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星子縣城,有個老人名叫楊翁,晚年得子,視若珍寶,取名小寶。楊翁望子得孫,為小寶領了個童養媳,名叫杏花。小寶和杏花真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好得勝過兄妹。
楊小寶為人勤快孝順,十六歲就拜師學習理髮,出師後,自己在城裡開了一個理髮店。他不但理髮手藝好,而且還學會了一種松關節、掐穴位,提拿按摩的法兒。顧客剃完頭,躺在椅子上,經他在穴位上一擺弄,那舒服勁兒就沒法說了。所以他這理髮店的生意就特別好。楊翁見兒子如此能幹勤快,心中暗自歡喜,決定在八月中秋,給小兩口拜堂成親。
成親的那天晚上,家裡大擺筵席,賓客盈門,好不熱鬧。那洞房裡佈置得花團錦簇,新娘子一身珠光寶氣,華麗動人。楊小寶想到自己白手起家,掙下這麼多的財富,不由得心花怒放。
到了夜深客散之後,楊小寶滿心歡喜,進入洞房。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小口,如今成為正式夫妻,他們沒有初婚的羞怯,兩人恩恩愛愛,嬉笑逗鬧之聲,不時傳出洞房,把個楊老頭兒,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想:哈哈,明年咱可得抱個胖孫啦。
第二天日上三竿,楊翁不見兒媳們起床,他想新婚之夜,晚些起床,也是人之常情,就沒介意。可是快到中午,還不見動靜,楊翁不免覺得這對年輕人也太貪睡了,於是就走近新房,一連了幾聲,不見人影,心中好生奇怪,用手一推房門,房門卻是虛掩著的。他進去一看,只見床上只有新娘一個,連喊幾聲,不見應聲。走近一看,頓時嚇得魂飛天外,原來新娘已經死在床上。真是禍從天降,可憐楊翁嚇得六神無主。在鄰里的幫助下,一面派人尋找兒子;一面向縣衙報案。
星子縣鄭縣令,接到呈狀,感到人命關天,不敢怠慢,連忙派差役檢視現場。只見新娘裸露著身子死在床上,身上並無一點傷痕;房中也不少財物,牆壁完好,窗戶無損。鄭縣令覺得事有蹊蹺,百思不得其解。就傳來楊翁問道:“媳婦是你家帶大的童養媳,在完婚前和你兒子的感情可好?”楊翁說:“他倆從小青梅竹馬,情同兄妹,沒有什麼好說的;就是結婚那天晚上,也聽見嘻笑之聲,傳於室外。”鄭縣令沉思片刻說:“這事必定與你兒子有關,我現派人幫你尋找。眼下,天氣炎熱,屍體不能久放,你先入棺埋葬,派人到新娘家報喪!楊翁沒有辦法,只好這樣做了。
三天以後,新娘的父親趕來,他見女兒已被入土埋葬,大為氣惱。便大吵大鬧,一口咬定是楊翁父子合謀,虐待害死了他的女兒,一定要開棺驗屍。在一陣大哭大鬧之後,揪著楊翁又告到了縣衙,要求開棺驗屍。鄭縣令雖然解釋已經驗了屍,不必開棺再驗,誰知死者的父親反說縣官包庇,揚言要向府臺上訴。鄭縣令怕把事情鬧大,就同意要求,開棺驗屍。
當天鄭縣令帶了衙役忤作和死者父親,來到墳前,挖出棺材,開啟棺材一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棺材裡的新娘竟變成一個六七十歲老頭的屍體。屍體背上有幾處被斧砍的傷痕。
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楊翁驚得瞠目結舌,手足無措。死者父親越發大鬧不休。鄭縣令也焦急萬分,他只得大聲斥責楊翁說:“你兒子在逃,就脫不了殺妻之嫌;這墳是你埋的,你也逃不了殺死這老頭之嫌。本老爺定你抵償老頭之命,再查訪捉拿你那在逃兒子!”
於是他不管楊翁大呼冤枉,把他關進了牢房。又懸掛告示,通知老頭家屬來認屍。過了一個多月,並無人來認老頭屍體,而楊翁的兒子楊小寶卻來投案自首了。鄭縣令連忙升堂問案,要他從實招來。
楊小寶哭訴道:“那夜新婚,我吃了兩杯酒,進入洞房,我和杏花是從小一起長大,一時高興,就嬉鬧戲謔起來。我乘醉意用手掐她的穴位,開始杏花格格笑個不止,接著就一動也不動了。我掌燈一看,杏花已經死了,我知道掐閉了她的穴脈,可我不會解救的方法,當時嚇得沒了主意,就出門逃走了。可是昨天我在鄰縣,聽說父親被用刑入獄,不久就要抵償人命。我想我害了愛妻,又連累了老父,成為不義不孝的人,所以就來自首投案,以雪老父不白之冤。”說罷又大哭起來。
鄭縣令聽後,說:“看來你還是個孝子,我就把你的父親放了。但是這棺內的老人屍體,又作何解釋?”楊小寶連連呼冤說:“棺內老人之屍,小人不知。”鄭縣令說:“被你掐死的新娘的屍體又哪裡去了?你不知老頭屍體何來,為何又自首投案為你父親洗刷罪名呢?看來不用大刑,你是不肯招認的!”
