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人週刊# 瑪麗和娜塔莉是一對老朋友。兩人各自的丈夫曾經是一個大單位的同事,所以她們從年輕時候就相識。兩對夫妻愛好相近、趣味相投。加上在“三觀”上曾經都屬傳統左翼,所以多年以來相交甚歡。
但是,最近這幾年,變了。首先是大形勢,全世界的全歐洲的全法國的大形勢,在變。導致了她們的三觀,也發生了微妙的差異。全球氣候變暖給日常生活帶來的變化,越來越引起大家的關注。外來移民問題越來越嚴重。與外來移民問題也許相關的社會治安問題以及恐怖襲擊問題,也此起彼伏危機頻發。沒錯,瑪麗和娜塔莉兩個老朋友的嫌隙也正是由此而來。
事情是這樣的,瑪麗在法意邊境有一處度假用的別墅。最近這一段從義大利那邊過來不少外國人,主要是中東和北非的難民。這些人有的是借道法國,最終要去英國等其他國家,也有的就留在了法國。當地警察當局對這些人不客氣。用各種方式把他們攔在法國境外乃至驅趕就不用說了,有幾次甚至把這些人逼到了一些人類難以生存的地方,甚至動用了強硬手段。說起這些話題的時候,娜塔莉有一次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這些人活該!他們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娜塔莉雖然在政治立場上也是傳統左翼,但最近這幾年越來越強調社會效率,擔心因為公平太多了、對弱勢群體傾斜太多了,最終整個社會將難以為繼。簡單地概括,她的立場,正在稍微向右偏移。而瑪麗則正相反,她仍然擁護減少工時、增加福利、減少稅收等等,對環保、助殘助窮等活動依舊十分熱衷。而且,隨著上述那些大形勢的變化,她的立場正在變得比傳統左翼更偏左一點。主張對移民、難民等弱勢群體更寬容。所以當瑪麗聽到娜塔莉脫口而出的心裡話,馬上就表現出來不太高興!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甚至快吵了起來。
法國有點教養或者有點地位的成年人之間,除非對彼此政治立場或十分了解,或十分認同,或十分理解,就是說如果不是在有足夠的把握不會引起爭執的情況下,一般不大願意在第3人面前談論政治話題;更不會主動挑起話題引起爭論。所以,她們的爭執讓我有點兒吃驚。
事情過去之後不久,瑪麗有一次問我是什麼立場。還說娜塔莉他們每天讀《費加羅報》,早已經被右派思想滲透了。我說他們還讀《回聲報》。瑪麗斷然說:都一樣!都偏右。說她自己只讀《世界報》。
瑪麗和娜塔莉在對待移民、難民態度這個具體問題上的分歧,透露出他們在總體政治立場上,正在從原本共同的傳統左翼立場,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吸引。我覺得,要是把它看作是法國傳統左翼,這裡主要指的是法國左翼第一大黨、有120年曆史的社會黨,正在出現某種分化的體現,或曰縮影,也不為過。
歷史上,法國社會黨曾經三次入主總統府,並多次參與或領導政府,在法國的國有化、改善勞工福利、推動歐盟建設等方面,立下過汗馬功勞。在全法國、整個歐洲,甚至世界上很多國家都能夠耳熟能詳的一些社會活動,比如說每年夏至日的音樂節、城市市中心的夏季沙灘休閒區、共享單車、文化古蹟開放日等等,都源於法國社會黨執政時期的創意。當然,在反對者看來,這些都是一些花納稅人錢、討選民喜歡的花拳繡腿。經濟要發展,社會要進步,還是得靠提高生產力。有的說的更尖刻一點,說社會黨人就是“以浪漫理念治國”。
自從2017年社會黨總統和總理雙雙下臺,這之後的幾場選舉,社會黨都戰績不佳。2017年的總統大選,社會黨推出來的候選人只獲得了6.3%的選票,該候選人本人在敗選後甚至離黨出走,另立新黨。2019年5月舉行的歐洲議會選舉中,社會黨也只獲得了6.2%的選票。又過了兩年,在2021年法國大區議會選舉中,社會黨在第二輪選舉中的得票率比2010年鼎盛時期下降了超過30%。當然社會黨保住了了法國本土13個大區中5個大區的議會多數,和巴黎、里爾等大城市。這說明它在基層還是有不可小覷的政治基礎。最近的民調顯示,為參加將要到來的新一屆總統大選,社會黨推出來的候選人巴黎市長伊達爾戈,在選民中的支援率僅為5%。以目前形勢看,她在第一輪出線、進入第二輪的可能性很小。所以,估計社會黨此次很難重返總統寶座。
理論匱乏、提不出與其他政黨差異化明顯的政綱、內部不團結、沒有明星偶像式的領袖等等,被認為是這個曾經在法國政壇上叱吒風雲、左右政局的重要政治力量,陷入今日困局的主要原因。而在治國理政上沒能夠與時俱進、無法回應新需求、解決新問題,所以也無法重新聚合像瑪麗和娜塔莉這樣曾經的忠誠擁護者。法國社會黨以及其所代表的傳統左翼,要想重振旗鼓,需要的看來不僅僅是時間。
