快門盡閃,一些青年還相互打起了雪仗。
我默默注視著這種雪的光輝景緻;在這裡用銀色形容當然很恰當,銀枝條、銀屋簷、銀房子,就連人的呼吸都將化成銀煙。唯獨部隊戰士迎雪訓練中,那通紅的領章和帽徽顯得十分奪目。
南方最難熬的並不是下雪天,因為南方的雪,除了罕見的千米高海撥外,幾乎沒雪。難熬的是冰凍,偏遠山區多有結冰,持續低溫陰雨不退則伴隨著降雪,但即使是降雪也是三、五十年一遇,而且竟是雪花飄落而已。所謂“燕山雪花大如席”那是唐代大詩人李白詩中的豪放比喻,而實際的南方氣候特徵,用老百姓的諺語叫“霜寒雪凍”。
傍晚時分,觀雪的人開始陸續下山,山中的穿堂風一陣吹來,刺骨冰冷。有人跑了起來,說是可以禦寒和防凍。我也學著跑回山下,頓覺周身烘熱。
回望石塔山,山上雷達不停轉動,甩出弧線雪花,激起一陣感慨:曹雪芹的《紅樓夢》的結尾處描繪的雪是:“落得個白茫茫世界真乾淨”,過於淒涼;李太白形容的雪景,“燕山雪花大如席”又太猛烈。我的感觸是:躲進小樓,脫下厚棉襖,凝神靜思,寫下關於雪的韻味的小文,來紀念難得的人與雪的心靈溝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