於是他大喝一聲:“用刑”一陣夾棍,把個楊小寶雙腿夾得皮開肉綻,他忍痛不過,只得招認說:“那老頭的屍體是我夜間逃走時看見一個客商走夜路,搶了他的錢財,然後用斧頭把他劈死,放在新娘的棺內。新娘的屍首被我拋到河裡去了。”
鄭縣令一聽,連忙叫書吏寫了口供,把楊小寶關進死牢,擬文上報定罪。
鄭縣令處理完這件案子,退入後堂,他為自己果斷地斷明此案而洋洋自得。
鄭縣令的夫人原是大家閨秀,飽讀詩書,頗有才學,是鄭縣令處理案件的得力參謀。今天她見鄭縣令面現喜色進來,便問及案情。鄭縣令就如此這般地將今天的案件處理經過向夫人講述了一遍。
夫人聽後,低頭想了一會,說:“老爺,依妾身看來此案你又斷錯了。楊小寶決非殺人兇手!”
鄭縣令道:“何以見得?”
夫人說:“斷案都要合情合理,楊小寶失誤掐死新娘,倉惶逃走,哪有心思搶別人的東西?何況男屍分明是斧頭所傷,楊小寶是理髮師,逃走時哪能帶得斧頭?再說拋到河裡的新娘屍體至今也無人發現。”
鄭縣令說:“依夫人之見,殺死老頭的兇手是誰呢?”依我推想,老頭屍體為利斧砍死,必是罪犯用斧頭開啟棺材,盜墓劫死者財物。作案者定是兩人,因互爭財物,火併殺人。夜晚隨身帶斧頭之人,常為木匠,老爺可以從木匠中查訪兇手。”
鄭縣令又問道:“那麼這個新娘的屍體呢?”
夫人笑著說:“捉到兇手,此事自明。老爺,你不如化裝成一個請木匠的百姓,調查一下這附近有沒有外來的木匠。”
鄭縣令按照夫人所說,化裝外出,一連調查了幾天,沒有結果。一天傍晚遇雨,鄭縣令借宿在山村一家人家,只見主人房裡有一張新打的雕花床甚是精緻,鄭縣令忙問:“這是誰打的床?附近沒有這麼好手藝的木匠吧。”主人說:“這是都昌縣兩個木匠打的,是叔侄兩人。那老木匠,手藝極高我還約他再打一些傢俱,可惜到現在一直沒來。”鄭縣令說:“我也想打幾件傢俱,你知道那個木匠的住址嗎?”主人說:“知道,他住在都昌縣周溪村,他說回家過了中秋節就來,我還欠他的工錢沒還清呢!”
於是鄭縣令又扮成算命先生,來到都昌縣周溪村,進了村子,便搖著鈴算起命來。這時只見一個年輕婦人,滿面愁容,喊他算命。鄭縣句一聽那少婦的口音,乃是星子縣人氏。於是假裝掐指一算說“你年運飄大流年不利,犯了三殺,孃家或婆家必有牢獄之災”少婦嘆口氣說:“有什麼解法?”鄭縣令說:“小娘子,聽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唯一的辦法就是暫時遠逃躲避。”少婦驚慌地說:“先生,我那做木匠的丈夫十分兇狠,他知道要打死我的,你快走吧。
鄭縣令出了周溪村,心裡暗暗犯疑:這少婦似是楊翁的媳婦,可她已死了呀!對,不如叫楊翁來認一認,自會明白。
鄭縣令回到縣衙,傳來楊翁,把都昌所見的少婦外貌告訴楊翁。楊套聽了,半信半疑地趕到周溪村,只見一個少婦在溪邊洗衣,走近一看,果真象他的媳婦,楊翁試探著叫了一聲:“杏花!"那少婦拍頭一看,吃驚地說“公公,你為什麼到這裡來了?”楊翁這才問:“你是鬼還是人?”少婦悽慘地哭著說:“公公,我不是鬼。”
“你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到這裡來了?”
少婦流著淚,敘說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新娘倉促被埋以後,周溪村有兩個姓寇的木工,他們叔侄兩人,回家過節,當時見新娘入葬時頭上戴了許多金銀首飾,便起了盜棺歹意晚上兩人撬開棺材,新娘因一時閉了穴位,是假死,經開棺時一震動,一下通了穴脈,活轉過來。那侄子見新娘年輕貌美,服飾華麗,便一見傾心,要帶她一起回家。叔叔怕引起後患,執意不允,侄子力爭不得,用斧頭砍死了他的叔叔,把叔叔的屍首裝進棺材,然後強帶新娘回家逼迫成親。
楊翁聽完,哭著安慰說:“你不幸遭此強暴,快跟我回去。不然小寶會屈死的。“杏花立即丟下衣裳,跟著楊翁就走。誰知沒走多遠,只見那個木匠氣勢洶洶地追來。他正要對楊翁下毒手,忽然從一旁閃出兩個捕快,“噹啷”把殺人兇手上了鐐銬,押往星子縣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